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往事   相传城 ...

  •   相传城郊的荒山上有一破庙,数百年来,见政权更替,朝代兴衰,那破庙简陋却宽敞,看上去破破烂烂但确实风雨不催。

      村里有活得久的,说自己父辈时那破庙就在那儿,自己儿孙见到的还是当年那样。那庙不曾多出一条裂缝,也不曾少过一块砖瓦。

      于是就有人说,那庙是有神明居住的。

      近年来海清河晏乡民富足,很少有流民上山,那庙便慢慢只存在于传闻中了。

      他们不知道的是,在那虚掩着的大门后,陆一鹤闭关修炼了数百年,而陆无闲也减少了四处游历的行程,只在必要时出门干些铲除邪祟的工作,甚至连春节期间的串门都省了。

      两人潜心专攻魂术,在暗处保佑着万千魂灵。

      庙门在读大开那年下了很大的雪,鹅毛般的大雪在风中荡了几下又落在地上,很快就将整个山头都染成了银白色。松树的树枝再也经不住厚重的积雪,被雪压断的树枝和雪一起砸在地上,惊醒了正沉浸在梦中的陆一鹤。

      在山上的这些日子里总是做梦,梦的主角却几乎不怎么变。梦里的陆无闲满眼写着温柔,会在他受伤时心疼,会在气氛旖旎时动情,现实中陆一鹤渴望至极却永远不会发生的事情,总会以梦的形式上演与实现。

      梦里的他看向陆无闲的眼神算不上清白,那些带着偏执和独占意味的情感从不被流露出半分,最终全部挤压在心底,成了一块化不掉的淤血,最终以梦的形式出现。

      清醒的陆一鹤对着陆无闲出言不逊满脸嫌弃,梦中的陆一鹤对着陆无闲言语温存举止亲密。

      他隐藏得很好,至少在他自己眼里是这样的。

      陆一鹤看向窗外的一片苍白,思维又回到了那年的塞外,他眯了眯眼翻身坐起,恰巧被推门而入的陆无闲看了满眼。

      他有瞬间的眼神躲闪,却转瞬即逝,那点慌张和心虚滴水不漏收回,不曾被任何人察觉。

      “在想什么?”陆无闲将一小瓶丹药放在陆一鹤床头便走到窗前,顺着他的目光看着窗外的一片片鹅毛从天而降。

      “没什么,只是想到塞外了。”修长的手指捏起装有丹药的小瓶,彼时的陆一鹤也不再是当年那个稚嫩的孩童了。他剑眉星目,下颚线犹如刀削般锋利,容貌闭气陆无闲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他的嗓音悦耳动听,总让人想多听两句。

      “今年打算去串门吗?”

      那瓶延年益寿丹自然是要加在给百姓的佳肴中,他们闭关数百年,已经太久没有履行过“惯例”了。

      “塞外?都几百年前的事了,还记着呢。”陆无闲也想到了那年塞外的鹅毛大雪,嗤笑一声,看向正在把玩药瓶的陆一鹤,几百年过去了,当年不及腿高的团子现在已经能和他平视了。“瑞雪兆丰年,正好你也出关了,我也不用束在你身边了,下山转转,跟这代人打个照面。”

      当年的陆无闲和陆一鹤带着延年益寿饭叩响第一户人家的门时,开门的青年见陆无闲一袭黑衣先是一愣,随即才满脸震惊开口,“你就是传说中的春节饭神!快,快请进。”

      春节饭神。

      一旁的陆一鹤咬牙憋笑,跟着青年进屋坐定才好歹缓过来。

      乡间人淳朴,起的名字虽然接地气,但充满了人间烟火。

      “祖辈里一直流传着春节饭神和小气神的故事。这,果然还是有出入啊。”

      小气神。

      陆无闲差点被一口酒呛死。这什么名字,让你天天气鼓鼓的没好脸色。

      他看了一眼正在尬笑的陆一鹤,强忍着笑意开口,“我们也是后辈,跟着祖训来的,今年刚好走到此地。”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那,春节饭神是二位的?”

      “已经不知道是哪一辈的祖宗了。”

      “也是,已经这么些年了。”

      “冒昧问一句,您的祖上是?”

      青年面色肃穆地报了个名字,陆无闲和陆一鹤认出正是当年在庙里独住不曾下山的老妪。

      陆无闲当下生出熟悉感,又感叹物是人非,满心惆怅地又喝下几杯浊酒。

      活得久就是这点不好,看着身边人一个个离去,感受着自己强烈的感情一点点淡化。人人都想长命百岁,却很少有人承受得住这背后的孤寂和无奈。

      深夜两人告辞离开,在此后的数多天里,又像百年前那样拜访完了满城百姓。只是这一次陆一鹤没有不情不愿,更没有赌气出走。

      他从闭关里获得的,不只是在魂术上的造诣,更多的是对天下苍生的理解和深思。

      除了性格不同以外,在能力和修为方面,此时的陆一鹤已经和陆无闲格外相像,活脱脱是另一个魂神。

      陆无闲看着陆一鹤月下修长的背影,眼底尽是复杂。

      孩童终于成为了能独当一面的青年,那么自己也终于有了能够放心离开的理由。

      孤独了这么多年,终于有机会可以撒手离去,自私一把过过自己的生活了。

      感受到视线的陆一鹤皱着眉回头,看向走得格外缓慢的陆无闲,“死奔丧的,能不能快点。”

      陆无闲无奈的笑了笑,象征性快走了两步又恢复原来的步伐,“醉了,走不动。”

      “老家伙就是麻烦。”

      “你可真年轻啊,六百八十五岁的年轻人。”

      “你怎么好意思啊,一千七百九十二岁的老头。”

      陆一鹤被陆无闲准确记得自己的年龄惊到,陆无闲也没想到陆一鹤会记得自己的年岁。

      两人笑骂着往前走,一个想着放手,一个想着永恒。

      或许是因为早夭的缘故,陆一鹤对陪伴有种说不清的执念,具体体现在孩提时期的粘人,和少年时期的安全感缺失。在他的认知中,陆无闲是唯一可以依靠的存在,因为他无论如何都一定在,并且深刻确信身为神仙的他肯定不可消失。

      这种认知在陆一鹤脑海中根深蒂固,所以他总是想,这样的日子永远不会有尽头,他和陆无闲会有说不完的以后。就这样纠缠到世界消失,才是他们两个最终的宿命。

      陆一鹤始终没有将那句“师父”叫出口,对于他来说,陆无闲扮演的角色是父亲、兄长,是不可多得的避难所,甚至到了后来,对他来说有了更不可言说的身份。

      除夕给一年到头都清冷无比的庙宇添了点人间烟火气,在这种特殊的日子里,百姓会和家人团聚,而陆无闲和陆一鹤会在暗中视察人间的邪祟,并明确新一年的工作量和计划。

      陆无闲和陆一鹤相对而坐,地上是一圈不辨内容的符文,两人紧闭双眼,结印的手因过度用力而青筋凸起,根根指骨像是要破皮而出,看上去格瘆人。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是属于他们两人的独特守岁方式。

      随着新年的第一缕阳光自窗口斜照而入,两人才睁开双眼顺气收功。

      “今年的邪祟怎么多出这么多?”陆一鹤伸着懒腰起身,腰部的骨头随着他的动作吱呀作响。

      陆无闲没有回答,若有所思地盯着地面那圈符文看,眉头紧锁不知道在想什么。

      “奔丧的?”陆一鹤把脸伸到陆无闲面前,才终于引起他的一丁点注意。“想什么呢?傻了?”

      “今天初一,该去上香了,突然想到庙里的香好像用完了。”陆无闲笑着看向陆一鹤,面上的愁绪一扫而空。

      陆一鹤没有在陆无闲的表情上看出任何破绽,他愣了愣,没想到引得他发愣地竟是这样一件小事。

      “那你等着,我下山买点儿。”

      陆无闲从不在大年初一下山,因此这件事只能由陆一鹤去办。

      没我可怎么办。陆一鹤步履轻快出了庙门,没注意到身后的陆无闲换回了那副满是愁容的表情,眼神里写满了疲惫。

      是时候了。陆无闲从庙宇后门走出,独自往山顶走去,走之前想到了什么似的又折返回来,在大堂的神像处施了点法术。

      替我拦他一会儿吧。

      筵席终散,人走茶凉。只有神像还低眉坐着,见证人来人往。

      除夕已过,新春未来。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