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听风长吟》木易二水

17、第十七章 后来，

　　后来，我很喜欢七这个数字。
　　传说，神用七天创造了这个世界。
　　也是在第七天的时候，杜月铭一脚踹开了我的王国的大门。刺眼的阳光照了进来，他伴着漫天飞舞的微尘向我走来，抓住我的胳膊，将我拖了出去，拖到了大街上。
　　那天的太阳很好，照在身上，暖烘烘的，像冬日在你怀里睡得一脸魇足，发出幸福的呼噜声的小猫咪给予的温暖。
　　世界很暖，只有我在逃避。
　　我本能的往回躲，杜月铭死命地抓住我不放手。
　　“你在干什么！”
　　他吼我，“外面有什么可怕的，外面有我啊，我帮你打跑那些坏蛋好不好，你不要害怕。”
　　我抱着他的手臂不撒手，我也不知道我在害怕什么，你看，外面什么都没有，太阳很美，花儿正艳，微风和煦，什么也没有。
　　现在想想，也是有点可笑，那天她带着怕的浑身颤抖的我，走过了落镇的大街小巷，一遍遍的向我展示，向我确认，外面很好，外面一点也不可怕。
　　没有洪水猛兽，没有变态，没有坏人。
　　外面只有温暖的太阳，一切灾祸都会在阳光下无处遁形。
　　后来杜月铭无论干什么事情都将我带着，带着我打篮球，带着我下河摸鱼，带着我去山里看溶洞。
　　后来的后来，我变回了以前的样子，小镇也恢复了平静。当然，他们习以为常的抹杀掉了杜月铭的功劳，将这一切成果归功于漫天神佛。
　　不过想想，还真是菩萨保佑，在这一场不知是福是祸的不知名劫难里，反而成就了我的今后的辉煌。
　　在那封闭的七天里，我什么也没干，我画了两幅画。
　　一幅是蝴蝶破茧，露出半边翅膀。
　　一幅是飞蛾扑火，一意孤行。
　　我将这两幅画带给岚姨看，她激动的将我介绍给了先生，那两幅画成了敲开先生画室的敲门砖。
　　见到画的时候，先生表现出了和岚姨同样的激动，他问，“你画的？”
　　我点点头。
　　“你画的是什么？”
　　“重生与死亡。”
　　“嗯，不错不错。”他满意的点点头，指着飞蛾扑火，“重生。”又指着蝴蝶破茧，“死亡。”
　　“我说的对吗？”他问我。
　　“是的。”我点点头。
　　飞蛾扑火，扑得是那么义无反顾，扑得是那么轰轰烈烈，就好像在告诉这尘世间所有人，你觉得我傻也罢，痴也好，我扑向得就是我所爱的，我拥抱的就是我所追求的。我就是要一意孤行地与那火光融为一体，我就是要与它共生共灭。我将在这里死亡，也将在这里重生。
　　蝴蝶破茧，毛毛虫是丑陋的，它令人害怕，遭人厌弃，它只得将自己层层包裹起来，经历九死一生，抛弃本心，变成蝴蝶才能受到赞美与喜爱，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死亡。
　　先生眼神明灭，像看着稀世珍宝一样看着我。我人生第一次受到了如此高的赞美。先生说，我很有天赋，他还说我的画里困倦着灵魂，一个个鲜活的灵魂。
　　就因为这一句赞美，让今后的余生都将奉献给了美术。
　　我也算事年少成名吧，记得先生收我做他的学生以后，对外介绍都是，“这是我最有天赋的学生左一诺”
　　所以，我变得不害怕痛苦，因为他终将变成我灵感的源泉，现在的人，除了喜欢看花好月圆，岁月静好，更喜欢看别人如何在绝望里浮沉，越是痛苦，越是吸引目光。你看啊，原来生活痛苦的不单单只有我一个，这芸芸众生，终究有人同我共历这尘世浮沉。
　　我心安的过了三年，在这三年里，我忘了我要去拯救一个女孩，直到刚才，我又看到了那双眼睛，那双曾经无数次出现在我的梦魇里眼睛。
　　上一次我没能救下她，这一次我希望我能弥补这个遗憾。
　　我希望能给她一个机会。
　　出于我私人的不能在私人的私心。
　　对于我的回答老班很是惊讶，包括当时办公室里所有的老师，他们都夸我，说我不愧是先生的千挑万选的学生，心胸竟如大海一般宽广。当然也有人说我傻，说我是神经病。
　　哎，算了吧，要是我不放过她，又该有人说我铁石心肠了。
　　他们总能找不同的观点来批评我。
　　后来，在我上了社会，遭受过社会的毒打以后才弄清楚他们在想些什么。
　　其实，他们的像法很简单，就是想批评你而已。就好像批评过别人才能体现他的价值一般。这种人不管是以前未经世事，还是已在尘世漂泊半生，我都觉得他们无聊至极，可笑至极。
　　我搞不懂他们，至今都搞不懂。
　　但后来喻寒还是被开除学籍了。
　　因为有些家长不满意学校的处理结果，联名上报教育局，向学校这边施压。学校只能恢复以前的处理方式，开除她的学籍，她不能参加高考，也不能拿到毕业证，她的人生注定艰难。
　　老班找到我，宽慰我，“你也觉得世事难料对不对？可人生就是这般充满了无可奈何。你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了，你不必自责。”
　　当时我就有些无语，我说，“老班，你只说对了一半。我确实是已经尽了我最大的努力了，任谁经历我这样的事，都不会原谅她的。你知道吗？那把砍骨刀出现在桌子上的时候，我有多害怕吗？你可以去看看我桌子上的洞，那么长，那么深，她当时是真的想置我于死地，我不知道我哪里得罪她了，就算是她与成书离告白失败，也不能成她全部的理由，得不到，就毁掉？不能让他爱上我，就让他一辈子记住我？这是什么中二病发言。最主要的是，我不明白老班你那天为什么要说那样的话，你的立场不应该那样说的，会被人抓住把柄的，你知道吗？”
　　他有些震惊，“是谁教你说这种话的？”
　　“没有人。”我说，“但我还有半年就是一个成年人了，这样的人情世故我还是能懂一些的。”
　　老班低下头，重重地叹了口气，充满了无奈，“我知道我的立场说那样的话确实有些不妥，但喻寒那个女孩儿，她......她确实，确实是有些艰难。我是一个老师，为人师表，我能力有限，我救不了全部的学生，但我遇到了，我就不能坐视不理。只是有些委屈你了。老师对不起你，老师跟你道歉。我只是没想到的是，你还没听我的理由，就直接原谅了她，不去追究她的责任。”
　　“我有原因，但我不能告诉你。”我说。
　　“我也有原因，但我也不能告诉你。”
　　“我想，我知道你原因是什么。”我说。
　　我和老班心照不宣的相视一笑。
　　那年我十七岁，我和我的班主任，用我们最大限度的善良，保护了一个女孩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