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冠遇曙光》三金XIN

4、旧影重重 夜晚总擅长

　　夜晚总擅长放大细微的情绪。就像此刻，月光下沈巘周身萦绕的那层朦胧的烟霭，让秦禹恍惚间看到了多年前在沈家初见时的少年——清冷明艳，嘴角常噙着一抹淡笑，十二三岁的年纪，漂亮得如同精雕细琢的白玉娃娃，但眉宇间已初露不容小觑的锋芒。而今，那份明艳被深沉的冷漠彻底封存。
　　两人的视线在昏暗的走廊里碰撞，谁都没有先开口。长达半分钟的静默里，只有消毒水的气味在无声流淌。最终，沈巘率先移开目光，迈步欲走。
　　就在擦肩而过的瞬间，秦禹猛地伸手攥住了他的手腕。“不打个招呼就走？”他凑近沈巘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明显的不满。
　　沈巘脚步一顿，抬眸看他，眼神里没有半分波澜：“放开。”
　　又是这两个字。秦禹心头莫名火起，手上力道反而加重：“你有洁癖？怎么我每次碰你，你只会说‘放开’？我偏不放。”
　　沈巘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吐出两个字：“幼稚。”他叹了口气，语气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秦二少爷，我现在有正事，请你放手，可以吗？”
　　被人直指幼稚，秦二少爷那点叛逆心被彻底点燃。“废话！谁半夜来医院是闲逛？你有正事还能躲在这儿抽烟？骗鬼呢。”他嘴上不饶人，心里却因对方那显而易见的疏离而感到一阵涩然。
　　沈巘看着他这副胡搅蛮缠的模样，心底竟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还是那个赖皮性子。“那你想怎么样？”
　　这一问，反倒让秦禹噎住了。他想怎么样？他自己也不知道。这股没由来的冲动将他拽了过来，可接下来该做什么，他毫无头绪。他悻悻地松开手，语气硬邦邦的：“不怎么样。”
　　手腕一得自由，沈巘立刻转身，步伐迅疾地消失在走廊尽头，徒留秦禹站在原地，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梁。
　　秦禹回到病房，头上缠着绷带、腿打着石膏的齐明瑞立刻投来暧昧的目光：“禹哥，去趟厕所这么久？干嘛呢？”说完，眼神还意有所指地往他下身瞟。
　　秦禹没好气地抄起枕头砸过去：“滚蛋！老子就去二十分钟，能干嘛？”
　　齐明瑞笑嘻嘻地接住枕头：“这可说不准，处男嘛，秒射很正常，二十分钟算超常发挥了。”
　　“烦着呢，别招我。”秦禹烦躁地摆手。
　　“为你哥的事烦心？”齐明瑞收敛了玩笑，“秦叔叔不是打点好了吗？媒体那边也压下去了，别太担心。”
　　“谁担心他了？”秦禹嘴硬，“我烦的是下周的篮球赛没替补！”
　　齐明瑞立刻做捧心状：“哟，原来是担心我！虽然我玉树临风、球技超群，是球队的灵魂人物，但你看我这伤，没十天半月好不了。今年铁定是废了，不如好好伺候我，来年再战！”他还故作潇洒地撩了一下并不存在的刘海。
　　秦禹被他气笑，皮笑肉不笑地说：“我那是担心你好了继续拖后腿！行了，‘齐妹妹’你好生歇着，哥哥我先撤了。”他起身整理了下衣服，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喂！你就这么把我丢这儿了？谁伺候我吃喝拉撒？谁陪我解闷啊？你个没良心的负心汉！”齐明瑞在后面夸张地嚎叫。
　　“找你那一二三号女朋友去吧，情圣！”秦禹的声音从门外飘来。
　　离开病房，秦禹并未直接回家。他拐到护士站，敲了敲台面。值班护士抬头见到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秦少爷，有什么需要吗？”
　　“帮我查一下，有没有一位叫叶琦佳的病人住院？”秦禹语气平静。
　　护士低下头，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片刻后抬头，笑容标准：“对不起，秦少爷，系统里没有找到这个名字。”
　　秦禹盯着她看了几秒，目光锐利，直看得护士头皮发麻，才忽然一笑：“好的，谢谢。”
　　那笑容并未到达眼底。
　　翌日清晨，急促的手机铃声划破病房的寂静。沈巘迅速接起，看了眼尚未被惊醒的母亲，轻步走到走廊。
　　“沈队！伍绮死了！”吴雯的声音带着紧张和急促。
　　沈巘眼神一凛：“封锁现场，绝对不能让记者靠近。地址发我。”他挂断电话，几乎是小跑着冲向停车场。
　　案发现场楼下已被闻风而来的记者围得水泄不通。刺眼的闪光灯和嘈杂的追问声混成一片，令人窒息。王平奋力从人群中挤出来，一把拉住沈巘：“沈队，这边！”几名警员迅速组成人墙，艰难地开出一条路。
　　“沈警官，请问对伍绮的死有何看法？”
　　“秦家铭是否仍是嫌疑人？伍绮的死是否与他有关？”
　　“警方是否认为真凶另有其人？”
　　“秦家是否涉嫌干预调查？”
　　沈巘面沉如水，在连珠炮似的提问中低头穿过人群。一进入现场，他立刻戴上手套，走向被白布覆盖的尸体。
　　吴雯迎上来汇报：“法医初步检验，除坠楼造成的创伤外，体表无其他致命伤。”
　　沈巘仔细查验尸体，情况确如吴雯所言。但他的目光久久停留在伍绮的脸上，一种莫名的熟悉感萦绕心头。
　　“资料显示，她曾是语文老师，父母早亡，在福利院长大。她父母具体怎么去世的？”沈巘问。
　　“记录不详。福利院院长说，伍绮是自己跑到福利院的，最初两年几乎不开口说话，连自己的名字都不说，‘伍绮’这个名字还是院长给她起的。”
　　“有没有觉得，她长得有些面熟？”沈巘若有所思。
　　吴雯仔细端详了一下：“是有点……但说不上来像谁。”
　　沈巘打断她的猜测，声音低沉却清晰：“像于真。”
　　“于真？……哪个于真？”吴雯愣了一下，随即震惊地捂住嘴，“难道是那个……跳海自杀的明星于真？”
　　沈巘警告地瞥了她一眼，吴雯立刻噤声。
　　“那……要不要想办法删掉记者拍到的伍绮照片？”吴雯压低声音问。
　　“不必。”沈巘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这种事，秦家会比我们动作更快。”否则，门外记者的问题就不会仅仅停留在表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