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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糯米糍 “你刚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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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刚才,为什么…”叶远带着迟疑地问道。
“为什么要替你答应?还是,为什么要替你做决定?”阮茵接过他的话头,正色地反问道。
“我不是这个意思,” 少年顿时吞吞吐吐,生怕脱出口了什么重话:“我没有这么想…”
这片山里的孩子大多读书都晚,叶远也不例外。
看着眼前这个快满十八岁的少年,和女孩子对话起来,却仍是显得过于青涩和滑稽。
“扑哧。”阮茵一时没憋出,笑出了声。
叶远越发地窘了,甚至不明白她在笑什么。
看他这手足无措的样子,阮茵语气又软了下来:“去参加竞赛吧。”
听闻此,叶远眉眼间添了抹忧色,底气不足地回道:“可是,我家里还有奶奶要照顾…”
阮茵怎能不明白他的言下之意?心中有些惆怅,默默地想着:这事急不来,得先把眼前的难题解决了。
她点点头,没有说话,转身往楼梯上走。
叶远被留在原地,心头感到有些委屈,以为她又不爱搭理自己了,没再出声询问,磨磨蹭蹭地跟在她身后上楼。
紫色的晚霞透过半人高的窗棂,偷偷地瞧见那楼梯上一前一后的影子。
少年神不知鬼不觉地伸出手,轻轻勾了下女孩脑后的马尾尖,笑了。
……
刚回到教室,第一节自习的下课铃声响了。
班里的人蜂拥而出,阮茵和叶远逆着人流,好不容易回到座位上。
阮茵从桌肚里掏出塑料水杯,走到教室后方去接水,正接到一半——
“砰!”身后突然传来巨响,阮茵被吓得一激灵,慌忙回头看。
只见两个高大的身影远远地将叶远围住,他的课桌已被迫滑出去了半米远,其中一人正想继续伸腿去踢,却被身边的另一人拉住了。
阮茵的课桌也受到了波及,桌上整齐的课本已滑落散开在地。
阮茵认了出来,这是班里的两个男生,其中一个脸型方正身量高挑的叫许强,另一个略矮两公分但体型更壮实的叫陈奇。
方才大力踢歪桌子的人,就是陈奇。
这两个人向来形影不离,是学校里的混世魔王,人称“扛把子”。
许强面无表情地看着叶远,冷淡地开口:“是不是你,给老王说我在校外打架?”
叶远冷静地将阮茵的课本捡起来,把两人的课桌挪回原位,不痛不痒地回道:“不是。”
陈奇狐疑地看了看他,觉着不像是在撒谎,但仍不放过示威的机会:“不是最好,你最好不要犯到我们头上,”
继而,他又加大了声量:“不然,我们下手可没有轻重这一说!”
许强跟着冷笑了一声:“要是我不好过,你也别想,你总不希望你奶奶没人照顾吧?”
叶远抿紧了唇,身侧握成拳的指骨有些泛白,一言不发。
阮茵站在教室后面,眼看着这一幕发生,心里泛满了酸楚。
这就是一直以来,叶远给她的印象:懦弱、好欺负、一个会说话的哑巴,即使遇到不公也不敢替自己发声。
高中同桌整整两年,他就像个隐形人一般,生活在她的身边。
除非刻意,否则几乎感受不到他的存在。
只有在每次的考试排名时,看着排行第一的那个名字,她才会正眼看看他这个人。
这个孤僻又阴郁的少年,每次都霸占着第一的位置,让她无时无刻不暗生嫉妒。
而她不论如何头悬梁锥刺股地日夜努力,仍旧无法超越,只得甘拜下风。
阮茵有些心疼,但没有立即上前替他出头,只捧着水,默默地站在教室后方。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苦衷。
更何况,只有当一个人决心要反抗时,才能算作真正地反抗。
不一会儿,许强和陈奇骂骂咧咧地出了教室门,剩下叶远坐在位置上,孤零零的一个人。
阮茵心情复杂地走过去坐下,装作什么也不知道,维护着青春期少年特有的自尊心。
正当她沉浸在自我尴尬时,叶远已拾掇好心情,淡定地拿出一张数学试卷,提笔在草稿本上写写画画起来。
阮茵顿时有些无语:学习,果真是他人生中第一位的使命。
看着他专心的样子,阮茵不甘落后,也掏出了一张物理试卷,做了起来。
刚做到第三个题,阮茵已感到力不从心,多年没碰高中物理,知识早就忘光了。
—— 质子和粒子在磁场中做半径相同的圆周运动,求出动能比。
这都什么跟什么?
她看着天书一般的试卷,头皮一阵发麻。
迫不得己,阮茵把试卷往右边挪了挪,又推了推叶远,示意他给个解题思路。
叶远将身子凑近,看了看这么简单的基础题,又狐疑地看了看她,什么也没说,低下头,规规矩矩地在草稿纸上开始写解题步骤。
少年垂着头,纤长漂亮的手指握着水笔,一笔一画写得认真。
阮茵托着腮,看向他毛茸茸的脑袋,惊讶地发现,他头顶竟有两个旋!
一个在后脑勺,一个在额上发尖。
正值她兴致勃勃地观赏着两个旋,叶远已经写完了,将草稿纸“唰”一下撕下来,小心地将草稿纸推到她的桌面上。
下一秒,手迅速地缩了回去。
这桌上是有什么三八线和洪水猛兽吗?阮茵很是不解。
阮茵抖了抖草稿纸,拿起来细细地看了一遍步骤,叹了口气,又认命地掏出物理课本,翻到第一章,一切从头开始。
晚自习的时间,在两个人的聚精会神间悄悄溜走。
学霸,毕竟是学霸。
即使内容都忘得一干二净,捡起来再学也不难。
“不慌,”阮茵心里想着。
要是实在不会,身边就有个现成的做题家,用起来也得心应手。
叶远觉得今晚的自习,确实有些不同寻常,倒不是被找了麻烦的小插曲,而是坐在身边这个人。
先是在办公室,破天荒地替他答应了竞赛,而后又是自习做题,做得满脸苦大仇深。
平时的她,向来是和他比赛谁做完卷子更快、正确率更高。
当然,不出意料,每一次都是她赢。
“只要不是正式考试,都会让她赢,”叶远在心里嘟囔着。
但是,今晚的她,好像对做题比赛这件事失去了兴趣,少年百思不得其解,又默默地琢磨着:自己是不是失去了,唯一可以引起她注意的点。
叶远有些烦闷地戳了戳草稿纸。
天生嘴笨,真的好愁人。
……
山里的夜晚异常宁静,远处的山峦连绵起伏,学校四周早已一片漆黑,只剩下校内教学楼高二、高三的班级,还亮着灯。
九点,自习结束。
铃声刚一响起,教室里的学生就跟打了鸡血般,一扫自习时的疲态,嚷叫嬉闹起来,互相推搡着直愣愣地往教室外冲。
阮茵站起身,整理好卷子和课本,夹在腋下,正准备抬脚,突然想起了什么,从兜里掏出一袋糯米糍。
她用两根手指捻出一个放进嘴里,剩下一个留在袋子里,伸出手递给叶远,口齿不清地说:“给你的。”
叶远有些诧异,楞楞地低下头,眼前稍有些变形但依旧白白胖胖的糯米糍,被健康的小麦色皮肤对比着,正散发着清新的椰蓉香气。
同桌两年,阮茵着实太了解他了,经常性不吃晚饭,常常饿着肚子上晚自习。
家里只有一个奶奶、父母都在外打工的叶远,作为留守儿童被奶奶抚养长大。父母常年在外不归家,打钱回来也总有不及时的时候。
他平时在学校竭力省着钱花,满心都是奶奶一个人在家没人照顾,在对付吃食这一方面,甚至算得上苛刻。
想到这里,阮茵大发善心,决定晚上给他加个餐。要让做题家跑,总得给做题家吃草不是?
叶远傻傻地看着,一时不敢确认这是给自己的。
阮茵看不得他这忸忸怩怩的样子,把糯米糍往他手里一塞,踏出了教室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