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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玻璃梦 如果他的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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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曳从浴室里出来的时候,谢津白并不在房间里,他看了眼镜子里穿着白色小熊睡衣的自己,码数自然是偏大些的,袖中和裤腿长处一小截,被他顺手卷了起来。
他坐在房间里的沙发上愣了会儿,肚子忽地“咕咕”叫起来。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腹部,有些饿呢。
于是开了房门,往楼下走去。
谢津白的房子很大,简约的欧式双层,走廊上挂着许多画。毋庸置疑的是,这个人虽然看着不务正业成日无所事事,如果把作画当成饭碗的话,他的生活大概不会过得如此优渥。
但又能很明显的看出,对方似乎格外痴迷绘画,喜欢沉溺在自己艺术的海里。
就像宋曳一样,对音乐如痴如醉。
不同的是,后者继承了造梦者的能力,并且有预感,如果他的使命达成,所编造的这场美梦会碎的连渣都不剩。
如果是玻璃一样亦碎的梦,那么一定会叫那个被关在梦里的人,经历刀割与凌迟、再痛不欲生,任由自我沦陷。
宋曳忽然觉得自己有点自私。
只有一点点而已。
中间就是楼梯,他扶着扶手缓缓走下,半途就闻见空气中传来一阵香味,是从一楼传来的,想到这,他有些悲悯的顿住脚步。
宋曳看见那个男人,他身上挂着一条围裙,明明应该是舒服坐在金屋子碧玉檐下享受璀璨人生的阔少爷,却右手里拿着筷子,左手持着一口锅,在为他煮面。
锅里的香气随着抽油烟机运作的风一起吹浮,香味没有被那台机器被吸走,而是经过漫长的回廊,飘到宋曳的鼻子里。
他知道这是个花心的男人。
宋曳打听过的,他待每一位情人都不薄,但他的每一任情人几乎都抱着目的接近他。因为贪求他的富贵、他父亲的权势,那些人争先恐后的想爬上这位alpha的床。
谢津白并非来者不拒,到底是个有些挑剔的男人。
谢津白似乎注意到了楼梯上盯着自己的那双眼:“怎么,我做饭的样子很迷人吗?”他正好摆弄完,手上端着一碗面。
宋曳朝他走来,不明所以地说:“谢先生这样的人,也会做饭吗?”
他看着那碗热腾腾的面发愣,上面还冒着许多热气。
谢津白含蓄一笑,将身上的围裙解下来:“是我妈教我的。”
宋曳的心微微颤动。
他有些失神地看着那碗面,不知是想起了什么。
面上盖着两片煎蛋,对方像是生怕他吃不饱似的,特意煎了两个,上面撒着些葱花和香菜。
谢津白拉开椅子,请道:“坐下来吃吧,我猜你一定饿了。”
“谢谢。”
宋曳犹豫了会儿,又道:“谢先生这样热情好客,何况我不是你的客人……一定不是出于什么目的吧?”宋曳坐下,拿起筷子毫不客气地夹起煎蛋,淡淡说道。
“你是想说,我们萍水相逢一场,大可不必如此?”谢津白笑了笑,那双桃花眼尤外传神。宋曳夹起面条时,会散出许多热气,那热气就挡在他眼前,叫他抬头看谢津白的眼时,会感到莫名的亦幻亦真。
是很含情的一双眼呢。
“你在路边捡到一只可怜的小猫,会忍心不去把它带回家吗?这里存在三中成分,抛去不喜欢猫的人会置之不理这种情况。一种是喜欢却没有能力带回家的人,二是喜欢却对猫毛过敏的人。第三种,是我这样的,闲来无事、有能力、又不对猫毛过敏的人。
“何况是你这样漂亮的男人呢。”他在真诚的褒奖对方。
宋曳随口一问:“那你喜欢猫吗。”
“不喜欢。”谢津白回答的很爽快,他拉开宋曳对面的椅子坐下,用手撑着下巴看他:“你穿我的睡衣,似乎还挺合适。这总会让我产生一种,我们是一对的错觉呢?我想,如果你是一位omega,大概会闻到这满屋子里,浓烈到足以飘散至门外的栀子花味。”
宋曳面无表情道:“很可惜,我不是。”
谢津白则目不转睛地凝视对方,不想放过他脸上一丝一毫的变化:“真的?”
“嗯。很显然,我是一位beta。”
“不。我说的是,你也觉得很可惜吗?”
宋曳觉得自己无法与他交流,便不再讲话专注吃面,而谢津白就坐在对面目不斜视的看着宋曳吃,宋曳甚至可以通过谢津白的表情推测出对方心里在想什么。
大概是:吃东西怎么也这么好看……
谢津白看着他的眼睛,算不上清白,也并不全然暧昧。那是一种欣赏,又像是一种野兽在捕猎时,任猎物自以为逃走而感到沾沾自喜后,带着玩味的凝视。
他似乎极其享受那种潜藏在拥有与否以及其间过程的乐趣。
“不如我们试试?”谢津白忽然开口道。
这句话来的很猝不及防,宋曳差点一口被自己呛死。
他瞥了谢津白一眼,目光隐含着些刻意的疏冷,显然是拒绝的:“谢先生,我想,即便是一见钟情的两个人、同时也极度迷恋对方,却并不一定能走到最后。所谓的一见钟情可能只是一时脑热,总有不知何时开始生效的保质期的。”
谢津白还在引诱:“尝试过才知道,葡萄不摘下来吃,怎么知道是酸是甜呢?”
是在拒绝我?
可很显然,是自己在屈尊降贵的邀请他。
宋曳的拒绝在谢津白眼里,更像是一种,会致使他这样的大鱼上钩的诱饵。
谢津白当然不甘忍受得不到的烧灼,那会挠的他心痒痒。
他只是没有富人孩子的劣性,却不是没有胜负欲,而这种人皆有之、源自于不甘心的欲望,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端。
宋曳的表情显得很平淡,他明明极致的厌恶alhpa,却还要在这演戏似的与面前这个人周旋,是因为他有什么不同吗?
“alpha和beta会幸福吗。”宋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去问。他自己是有答案的,数十年来坚守的底线,并不会为谢津白这样一个人打破,即便他是有些好看。
谢津白仍旧淡定自若道:“幸不幸福我不知道,”他勾勾嘴角笑的很邪魅:“但你肯定会很舒服。”
他继续道:“难道你就不好奇,这样两种人在一起后的生活是什么样吗?就像今天,有一个能照顾你的人在身边,你不必待在不想待的地方,看见不想见的人。”
谢津白有调查过自己,宋曳想。
这个人分明是在极力诱骗他,却说的如此厚颜无耻,但他这一问,的确叫宋曳不得不说一句自己当然是有憧憬的:“我当然好奇。但我觉得,那个人大概不会是你。”
这回,谢津白的神色稍有变化了,他的目光变得有些冷:“不是我?难道是那个叫江瑄的?”
“你调查我。”
谢津白冷哼一声。
何止,自己现在就跟你肚子里的蛔虫似的。
“宋大钢琴家的粉丝,查查他的资料怎么了?”
“随你。”
宋曳吃完面条,喝了几口汤,抽出一张餐巾纸慢条斯理的擦了嘴:“希望谢先生可以自重。”
谢津白抬眼看他,“你去哪?”
“当然是离开这,不打扰先生睡觉了。”
谢津白嘴角抽了抽。
打扰?折腾了这一晚上,他也知道自己有些打扰?他想自己大概是疯了,才会把一个beta带回家,才会去对牛弹琴的说了这么多。
“我想我该善意的提醒你一下,你现在,穿着我的睡衣,并且,这里是a市郊区,出门往右走开车回y城的确一个小时不用。你沿着盘山公路下去,走回y城……嗯,大约也就三个半小时。
“哦,我忘了,你刚退烧,走不了那么久呢。”
宋曳沉默住了。
他顿住脚步,今天似乎只能在这儿过夜了。
宋曳看了眼宽敞的沙发,问道:“劳烦谢先生了,我睡你家沙发可以吗。”
“不可以。”
“……”
谢津白交叠着手臂,居高临下看着他道:“回刚刚那间房睡。”
“……”
宋曳无奈地抠了抠自己的手指。
他原以为这人恼羞成怒要将他扔出去了……或者是让他在马桶旁打地铺……
这回宋曳很听话的上了楼,临走前还不忘再劝说一句:“谢先生,你应当找一位适合你的omega,别去做那些百无聊赖的探索,那会让你得不偿失。”
谢津白没有回应。
宋曳睡到八点半就醒了,在偌大而陌生的床上睁开眼。昨晚并没有拉上窗帘,但阳光却没有如期照射在他半边美丽的轮廓上,他抬眼看去,是有人特意替他拉上了。
他有早起弹琴的习惯,不过谢津白的家里似乎没有乐器这种东西。
他顺着走廊向楼下走去,看见谢津白已经换好衣服坐在餐桌上等他,桌上是两个三明治和一杯热牛奶。
连带着桌上吃东西的人,都是有些诱人的。
谢津白那张脸,像是神亲手雕琢成的,说那些情人有利所图,可总有一些,是不带目的单纯爱慕他这个人的吧?即便没有家世背景的修饰,他依旧是一颗耀眼的钻石呢。
尤其是他微笑着对宋曳说:“早安,小漂亮。”他说着说着竟又自导自演的忧伤起来,“真想在“小”前面加一句我的,可你一定会觉得我轻浮。”
这样的人,真是矛盾的很。
就因为自己这张脸吗?宋曳感到不能理解。
“早,谢先生。”
“我想,你叫的很是生分呢。”
宋曳淡然道:“可我们并不熟。”
谢津白也不急着反驳,他笑着说:“以后见多了总是会的。”
宋曳是坐着谢津白的法拉利回的y城,谢津白像是位天生敏感的艺术家,连带着生活里微小到细枝末节的东西,都饱含着不落媚俗的意象。
他挑选的住址坐落在a市郊外的一座山上。
似乎每一位画家,都是这样敏感、多情,他们的行为超乎寻常,甚至荒唐怪异到令人匪夷所思。
有人说,如果一位艺术家不能感知到某种情感,那么他是很难有表现、创作的冲动的。就连谢津白自己本人也常觉得,自己有些神经过敏。
而宋曳不得不承认,他是个心思细腻的人,难怪每一位情人都能做到与他“和平分手”。他有足够的魅力叫那些人即便是被甩了,也仍然对这个男人保持狂热迷恋,却不仅是因为他有钱。
顺着盘山公路往下开,宋曳看见这一整座山上都栽着枫树,已经可以想象入秋后满山堆叠着红叶的样子。
谢津白见他看着窗外走神,微眯桃花眼笑着说:“小漂亮,你怎么那么喜欢发呆?是想看看秋天里湫山的落叶吗,我家大门可随时为你而敞开呢。”
对方不答,他亦自顾自的说:“你的眼睛,似乎比湫山的红叶要漂亮。”
如果能是我的,就更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