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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查案(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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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清不用问也知道二哥为何而来,他刚好去正厅翻看当前整理的案宗线索,二皇子端着茶杯屏退左右,愁眉不展,“你贸然跟父皇承诺五日破案,做得到嘛……”
亦清摇头,“不知道。”
“不知道……”二皇子哭笑不得,“慕千扈定是咬碎了牙根想看你的笑话,你竟然说不知道……既然没有把握,为何非要拿自己的命开玩笑呢!”
“因为……”亦清放下案宗,缓缓呷了一口暖茶,五脏六腑好似刚刚有些舒展,“如果我失败了,我大可以领下死罪,好过永远被铁骑掣肘打压,寸步难行。”他长舒一口气。
“领下死罪!”二皇子用力搁下茶盏,“你说得真是轻巧!你想过母妃吗?”
“想过,我还想过你,想过三哥。”亦清说得很是平静,“我知道如果我失败了,你们都会很伤心。包括太子,他也一定会竭力为我求情。可我仍然要冒这个险,我必须这样做,我只想抛开所有阻碍,竭尽全力地判一桩公允的案子!”
“亦清,你觉得一次公允真得有用吗?”二皇子无奈叹息,“我知道你牵挂苏南临别赠言,可判案是一回事,党争是另一回事。”
“我身在刑部只为复原真相,不为混迹官场!”
“但刑部本就在官场之中!”二皇子起身,说话更大声,“老四,你别再这么幼稚了。你跟慕千扈势不两立,终究会惹祸上身,退一步,与大家都有好处!”
“退不了。”亦清仍旧平静,“起码这一次无路可退。今天晨时,我已将圣旨当众宣布给铁骑,他们现在只能镇守京都城门!”
二皇子闻言直觉天旋地转,“你……你自从跟老三在一块儿,就学得愈发放肆!你不怕慕千扈参告你放人探监死囚吗?”
“随他吧。”四皇子闭目养神,“我本就有意让三哥留在刑部,他硬要参告,我就禀明心意。”
“他一个不学无术,胸无城府的弃子能在刑部帮上你吗?”
亦清面色难看,站起身来,“二哥,你为何对三哥这般憎恶!他也是我们的兄弟!”
“他不是!他是老五的兄弟,我跟你说过了!自从他回来,给你找了多少麻烦!”
“麻烦!”亦清无奈笑道,“给我找麻烦的难道不是慕千扈吗?这一次如果没有三哥帮我,我或许才是真得麻烦了……”
“你……”二皇子怒目横眉,指着老四说不出话。
“好啦,二哥,既然事已至此,你我继续争论只会浪费查案的时间,岂不是更让我没有希望了。”
听闻此话,二皇子不忍心再度责备,“有任何麻烦,找人给我送信。”
“嗯。”亦清继续低头翻阅案宗。
二皇子环顾一圈,还不放心,“这么紧要的时候,怎么不见秦松呢!”
“我让他去云州了。”亦清未曾抬眼,“我虽然还没理清线索,可总感觉两桩案子都与云州干系紧密。”
“需要调人,你就找我!”二皇子再度嘱咐。
“知道了。”亦清有一种预感,很多秘密都藏在云州,解开一个,就会明了一切。
天还没黑,亦真独自造访万花楼。潘婆见到他,笑得合不拢嘴,“孟公子,你可叫我们好等,你不知道有人差点……”刚要提及裴旻因为头牌登上暖阁而发火的事情,突然想起警告,立马住了嘴,“你不知道迎梅姑娘可盼您盼得苦嘛!”
亦真身着长袍戴着帽子,一路疾行,不敢四顾,径直往暖阁去。
迎梅看见他来得这么早,惊了一跳,急忙沏茶,“公子请坐。”
亦真心里装着任务,显得颇为紧张局促,迎梅不知为何,只站在旁边伺候。亦真摘下帽子,仰头望着迎梅,“你……还好嘛?”
迎梅点点头,“潘妈妈说让我候着公子!”
亦真唤她坐在身旁,方才看见她手腕有道轻伤,“这是怎么回事?”
“昨日潘妈妈心情不好,又说起公子许久不来,埋怨我伺候不周,打了我几巴掌……”迎梅忍住眼泪。
“岂有此理……”亦真拍起桌子,“我去问问她!”
“公子莫冲动……”迎梅阻拦,“万花楼的规矩向来如此,公子贸然去问,潘妈妈定是以为我多言多语了。”
亦真这才发现如果他真得告别万花楼,迎梅的下场会非常凄惨,他忽然满心沉重,无言以对。
迎梅沏上好茶,将点心摆在亦真身前,“今晚公子来得早,先吃些茶点吧。”迎梅以为他今夜又要奔走,等待明日的李大人。
“我来是想问你件事。”亦真讲起他的来由,“裴旻大人之前来过,有谁见过他身旁的小厮吗?”
“这我便是不知。”迎梅摇头,“自从登上暖阁,我已不在楼下弹琴,不知来客有谁。公子要问,那些茶壶伙计应该看得清楚。”
亦真随即开门呼唤茶壶伙计,把能点的茶水都点了一遍,强调热茶凉茶都要现沏。
伙计顶着茶壶满脸堆笑地跑进厢房,各种展现熟练的泡茶倒水功夫,看得两人眼花缭乱,就连迎梅都不曾见过这么多花样。
“伙计……”亦真开口。
“孟公子吩咐。”
“我听说工部侍郎前一阵儿造访。”
话音刚落,伙计的茶壶差点跌落,他慌张扶着壶把儿,面色惊慌,“可不敢讲,可不敢讲……”
“诶,就咱们三个,闲话两句嘛……”亦真安抚道,“我就是听说他还发火来着,他带了几个人哪,他敢来这儿发火。”
伙计被亦真也拉到身旁坐下,亦真给他递上一杯茶,“我听说他因为没看见迎梅弹琴大发雷霆,心有不快,闲问几句罢了……”
伙计听这话,大概是跟潘婆婆警告的事情无关,小声说道,“裴大人确实生气,不过他身边只带了一个小厮,也没有为难万花楼,气哄哄地离开了。”
“一个小厮,长什么模样?”
“就是他经常带着的下人,身量不高,也就六尺,脸黑,嘴大,鼻子也大,眼睛挺鼓,人太瘦显的!眉毛跟没长一样!”
亦真记下伙计的所有描述,“穿什么衣服?”
“就是灰色的麻布粗衣,下人嘛。”伙计随口说道。
亦真将茶盏推到伙计跟前,“知道了。别让我碰上,否则饶不了他们!”他以此话掩护,防止伙计多心。
伙计感激涕零地喝下好茶,酣畅淋漓,回味无穷,沏了千百杯茶水,第一次尝到茶的滋味,一路鞠躬道谢地推门离开暖阁。
一更更鼓响了。迎梅看向亦真,以为他要出发。
“我今夜有事,李大人明天不会来接我。”亦真戴上帽子,“我先走了。”
迎梅意外,起身相送。亦真看见她手腕上的伤痕若有所思。
潘妈妈震惊,“孟公子,这是怎么啦?怎么起身要走啊?是不是迎梅她伺候不周……”
“不是!”亦真焦急,他看见此时万花楼人多,唯恐碰见熟人,小心说道,“咱们能借一步说话吗?”
潘婆婆会意,领他去到包间,潘婆子正坐对面,身后仍旧跟着两个伙计,等着给公子沏茶。
“你……”亦真刚想说不准她打迎梅,可想起迎梅的嘱托,欲言又止,等他走了,潘婆再度为难,岂不是害人。
“孟公子有话直说,何必吞吐。”潘婆一脸淡然,“是不是公子腻了?想换个姑娘来陪,公子直说,我们这儿……”
“不是!”亦真厉声打断,“不是!”
潘婆有些意外,不知孟公子怎么急了。
亦真轻拍桌子,“我想领迎梅走……”
此语一出,潘婆的眼睛都鼓起来,她向前探身,“公子要给迎梅赎身?”
“对!”
潘婆打发两个伙计出去,笑脸相迎,“孟公子果真是痴心。不过,迎梅她可不好赎啊……”
“怎么?”亦真以为她想敲诈银两,“你说个钱数,别太夸张就行。”
“公子什么话啊,我们这都是明码实价。”潘婆笑道,“那李彦大人都赎了几个了,哪能欺骗咱们孟公子花冤枉钱。只是……只是迎梅是官卖的戴罪之身,她能不能赎得出去,我们说了不算……”
“戴罪之身……”亦真愕然,想起云州城里的火光,“什么罪……”
“这我可就不知详细了。”潘婆婆说道,“我只负责万花楼的事情,其他的不该我知道。”
“那谁说了算?”
“教坊司!”
亦真大概明白迎梅的苦楚了,他低头掏出银两,“我今天走得急,没带多少钱,有一件事情求你。”
“公子哪里话,您吩咐就是!”潘婆用眼睛数银子,接过亦真的银两。
“替我照顾好迎梅,我会去找教坊司想办法赎她!”
“明白,明白!孟公子发话,我还哪有二话说!”
亦真离开万花楼,独自走在夜色里,虽许久不走这条珠市斜街,可盛夏的记忆依旧鲜明,不知不觉还是走到了广济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