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秩序废墟》尴尬笑笑

2、第二章 贺行再次睁

　　贺行再次睁开眼睛，是站着的。
　　这种感觉很奇妙，毕竟他睁眼之前一直是躺着的，仿佛空间突然转了个方向，脚莫名其妙就踩在了地上。
　　就像一场梦。
　　贺行呆愣愣的站在原地，一时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他现在正处在一条大街的中央，人来人往，车水马龙，街边各色小吃摊吆喝声此起彼伏，人们来来往往，说说笑笑，一时没人注意到中间这么一个无比格格不入的贺行。
　　贺行站在阳光下，一袭麻布衣，背上背个斗笠，脚踩草鞋，手里还提着个不大不小的布包。
　　神奇。
　　原本应该是无比突兀的装束，放在这里却普通的仿佛大海中的一滴水，不起眼，也不会有人注意。
　　他很少像现在这样肆无忌惮的站在阳光下，除开一干人奇怪偏古代的装束，没人注意，他很享受这种感觉。
　　人头攒动，只有贺行一人不动，碰碰挤挤是难免的。
　　贺行被来往的人挤得东倒西歪，他刚想挪到街旁边去，也不用这么突兀的站在街中央挡人的道，结果又被后面的人撞了一个趔趄。
　　“你这人怎么回事？杵在街上都不动的呀，”那人骂骂咧咧，伸手扶稳贺行。
　　贺行抬头与那人对视。
　　阳光直射下来，照在贺行左半张布满黑色纹路的脸上，显得有些诡异，阴冷。
　　贺行心中咯登一下。
　　果不其然，心中某个预感成了真。
　　那人的手顿了一下，没等他站稳就收了回来，仿佛扶起的不是人，而是什么恶心的怪物，他的眼神扫过贺行脸上的纹路，不加掩饰的露出了厌恶的神情。
　　那人心虚般默不作声的走了，没留下任何话。
　　贺行愣了半刻的神，随即仿佛无所谓般继续向街角挤去，然后伸手将背上背着斗笠戴起，圆而宽的斗笠在他的脸上投下阴影，几乎遮住了整张脸。
　　他又不是没被人像刚才那样对待过，那么在意干什么。
　　贺行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般，平静下来，观察周围的环境——
　　砖瓦砌成的墙，木质雕花栏杆，古香古色，没有丝毫现代的感觉，来往的人神态自若，古色的装束看起来无比自然。
　　贺行皱了皱眉，他一开始还以为是某个主打古风的景区，现在看来恐怕不是。
　　什么景区会扮演古风，扮得那么像，连群众演员都这么逼真？
　　就算是主打古风主题，蛛丝马迹里也能感受出现代的气息，而这个地方根本看不出来，一切都无比自然。
　　所以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贺行不动声色的扶了扶斗笠,站在原地，观察周围。
　　忽然，人群中一阵躁动，一群人呼啦啦地推搡着一个人往前走
　　“我不是游客，哎我真不是游客……哎呦，别打！”
　　被推着的那个人叫苦连天，大声喊冤。
　　一群人或是鄙夷，或是愤怒。
　　“你有什么证据说你不是游客？”
　　“妈的，说那么多叫人听都听不懂的东西，还说自己不是游客”
　　“最近游客怎么越来越多？真是晦气，赶快把他送到治安队里去！”
　　贺行扶着墙，努力不让自己被这群闹腾腾的人卷走
　　「游客」是指像他一样莫名其妙来到这里的人吗？看样子这里的人对「游客」并不陌生，甚至有一套辨别「游客」的方式。
　　“看样子咱们的这位大兄弟以为自己是穿越小说的主角，尽在本地人面前卖弄现代知识，不想这里的人对游客的说话方式了如指掌，然后他的游客身份就暴露了，我估摸着他应该是位新人游客，一点规矩都不懂……”
　　愣神间，一只手无比自来熟地搭上他的肩膀，贺行从小到大，除了老团长，还没人跟他这么亲密过，他的身体不自觉地僵了一下——
　　他刚刚完全没有察觉到此人的靠近。
　　因为小时候的一些糟心事，他对身边人的接近非常敏感，可这位搭上他肩膀的人，居然没让他察觉出任何动静。
　　仿佛特地抹去了存在感与气息。
　　贺行扭头，看清那位莫名其妙搭他话的人——
　　一位长发及腰，眉眼含笑的年轻男人，年纪看起来跟他差不多大，25岁左右估计还不到。腰佩青莲暗纹长剑，身着白青色云纹古袍，手捏折扇遮住半张脸，很是好看，大有一种翩翩公子，高雅剑仙的范儿——如果忽略他另一只自来熟搭上他肩膀的手的话。
　　“怎么，不去救他?”那人挡在扇子下的嘴角勾起一个好看的角度，狐狸眼狡黠地朝他眨了眨，“被酒城的人抓住送去治安队的游客可是很惨的，轻则缺胳膊少腿，重则去见阎王他老人家。”
　　“我为什么要救他？他自己暴露惹的祸，跟我又没关系，”贺行淡淡地说，顺带伸出大拇指与食指，将那人搭上自己肩膀的手拎起，看那姿势，仿佛他拎的不是一只好看的手，而是一块抹布，“还有，请把你的手收回去，我并不认识你。”
　　贺行努力将自己脑袋里混乱的思绪理了理，将自己刚刚听见的，看见的重新在脑袋里回放了一遍，大致可以得出几点信息：
　　其一，从原本地方突然来到这里的人，不止他一个，应该有一群人，这群人被统称为「游客」；
　　其二，游客不是同时来的，时间分有先后；
　　其三，他现在所在地的名称应该叫做酒城。酒城应该是游客的新手村，（从这里的人对新人游客说话方式无比了解，就能看出。老手游客会刻意改变说话方式，新人游客才会冒冒失失地暴露身份，酒城的人这么了解新人游客的说话方式，说明这里的新人游客特别多，也代表这里差不多是类似新手村的地方）；
　　其四，酒城的人讨厌甚至是憎恨游客，他必须万分小心，不能暴露身份。
　　思绪理好，回神，重新看向那人。
　　“你是哪位？为什么找我搭话？”语气很冲，字里行间带有攻击意味。
　　“别紧张，我没有恶意，只是单纯的想结交新人，”他伸出两只手，举在头边做无辜状，“在下姓欧阳，单字一个笑，就是笑面虎的笑。”
　　欧阳笑露出一个是非常清纯不做作的微笑，看起来非常亲切。
　　贺行藏在斗笠阴影下的脸看不清表情，他垂着眼帘，将欧阳笑上下打量个遍。欧阳笑当然感受到这道丝毫没有掩饰的嚣张的视线，仿佛要把他的内里都挖出来，看一下到底藏了什么鬼。
　　仿佛一只偷鸡的狐狸，要确认鸡舍周围的草丛上没有摆放捕兽夹，才敢小心翼翼地踏入。
　　欧阳笑也不必让，就这样大大方方的站着，光明坦荡，任由贺行那道近似挑衅的目光在自己身上扫过。
　　草丛中既没有捕兽夹，也没有猎人的猎枪。
　　空气近乎凝实。
　　几秒钟后，贺行收起目光，将头稍稍扬起一些，从欧阳笑的角度，刚好能看到斗笠下的阴影中，光线透进一丝，贺行慢慢扬起的笑容。
　　嘴角扬起的弧度很大，几乎咧到耳根，荒诞，怪异。
　　欧阳笑莫名想到了马戏团小丑的微笑。
　　他的心神有那么一瞬，因为这个笑容有些不稳。
　　“你好，很高兴认识你，我叫张三。”
　　“……”
　　欧阳笑清晰的感觉到，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的跳动。
　　“你再说一遍，你叫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