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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事故是 ...

  •   事故是什么时候发生的呢。
      我记得那是一个万里无云的下午,我上一秒还在感叹,天空好蓝,世界好美,作业好多,正值花季的我为什么要被封印在课桌上虚度光阴,下一秒笔掉地上了,趁我一弯腰的功夫,一把锃亮的菜刀出现在了我的课桌上,它直直的嵌入了课桌面板里一寸二厘,可见那人有多么地用力。
      我被突如其来地响声吓了一跳,那不是一把普通的菜刀,那是一把宽背薄刃砍骨刀,抬起头对上了一张极度愤怒的脸。在我懵逼着在脑海里搜寻关于这张脸的信息的时候,她却率先吼出了声,“左一诺,我杀了你!”
      全班都被她这一声气壮山河的吼声吓得抬起了头,和我一样,一脸懵逼得看着这个不属于我们班的不速之客,直到他们看见了我桌上那把锋利无比的菜刀,才炸开了锅,有些胆子小的女生已经尖叫着跑出了教室。
      她吼完那句话,便想拔出菜刀,但由于陷得太深,她一下竟然没有拔出来,我抓住这个机会,用尽全力一个手刀劈在她的手腕处,她吃痛,缩回了手,我见状,使尽全身力气,一下将菜刀拔了出来,扭头就跑。
      “左一诺,我要杀了你!”没了菜刀,她似乎更加癫狂了,却也没有了起初的威慑力。
      我拿着菜刀,疯狂逃离,她想追我,却被班里一些男生抱住,按倒在地。
      她在地上疯狂扭动着,想要挣脱他们着钳制,嘴里不甘的嘶吼着,“左一诺,我要杀了你。”
      “她为什么要杀你,你哪里得罪她了吗?”有人问我,我摇摇头,“不知道啊,我压根就不认识她啊。”
      她还在地上叫嚣着,嘶吼着同一句话。后来这句话,经常出现在我的梦里,它们如影随形,在我的脑子里挥之不去。午夜梦回时,被吓得不敢入睡的我,时常会想,是不是我的生命就应该停止在那一天,如果我没有活着那一连串的蝴蝶效应是不是就不会发生。如果我没有抢先一步夺下菜刀,没有这个因,会不会就没有那个果了。
      “你为什么要杀我?”我问她,我应该是没有得罪她的,我一点也不认识她。她甚至没有参与过‘情书事件’。
      我实在想不到我和她有什么过节。
      她不说,只是一遍遍的重复着要杀我这句话,老班带着一众体育老师赶到的时候,她已经被我们用鞋带绑了。
      见他们来了,我跟看到亲人一样差点热泪盈眶,我迎了上去,一句老班都还没有叫出口,就被他们伸手警告,“别过来,把刀给我放下。”
      “这不是我的。”我哭着往前,他们疯狂后退,“我警告你,别过来,再过来,小心老师对你不客气。”
      我委屈极了,刚刚被吓到的余韵还没过去,就被当成了罪魁祸首,但我还是忘记了要放下手中的菜刀,正当老师们在伺机酝酿冲上来夺刀的时候,你如天神一般出现在我身后,你一把抱住我,在我耳边轻声说,“把刀给我,听话。”
      听见你的声音,我整个情绪彻底崩溃,我忘了当天说过什么,我只记得我哭的很惨,哭的面目狰狞,鼻涕横流。
      我是真的被吓到了。
      那个女生,见到你抱着安慰我,她的情绪更激动了,好几个男生都按不住她。
      “左一诺,我杀了你。”
      “是你?”你说,“你为什么伤害她,是我拒绝你,不关她的事。”
      “我就是要杀了她,我当初跟杜月铭告白,他说,他喜欢左一诺。我跟你告白,你也说你喜欢左一诺。凭什么,我跟她差很多吗?她长得又不漂亮,又不喜欢说话,整天就知道画画。我和她差在哪里,你告诉我!告诉我啊,输给周郁郁我心服口服,输给她,输给左一诺,我不甘心。我就是要杀了她,杀了她就没人跟我抢了!哈哈哈……”
      眼泪从她年轻稚嫩的面庞划过,我至今也只有在她身上看到过一个人的脸上浮现的是歇斯底里的癫狂,眼里却是无尽的绝望。
      他们都在说她疯了,彻底疯了。包括你,你把我往旁边带,一边对我说对不起,都是你的错,而我却被她的眼神吸引,她身上有一股劲儿,一种无力却又想挣扎着向上的劲儿,好似末日即将在明天来临,她围着篝火饮着美酒,动情歌舞,彻夜狂欢。
      因为这一个小小插曲,我们被迫上了一天的自习,各科老师,包括校长都来抚慰我们,说一些那位同学已经被老师控制住了,正在办公室接受盘问,一有消息就会立刻通知我们,希望我们要调整好心态,不要影响心情,影响学习。老班甚至还给我们买了一大堆零食,还破天荒的给我们放了电影。
      当有人来通知去办公室的时候,电影才放到高潮部分,我有些不愿意去,我想拒绝,那人却说,老班叫我别逃避。
      我还是不甘不愿地去了。
      一开门,就看见了她的背影。她没有了刚才的癫狂的,她静静地坐着,垂着头。听见我的声音,她立刻直起了腰杆,眼神懒懒的瞟向我,像在看一团垃圾。
      她的头发乱糟糟的,像一丛枯草隆在脑后,老班向我招手,示意我在他的旁边,我离她有一米左右的距离,在她倔强的扬起的脸上,我看见了干涸的泪痕。
      “事情是这样的,你是当事人,我们还是要征求一下你的意见。我们是这么打算的,有两条路。”老班显得有些尴尬,语气比平常更加软和,“一呢,是我们报警,她这属于杀人未遂,扰乱社会治安,因为她已经十八岁了嘛,依法呢,肯定会被拘留的,拘留呢肯定会有案底的,就会伴随她一生,你明白吧,就是……就是我们还有……还有二,二呢就是我们学校这边自行处理,记大过,然后留校察看。老师呢给你解释一下啊,因为现在不能随便开除学籍,所以只能是留校察看。留校察看的意思呢,就是她呀,以后都不能来上学了,也不能参加高考,学校这边也不会给她颁发毕业证或者是结业证之类的征书,也就是说她就和开除学籍没什么两样,就是留校察看,听着好听点,你明白了吗。”
      老班终于说完了,我都替他尴尬。
      “你放心,你父母那边,老师,包括校长都会亲自去解释的。当然,你要不知道怎么选,老师已经通知你的家长了,你可以等你的家长来了,让他们做决定。老师和学校这边完全支持你们的决定。”
      老班是个合格的良师。他的意思我完全能懂,或许吧,在这个下午他们一定聊了很多,他才会拉下脸与我说这个。
      “你通知她爸爸了吗?”我问。
      “通知了,但他电话手机关机,但你放心,学校这边一定会积极沟通的。”老班向我保证。
      “嗯。”我点点头,“老师,能不能不要记她的过。”
      “你的意思是你选择报警?”老班慌了一下,想要说些什么,随即又露出妥协的神色,“好的,老师尊重你的选择。”
      “哼。”她的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没有说话,也没有再看我,低下头,笑得嘲讽。
      “我也不想报警。”我说,“让她回家吧,反正她都高三了,该学的都学完了,到时候考不考的上大学就要看她自己的造化了。”
      听完我说的话,他们都露出了诧异的表情,“这.......”
      “我父母那边我会和他们说的。”
      “你......”
      看到这里你也一定会惊讶,我为什么这么做。真不是我圣母心泛滥,而是我终于想起来了她是谁。
      她叫喻寒,我们在三年前见过。
      你还记得白桥那边的芦苇荡吗?
      我就是在哪里见的她,那天我独自一人去那里写生,长长的芦苇洒进静谧的小河本来就是一副极佳的风景画。回程的时候,她跌跌撞撞地冲芦苇荡里冲出来,不着寸缕。
      我被惊呆了,她见了我,便直呼救命。
      我还没弄清怎么回事,芦苇荡里又钻出来了一个没穿裤子的中年男人。他一把抓过喻寒,将她按倒在地,在我面前做着禽兽不如的事。
      “你们在什么?......”我被眼前的景象吓到,喻寒的头被他按在地上,她的脸痛苦且扭曲,眼睛却挣扎着向我求救。
      “你放开她,你个混蛋。”
      “滚!别多管闲事。不然把你抓过来一起爽!”
      我能做什么呢?当时我不过才十三岁,巨大的恐惧感立刻将我包裹,将我缠绕,我能想到的唯一的办法就是跑,拼命地向前奔跑。
      她痛苦地嚎叫声都被我抛到了脑后。
      跑!这是能救我,也是能救她的唯一办法。
      可那里是白桥的芦苇荡,除了我们这群自诩艺术家,且脑子有个大病的人才会去哪里,其余时刻,别说是人了,连条狗都不会光顾那里。
      我记得我那天跑了好久,好久,至始至终我都没有看到一个人,他们就像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一般,只剩我一个人在独自奔跑。我一直再向前跑,一直跑,直到我跑地精疲力尽,跑到整个肺都痛到快要在我的胸膛炸裂,跑到我跑不动,直接昏倒在了路边。
      最后还是岚姨,我亲爱的岚姨发现了晕倒在路边的我,将我带了回去。
      在后来,在我离开落镇,来到其他的城市开始新生活,在我不长不短的人生经历里,我都觉得我的人生事如此的幸运,遇到的每一个人,都是善良且勇敢,在我人生的每个阶段,都适时的出现,陪我度过每一个欢欣苦难的时光。
      我醒来的时候,我已经回到我家了,回到了我的王国。我动了动身体,感受到得是前所未有的酸痛感。翻个身,所牵动的每个肢体的存在感都异常清晰。思绪被拉回下午,我想起了那个按在地上,向上而视,不甘,愤怒,无助却又无比坚毅的眼睛。我当时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就是要救她,我一定要救她。
      我忍住身上的酸痛感,飞身下楼,跑到院子里的时候,被我妈妈一把抱回,她用力箍着我,将我往屋里抱,她骂我是神经病,这么晚了往外面跑什么。
      我在她怀里挣扎着,我说我一定要出去,我要去救人,在白桥的芦苇荡有一个女孩在等着我去救命。
      我大哭着,声嘶力竭地求我妈,求她让我出去,我要出去救人。
      我凄厉地叫喊声吵醒了附近的邻居,包括离我家最近的岚姨。其他的人都说我去芦苇荡沾染上了不干净的东西,才会发癔症。只有岚姨相信我的话,她第一时间安抚住了我,她让我冷静,她说,我已经昏迷了一天一夜,现在是晚上我过去也是于事无补,不如冷静下来,等明天她带我去报警,让警察去解决。
      我记得我好想答应她了。
      虽然最后岚姨带我去报了警,我们也去了指认了现场,但由于没有确切的证据,也没有人报警说丢小孩,也就不了了之,成了一桩不知真假的悬案。
      从那次起我就变得更加的沉默寡言,更喜欢呆在房间里干自己的事。在我这里我是愧疚自己没能救到她,在镇上其他人的眼里我就是沾上了不干净的东西,他们怂恿我的父母为我请神婆,跳大神,洒水饭,贴黄符,驱邪驱鬼,搞些封建迷信的东西。
      他们搞多了,我就有些恍惚,那天是不是真的是我的幻梦一场,其实那天没有施暴的男人,没有受辱的女孩,一切都是我晕倒时做的梦。可是夜深人静得时候,她的那双眼睛总会无比真实的出现在我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那双眼睛成了我的可怕梦魇,它仿佛在指责我,埋怨我,问我为什么没有救她,为什么要跑,为什么,为什么不去就她。
      我开始脱离人群,逃避外面刺眼的阳光。严重的时候,我曾将自己关在房间里整整七天,不出门,不上学,不说一句话。在潜意识里,我的房间以外都是洪水猛兽,他们要撕咬我的筋骨,吞食我的皮肉,我很害怕,我能做的只有逃避,唯有逃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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