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巷深犬吠 小巷深处, ...
-
小巷深处,霉湿的空气混杂着不知何处传来的、走调的歌声,构成一种市井特有的嘈杂。沈巘蓦地停住脚步,头也未回,清冷的声音打破了巷子的沉闷:“跟踪技术,有待提升。”
片刻后,秦禹从拐角晃了出来,双手插在夹克口袋里,脸上毫无被戳穿的尴尬,反而带着点理直气壮:“切,我要是真想跟踪,能让你发现?”
沈巘转过身,幽深的眸子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最终只吐出两个字:“无聊。”说完,转身继续往前走。
“诶诶诶!”秦禹几个大步追上,拦在他面前,“沈队长,我陪你走了这么长一段暗巷,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请我上去喝杯水不过分吧?”
“是你自己要跟来。”沈�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错!”秦禹竖起一根手指,煞有介事地晃了晃,“以沈支队长的警觉性,肯定早就发现我了。你现在才点破,那就是默许我跟着。这叫什么?这叫默契,叫陪同!”他笑嘻嘻地看着沈巘,一副“我很有道理”的模样。
“你可以原路返回。”沈巘依旧不为所动。
“你这人怎么不讲道理?礼尚往来懂不懂?你可是喝了我家上好的红茶,我喝你杯白开水回本总行吧?放心,我很随和的,不挑。”秦禹一边强词夺理,一边伸手去拉沈巘的胳膊,那副耍赖皮的样子,瞬间与沈巘记忆中那个为了达到目的可以软磨硬泡的小豆丁重叠在一起。
沈巘任由他拉着,突然问:“是不是又找不到回去的路了?”他记得很清楚,这位天不怕地不怕的秦二少,有个致命的弱点——是个不折不扣的路痴。
秦禹动作一僵,尴尬地松开手,破罐子破摔:“是又怎么样?所以你现在更有义务收留我,直到我找到方向感为止。”
沈巘看着他这副样子,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走吧。”
推开房门,狭小的空间映入眼帘。屋子收拾得异常整洁,但难掩其简陋。客厅只有一套旧沙发,一张茶几,再无他物。阳光从唯一的窗户斜射进来,在有些泛黄的白墙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秦禹接过沈巘递来的冰水,环顾四周,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他很难想象,曾经那个站在沈家明亮大厅里的少年,是如何在这方寸之地度过这些年。他试图说点什么来打破沉默,脱口而出的却是:“沈队长不去查案,跑回家偷懒?”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他明明知道沈巘为了案子几乎不眠不休。
沈巘淡淡瞥了他一眼:“换衣服。你安静待着。”
“好好好,绝对安静。”秦禹立刻做出乖巧状,目送沈巘走进卧室。
客厅里只剩下秦禹一人。他百无聊赖地打量着这个极其简朴的空间,目光落在对面空无一物的墙壁上,思绪有些飘远。忽然,他感到脚踝处传来一阵湿漉漉、毛茸茸的触感。
他浑身一僵,低头看去——一只巴掌大的茶杯犬,正用湿乎乎的鼻子蹭他的裤脚。
时间仿佛凝固了。秦禹死死盯着那只小东西,小狗也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回望他。一秒,两秒……秦禹猛地弹跳起来,几乎是手脚并用地蹿到了沙发靠背上,声音发颤:“狗!有狗!”
他天不怕地不怕,唯独怕狗,这是童年被大型犬追咬留下的深刻阴影。尽管眼前这只小得可怜,但在他眼中,与凶猛的藏獒无异。
小狗似乎被他的剧烈反应吓到,奶声奶气地叫了起来。这微弱的叫声在秦禹听来,无异于猛兽的咆哮。他僵在沙发背上,与地面上的小不点形成了可笑的对峙,直到沈巘洗完澡出来。
沈巘换上了一身干练的黑色衣裤,湿润的黑发贴在额前,少了几分平日的冷硬,添了些柔和。他看着站在沙发上一脸惊恐的秦禹,又看了看地上摇尾巴的小狗,千年不变的冰山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清晰的笑意:“你还怕狗?”
秦禹的脸瞬间涨红,继而发青,最后变得铁黑。羞愤交加:“你…你居然不记得我怕狗?!”一种“我记得你所有喜好你却忘了我的恐惧”的委屈感油然而生。
沈巘没有理会他的控诉,走上前,弯腰轻柔地抱起小狗,安抚地摸了摸它的头,然后开门将小狗送了出去。返回时,他眼中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温和:“邻居家的,经常跑错门。”
秦禹惊魂未定地灌了几口水,语气酸溜溜的:“你跟邻居关系挺好。”
沈巘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我不是怕它,”秦禹试图挽回尊严,“我是怕……怕不小心踩到它!”
沈巘不说话,只是用那种“继续编”的眼神静静看着他。
秦禹败下阵来,自暴自弃地说:“好吧我就是怕!小时候被咬过,有心理阴影!你不准笑!”
看着他这副样子,沈巘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些许,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纵容的平静:“嗯,知道。”
这语气让秦禹恍惚间回到了被沈巘照顾的童年,顿时觉得面子挂不住。他猛地站起来,强行摆出冷酷的样子:“走了!还去不去了!”
沈巘从善如流地跟上,没有戳穿他。
巷口车水马龙。沈巘正准备伸手拦车,秦禹却快一步,将他轻轻抵在车门边,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有现成的车,打什么车?”
“你顺路?”沈巘挑眉。
“当然,”秦禹拿出手机,亮出屏幕上的电子证件,“我现在是西城公安局的特别法律顾问。去警局,不就是我本职工作?”证件上,律师资格和顾问聘书清晰可见。
“你什么时候成了顾问?”沈巘面露怀疑。
“刚刚。”秦禹拉开车门,动作流畅地坐进驾驶室,冲他扬了扬下巴,“上车。”
沈巘沉默一瞬,还是坐进了后座。车子行驶了五六分钟,他终究没忍住,淡淡开口:“吴局收了你们家多少好处?”
恰逢人行道有行人抢跑,秦禹一个急刹,沈巘因未系安全带,身体惯性前冲,额头差点撞上前座。他稳住身形,从后视镜里冷冷盯着秦禹:“你的驾驶证,该不会也是走的后门吧?”
秦禹从后视镜里对上他隐含怒意的目光,反而笑得更加灿烂:“你猜?”
一路上,秦禹仿佛打开了话匣子,从家里园丁和保姆的八卦,到路边不起眼的风景,再到这辆车的性能参数,滔滔不绝,仿佛要用声音填满整个空间。他本以为能搅得沈巘不得安宁,谁知快到目的地时,他从后视镜一看,后座那人不知何时已偏头靠着车窗,呼吸均匀,竟是睡着了。
晨光透过车窗,勾勒出沈巘安静的睡颜,褪去了清醒时的所有防备与冷硬,显出一种难得的疲惫与柔和。秦禹下意识地放慢了车速,降低了音量,车厢内只剩下引擎低沉的轰鸣,和彼此交织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