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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不明 区区三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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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令。”如同儿时般的呼唤,似是跨过了时空,从身后传来。千灯显得昏暗,而那声呼唤清晰无比。
墨翎回头,本一潭死水的眼眸因为在千灯之下被照的发亮,他的发丝被风吹起。再看来人,那张从初识起就温柔的面庞,被灯光照的愈发恬静,微生怀信坐在轮椅上静静地看着他。
墨翎呆愣愣看着他。
脑海里闪过了从那年秋天开始的接触,少年的心悸持续着……从未停止。
对他而言,相识的六年在去战场上的那一刹那,犹如黄粱一梦,梦里有个人对他说“我带你走出去,冲出这片迷雾,带你看看外面的世界。”
三年 ,对于他来说,还是太久了,久到他觉得那声呼唤早就失了真。
在外征战的三年来,他每天有好多话想说。
只是在他的世界里生死离别都显得那么空虚,或者说,他从来就没有得到过什么,就不会感觉自己失去了什么。
但在一个满是大雾的世界里,出现了一束光,即便他再不懂,也想拼命的想抓住,抱住,想从那束光里感受到温暖。他本想这世界来时空空去时空空,可他的到来亦确确实实的拨动了他。
墨翎招呼了推他来的人下去了后,偌大的瞭望台只剩两人。
他单膝跪在轮椅前抬头仰望他,说实话,他现在想冲过去抱他,三年间一直痴想的回抱。
轮椅上的人温润如玉,伸手摸上了墨翎的头。
墨翎两条胳膊连带脑袋趴在了微生怀信的腿上。
感受着他的气息,享受着他的温柔。
两人就这样僵持着,也不知过了多久,墨翎才肯说话:“哥哥,我想你了……”
“嗯……回家吧”微生怀信仰起头,看着那千盏明灯。
“家……好,哥哥我想回家……”
家……是哪里?墨翎记得,他问过哥哥。
那时的回答是:“那不是一个地方,而是可以让你感受到幸福,快乐,温柔,可以依赖的人们在一起”
-感受到幸福,快乐,温柔,可以依赖的人……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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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上人来人往,明明已经过了亥时可街上仍旧热热闹闹。街边还能看见几个被冻的面红耳赤的孩子围在一起在放鞭炮,嬉嬉笑笑,出门的妇人逗着小孩的糖葫芦,所有的铺子生意都好得出奇,丈夫为妻子带上簪子,街上街上好不热闹处处渲染着幸福,过年的好心情丝毫没有被这黑压压的夜影响。
墨翎推着微生怀信在街上走着。
微生怀信回头打趣:“他们的幸福,可都是你给的呢。”
“为什么,明明是我打仗赢了,他们高兴什么?”
“因为仗打赢了,大魏就赢了,大魏赢了他们的日子就会安宁富裕。你所为对他们有利,他们自然对你感恩戴德,反而,你若是输了,大魏就输了,即使你保住了,但终归有人会怨你学术不精,无用。”
“他们自己推荐我去,输了还怨我,不懂。”墨翎无语。
“他们只在乎自己的利益,你触犯了他们的利益,自然怨你”
微生怀信笑了笑,有点无奈。
他也许是开玩笑,但真正到那时,谁又能说的准啊。
墨翎推着微生怀信走出喧闹的街边,“要去哪里?”说实话微生怀信说的回家只是顺口,实在不知道墨翎要带他去哪。
不知道走了多久,微生怀信已经有些乏了,便靠着椅背假寐起。
许久,墨翎的一声呼唤叫醒了快睡着的微生怀信,微生怀信有些懒得睁眼,主要是太累了就没有动。
墨翎以为他睡着了,动作变得轻手轻脚,悄悄撑起微生怀信的头。
他好想知道墨翎要干嘛了,猛的一睁眼,墨翎在这时正好把他打横抱起,微生怀信因为不稳情急之下,抱住了墨翎的脖子。
两人大眼瞪小眼。
微生怀信出声:“不必了,我自己来吧。”
墨翎知道他可以走动,并非残疾,但是微生怀信要他隐瞒。
墨翎放他下来,这时微生怀信才有机会看清这是哪里:眼前是一个装修不亚于丞相府的房子,周围种了一圈竹子将房屋围了起来。
幽静的感觉奇异,现来大雪封山,山下的屋舍得以幸免,竹林盖了一层又一层雪,银装素裹的林子别有一番风味。
院子里却别样的温馨。
周围有些杂草,有些时日没有来过了。
微生怀信往屋里走,有些讶异,他已经半年没有来过这里了。
“橼之舍”
屋里干净温馨,布置简单,有股淡淡的清香味[蓝桉花的味道]
那是他们,在三年前墨翎出征前,年少轻狂时花了许久造的,知道这里的人少得可怜,除了建造这居所的工人和墨父外就没人知道了。
无他,只因他们选的地方太过于奇葩。
身处在山脚下,可偏偏那座山湿气重,平日里阴郁郁的,没有人愿意去那,就自然不会知道山脚下的风景园林,恰巧又离皇宫近,墨翎便带微生怀信过来了。
“阿令,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不回家吗?”
微生怀信不解,虽皇帝解了宵禁,无论再晚回去都没事,但是墨翎刚回来,不去陪陪父母吗?
“我想来这里,和你一起。”
-跟我一起?-
“为什么?不回去陪伯母吗?”
“阿娘说她今晚要‘风流’一晚,让我没事别烦她。”
“……风…流?”
墨母爱大半夜去夜市街上去买买买,总是开玩笑说去风流一晚。
而那欠下的钱就变成了“风流债”,墨父总在第二天早上去还墨母欠下的“风流债”
母亲去“风流”,父亲有事在外,墨翎顿时就有种被丢弃的无助感,最后微生怀信还是妥协了。
屋舍不多不少除了外室之外,就有左右两间房。
微生怀信点了蜡烛,室内有了烟火味,半年没来的居所现如今还能保持原本被样子也是多亏了墨父经常派人来打扫。
二人住了一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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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时不到[大抵是凌晨三点 ]墨翎便悠悠转醒,现在的天还是黑压压一片,雪已经下了起来。早起浅眠的习惯根深蒂固。穿好衣服就准备去后竹林。
但令他没想到的是刚出来就看见了微生怀信坐在平日下棋的蒲团上,背对着他,懒散的撑着脑袋。
墨翎准备将昨夜的事告诉他。“哥哥。”
微生怀信回头,展颜一笑,招呼他坐在对面。“哥哥,丞相大人,他似乎,好像,可能……”
“想造反……”
墨翎不解,有些着急:“坐实的话会牵连到你,是,灭九族的罪。不阻止么?”
微生怀信轻笑,看来这个小家伙还是没长大啊:“阿令啊,你在外三年,时间其实并不算长,但又恰巧错过了最重要的三年。”
“所以……我错过了什么。”墨翎不解是正常的,先皇正好死在了他十五岁,死后的圣旨里莫名多出了一条他这个无关紧要的人的归处,让他即刻去往边疆。
后来急得连小皇帝的登基大典都没有参加,皇家也严查送往边疆的信。自然有很多事他都不知道。
“是不是小皇帝听到了你与庆国公主的对话,而对你产生了怀疑,质问你是怎么知道的她的事,然后你道出了你我之间的书信往来,然后他大怒,叫你快些与我断绝往来,对吗?”
墨翎点头如捣蒜
-哥哥好厉害-
星星眼的望着他。难掩的崇拜。
“阿令,守皇命,是之前你该干的事,而现在,你要做的是,不要管,和听我的”微生怀信突然很认真地说道。
墨翎对皇家忠诚只是因为他让他忠诚。
“嗯……”
他不惜与多问。长久的指导在墨翎心中早已成为了一种依赖。如果可以,他想所有的事都让他告诉他该怎么做。
墨翎好像才想起什么:“哥哥你起这么早?”
“嗯,大抵是在来时睡了一会了,醒了之后就不大能睡着了”微生怀信坐起来活动了下脖子。睡眼轻松。
“你回府吧。”微生怀信有些头疼,揉了揉眉心。
“嗯……”
墨翎也站起身想扶他,微生怀信不着痕迹的转身避开了,墨翎没扶到他,双手尴尬的停在半空。就这么看着他走到了门外。墨翎也就这么跟着。
两人仅有些相对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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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翎推着微生怀信又再一次的走上了那条街。于昨夜不同的是现在没有多少人,黑漆漆的,这条是回丞相府必经之路,但却跟将军府是反方向。
“你先回你的将军府去,还得早朝,你现在身份可不一样了早点收拾好。”一直坐在轮椅上假寐的人开了口,语气还是显得那么疲倦,但丝毫没有不耐烦。
微生怀信不上朝的原因纯属因为身体,毕竟谁都知道他药罐子的体质。在他们眼里,他能活着,实属不易。但他的治国之道又太过强悍,就只好皇上写信给他,让他来参谋所遇之事。
墨翎心中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