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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入学前夕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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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子秋,你东西收拾好了没?赶紧的,今天去报道,人肯定多,别去的太晚了!我跟你说话呢,你听见了没?”一个看样子40多岁的中年女人一边拾掇着手里的日用品,一边对着一扇半开着门的房间说道。
这个女人是王子秋的妈妈,忙忙碌碌一辈子了,最大的心愿就是能看着王子秋健健康康的长大,考个差不多点的大学。至于别的,从未有过奢想,是个典型的“中国妈妈”。目前在一家当地的成人教育培训机构当招生处主任,最近为了王子秋大学开学,专门请了两天假。
“知道了,妈,差不多了,就是这箱子也太重了吧,我一个人怎么能拿的了?”一个看样子刚刚经历了高考浪潮的男孩子从房间里有些费力地拖着一个大皮箱,一边走,一边照了照客厅里的镜子,并且罕见的用右手无名指扶了扶眼镜。
王子秋,是个看起来还算阳光的男孩子,个子不算高,长相嘛,也不太出众,但是从面相上一看应该算是个靠谱孩子,身上的衣服从来都是干干净净的,就连脚上的白色运动鞋也总是一尘不染,不过这基本都归功于他的妈妈。
子秋在天阳市生活了十几年了,从小学到高中都是在市区里。高考成绩出来,填报志愿的时候,父母想让他出外长长见识,报的全是外省的学校,不过子秋自己从心底里还是不想走得太远,所以最后一个志愿他就报了离家不远的金州学院,一个地方性的综合类院校。位置在离天阳市大概几十公里的金州市,那边刚刚组建了大学城,很多天阳市的高校也都搬到了那边。
“别臭美了,大学第一天报到,你给我稳当点,你爸去开车了,一会送你去学校,给你收拾妥当了,你自己看看还有什么东西需要带。手机充电器拿了没?还有那个小手电?对了,你房间里的那个黑色的包里,是几十块换好的整钱;在你衣服最外面的口袋,我给你放了点一块一块的零钱,方便你买个水啊什么的,背包最里面的口袋里是给你的生活费,自己分清楚收好,别一去了就丢了。刚去大学报道,妈给准备了2000块,也不知道够不够,应该能应付你军训这一个月了吧?要是钱花光了记得……”妈妈还在一边唠唠叨叨,但子秋早就听不进去了,他正在憧憬着美好的大学生活,毕竟这是他第一次离家去过所谓的集体生活。
“你们娘俩收拾好了没?我都在楼底下等你俩半个多小时了,抓点紧!”楼道里传来了子秋爸爸的声音。他是个老派的工人,一辈子跟着国营单位起起伏伏,直到几年前厂子破产,又重新找了个民营单位,现在干得不错,虽然手底下的人不多,但好歹也算是个中层领导,唯一的缺点可能就是他要跟着新单位的项目全省各地跑,所以他一年到头待在家的时间特别少,不过巧的是,这两天子秋爸爸刚好在家,应该是为了子秋开学特意赶回来的。
今天是子秋大学报到的第一天,其实比规定报道的时间还提前了一天,因为子秋妈妈觉得正式入学报道那天的人太多,要提前一天去会比较好,还能熟悉熟悉环境什么的。和他们同行的还有子秋的姨妈,她之前刚好在子秋要去的大学里教书,前两年因为金州市扩建大学城,金州学院搬到了新校区,想着快退休了,不想来回折腾就没再继续留校,现在正好有机会回去看看。
就这样,在子秋妈妈的一阵阵的唠叨声和子秋爸爸开车的抱怨声中,他们出发了。
(二)
“德国队边路传,好机会!停,打门!球进了!球进了!十九号格策,比赛的第一百一十三分钟,德国队一比零领先……”
“哇!漂亮!好球啊!”“德国队加油!格策牛掰!”随着德国队格策的进球,酒吧里所有的德国球迷一瞬间沸腾了。
子秋在人群里悄悄做了个深呼吸,用右手的无名指扶了扶眼镜,眼睛还是死死盯着酒吧的大屏幕,毕竟比赛还没结束,他希望阿根廷赢,至少抓紧时间得先扳平比分。他本想伸手去端手边那杯喝了一半的啤酒,结果被旁边的吴峥截胡了。“咣!”吴峥一口气喝光了酒杯里剩下的啤酒,然后狠狠地把杯子扔在桌子上,嘴里低沉地发出了一声“靠!”。
吴峥是子秋高中关系最好的几个朋友之一,有着接近一米九身高的他,作为当年天阳市体育特长生跳高项目的全省第一,老早就被津海体育大学免高考录取了。当子秋他们还在备战高考,并想着怎么填报志愿的时候,吴峥连上大学的行李都收拾好了。早早地盼着他们赶紧考完,大家聚一聚。之前都聚了好几波了,这不正好赶上世界杯决赛,几个玩的不错的孩子们又聚到了一起,去天阳市最热闹的酒吧街,找了家专门看球的酒吧。
“秋啊,还有多长时间,阿根廷行不行了,还有没有机会?”吴峥是个标准的阿根廷球迷,希望阿根廷赢,所以一边继续倒酒,一边问一旁的子秋。
“昂,理论上加上伤停补时还有差不多十分钟吧,机会还是有的,慢慢看吧,你少喝点,给我留一口。”子秋一边解释,一边把本属于自己的酒杯往自己这边放了放,眼睛还是死死盯着大屏幕。
相比较大多数人的趁热跟风,子秋从小就是个十足的足球迷,小时候家里的电视机从来只有CCTV-5(也就是体育频道),他对足球比赛的赛制、规则、计分方式以及大多数球队、球员什么的都了如指掌。至于决赛双方,他也站边阿根廷,倒不是支持他们,是因为他最爱的法国队之前被德国队淘汰了。
“全场都在等着里佐利的哨子,这个球是阿根廷队犯规,球权又属于德国队,这样的话他们应该是把冠军牢牢的把握住了,比赛结束了,比赛结束了,第二十届世界杯的冠军已经产生,德国队,他们在1990年之后,时隔二十四年,再次获得了世界杯冠军……”大屏幕里解说员贺炜的声音宣告了这届世界杯终于落下了帷幕。果不其然,阿根廷没能扳平比分,德国队赢了。
随着比赛结束,酒吧里所有的德国队球迷都在狂欢。而吴峥、子秋他们几个孩子无精打采地跟着阿根廷球迷的队伍默默地从酒吧出来了,谁也不说话,朝着酒吧街外的大路上走。外面的天也已经蒙蒙亮了,远处是一层薄雾,偶尔会有一阵微风吹过来,虽然已经是盛夏,但还是微微有一些冷。
走了没多久,在最前面的吴峥最先开口了。
“我说,你们几个还有啥安排?回家不?还是又准备去上网?要是回家的话,我打车正好捎上彬子和秋,我们仨顺路就一趟回去了。”
“回家哇,还上啥的网了,你要是打车就捎上我,秋又不回家,你忘了,他今天还上班呢。”一旁的孟成彬凑过来回答了吴峥。彬子是子秋的高中死党,在高中的时候几乎有子秋在的地方,他都在。他们俩就像是古时候羊角哀和左伯桃一样要好,就连报志愿的时候,两个人还都报了金州市的大学。
“对啊,我还得去上班呢,直接去我哥那,凑合眯一会儿就行。”子秋一边回答着吴峥的问题,一边拧开手里的矿泉水瓶,喝了几口水,毕竟喝了一夜的酒,又跟着球迷们大声喊加油,嘴里干的很,子秋早就渴的受不了了。
高考完为了挣点大学的零花钱,子秋去了一家彩票站打工。因为世界杯,买足球竞猜的人多,彩票站的老板也就是子秋的表哥一个人忙不过来,正好想到子秋高考完没啥事,而且对于足球比赛也了解颇深,能给不懂的人讲一讲,所以就让差一个月不到18岁的子秋来卖彩票锻炼锻炼。
“那也行,走着,彬子。”吴峥招呼彬子朝前走。
“好嘞!”后面的彬子紧走几步追上吴峥。
子秋这边的矿泉水瓶刚拧上瓶盖,就看见一旁的岳霆朝他拍拍手,示意子秋把水扔过来。
“给我也来两口。”岳霆也口渴了,刚才在酒吧,就属他最不爱看球,吃吃喝喝玩玩手机,甚至还能在酒吧那么嘈杂的环境中打瞌睡,现在出来了也清醒了,还想着找个便利店买瓶水解解渴,看见了子秋手里还有半瓶没喝完的农夫山泉。
“卧槽?你这也不擦擦瓶口就喝,还真不嫌弃我。”子秋看见岳霆接过水就喝有点受不了,可能是有点洁癖吧。
“害,咱们俩还分这个那个的?倒是你,这世界杯不就结束了吗?你今天还去上班?请个假回哇,话说你那大学的通知书到了没?我记着快邮到你家了吧?”岳霆喝罢水,一边把瓶子还给子秋,一边问他。
等子秋接到手里一看,瓶子已经空了,他顺手扔到了一边的垃圾桶里。岳霆和子秋一个班,因为都喜欢看 NBA,两个人经常上课坐到教室最后一排一起看比赛,他最喜欢韦德,子秋最爱科比。也正是因为有共同爱好,两个人的关系很好,大子秋两岁的岳霆在学校很照顾子秋,所以他也是子秋很信任的人。
“这谁知道几号能到,你的不是也没信么?哎对了,华哥哪去了”子秋突然意识到,好像他们一拨人少了一个。
“买了包烟,出来给我冻够呛。”走在最后面的任建华冒了出来,嘴里叼着一根刚刚点着的烟。
“华哥?啥时候去的便利店了,早知道让你给我捎瓶水了。你一会回家?还是去练车?”岳霆说着话走到了建华旁边。
建华打了个寒颤,狠狠吸了口烟。
“熬了个大夜,我还敢去学车吗?别再出啥事,回家呀,回去补觉去,冻死了。”建华一边抽着烟,一边抱怨了两句天气。建华是吴峥和子秋高一的同班同学,后来分班之后去了理科班,不过他们三个是一个小饭桌的,即使后来不在一个班,关系也非常要好。
--(注释:小饭桌是指学校周边区域出现的在家庭住宅里开设的为中小学生提供餐饮、休息、学习的场所,是一种新的餐饮经营业态)
当他们还在后面磨磨蹭蹭的时候,吴峥和彬子已经打上车了,朝他们仨这个方向挥挥手,先走了,不过岳霆好像听见吴峥最后朝他们喊了句记得下午打球。
“吴峥最后说了句啥?打球?打啥球啊,补觉吧。我也骑个车子回呀,我家离得不远。秋啊,记得睡会再去上班,休息休息,走了啊华子。”岳霆一边从兜里掏出自行车租车卡,一边向公共自行车车桩走去,走的时候不忘提醒子秋一句,朝华子摆摆手。
这边建华也抽完烟,冲岳霆晃晃手,顺势把烟头往脚下一扔,用力踩上一脚,伸手去拦排队等在酒吧街外的出租车。
子秋在路边送走了他俩,伸了个懒腰,习惯性的用右手的无名指扶了扶眼镜,转身往东边的巷子里走去。
这时,天差不多亮了。
(三)
“呦,侯师傅来了。”
北山巷一排排小饭店中间,夹着两家装修还算干净的彩票店,靠巷子东边的是福利彩票,靠西边的是体育彩票,前两天因为世界杯的缘故,巷子东边的体彩站每天堆满了人,不管懂球不懂球的人都寻思来买几注彩票,多的一天能买几千几万,少的费半天劲从钱包里倒出来几个钢镚来两块钱的。不过昨天世界杯比完之后,今天体彩这边显然没有往常那么热闹。
一位看年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慢慢悠悠的走进彩票站和彩票站里小伙子搭上了话茬。
“小周呢?不在啊?怎么就你一个人?”
“没,我哥在福彩那边盯着呢,世界杯结束了,体彩这边不忙了,他就在那边了,我在这边盯着。”彩票站里的小伙子,一边往墙上写昨天的开奖结果,一边回答着中年男人的问题,写完之后,用右手的无名指扶了下眼镜。
“来,给我兑兑昨天的票,我这买了几百注。”只见那个上年纪的中年人走进来从腋下把一个看起来不错的手提包放在桌上,并从中拿出了厚厚的一叠彩票,看样子都没打开看过,应该是昨天怎么放进去的,现在就怎么拿出来了。
“侯师傅,昨天打了这么多?人家这几天都打世界杯的票,就你一个人还在这买大□□,买11选5。”
--(注释:大□□和11选5是体育彩票的两种玩法,前者一周三开,有大奖,后者每天十分钟一开,属于高频玩法,奖金诱人)
“害,咱这人年纪大了,早就不看足球了,不爱玩那个,还是老老实实打我的大□□吧。”说罢,侯师傅把包的拉链拉上,坐到一边的沙发上研究起今天的开奖号。
柜台那边的年轻人熟练地把手头一叠彩票一张一张的塞入兑奖口,等着机器出结果。
“叮~”随着一声提示音,所有的票都兑完了。
“侯师傅,您看一眼,这是您的票,一共中了500多块吧,这旧票还要吗?”话虽这么说,但这年轻人并没有把兑完的票收拾好,因为他知道,一定还是老规矩,旧票不要,奖金继续打成新的。
“不用不用,那才哪到哪,咱啊,还是老规矩吧。来,开始打今天的,先来个两千块的吧。”果然,年轻人猜得不错。
送走侯师傅这个大客户,就基本快到中午饭点了,彩票站的人反而多起来了,毕竟这旁边挨着的是天阳市的水利局和□□局,别看都是政府部门,在那上班的人都爱趁着中午吃饭的时候来彩票站看看打两注彩票,一来是散散饭,二来是碰碰运气。不过今天来的很多人都是来兑昨天世界杯决赛竞猜奖的。
“孟老来了?您别动,您别动,我去搀你进来。”现在彩票站里乌烟瘴气的,一堆人在里面抽着烟盯着屏幕研究着昨天的开奖号,打票的小伙子则站在门口透透气,看样子是受不了里面人抽烟。刚走到门口,看见个老人家颤颤巍巍地拄着拐棍往彩票站走。
“谢谢你啊,小伙子,我这不是吃完饭没事么,过来看看,退休了也没事做,老伴天天不着家,孩子们都在国外,在家一个人实在是没意思。”这老人看上去快70岁了,不过精神头不错,就是走路颤颤巍巍的。
其实年轻人在这干了没多长时间,不过店里的一些个老主顾他都认识,基本都是这附近的居民,就比如这个老人家,年轻的时候在北山巷南边的南山中学当化学老师,现在退休了,附近认识他的都称他叫孟老。
给老人家腾出来一个座位,帮孟老把拐杖放好,那边的人也嚷嚷着要开始打票了,年轻人不敢多耽搁,赶紧回到柜台。打票的间隙,还偷偷瞄了一眼孟老,老头起初眯着眼睛看了一会,随后从胸口的衬衣口袋里拿出老花镜戴上,双手托着膝盖,认认真真对着走势图研究了起来。
柜台里打票的年轻人很好奇,这么大岁数的老人,大中午的不午休,竟然愿意来彩票站这么嘈杂的地方待着。
中午的打票高峰时间不会长,不到两点,人们就陆陆续续地打完票走了。年轻人简单打扫了一下店里,摸了摸肚子有点饿了。
“嘀——嘀——”一阵刺耳的鸣笛声打破了午后的宁静,一个瘦瘦的男人骑着电动车,在彩票站门口停下,朝里面按了两下喇叭。
年轻人抬头一看,赶紧站起身往外走。
“饿了吧,你嫂子买的饭放到福彩的店里忘了给你送过来了,我忙了半天才看见。”说着话,瘦瘦的男人从电动车上下来,把车筐里的袋子递给了年轻人,拔了电动车上的钥匙,跟着年轻人进来了。
“没事,哥,世界杯一结束,这人少的很,一上午也没打多少票。”年轻人一边打开午饭的包装盒,一边搭着话茬。看来年轻人是真的饿了,昨天在酒吧待了一夜没怎么休息,早上来了这边也没腾出时间出口早饭,一直忙到现在。
“昨天看球了吧,德国厉害啊,我还说阿根廷能行呢,害我白瞎了2000块钱。”
“害,打加时了,我还以为要点球大战呢,决赛这种一场定胜负的比赛,说不准。”年轻人一边说着,一边用筷子往嘴里扒拉着午饭。
“上午没什么流水?那几个大户没过来?”男人一边问着,一边看着电脑里的交易记录。
“侯师傅和孟老过来打了几千块,其他人都小打小闹。”说完,年轻人把手里的饭放下,把上午的出票记录打出来了,上面写着交易流水。
放下手里的记录,男人从裤子口袋里拿出了一叠钱,数出了几张一百块,放到了年轻人面前。
“给,这段时间的工资,弄得挺不错的。”
年轻人见状,赶紧咽了咽嘴里的饭,想伸手推辞,男人朝他摆摆手,他便道了声谢,把钱装了起来。
“你先吃饭,吃完饭歇一歇,然后就回家吧,你妈给我打电话了,说你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到了,让你今天早点回家,你这个工啊,也打到头了。”说完,男人朝着年轻人笑了笑。
“我都等好久了,太好了,还真是巧,哈哈哈。”年轻人在一旁扒拉着饭傻乐。
“行了,吃完饭记得把饭盒扔外面,然后早点回,走的时候把门带上就行,我走了。”说完,瘦瘦的男人拿起桌上的电动车钥匙往外走。
年轻人随着送他出去,刚想往回走准备继续吃饭的时候,巷子外突然传来一句:
“对了,子秋,你妈说今天让你去姨妈家吃饭,你别忘了。”
“知道了!”子秋朝着外面喊了一嗓子,然后长长地出了口气,伸出右手的无名指,扶了下眼镜。
(四)
“菜齐了,来来来,吃饭吃饭。”一位看上去五十多岁的中年女人端着一盘菜,准备往餐桌上放,不过桌子上早就满满当当的了,一时腾不出地方。
“够多了,姨,你看咱们一共也没几个人,还是晚上,炒这么多菜。”餐桌边上的一个瘦瘦的男人,一边嚼着嘴里的菜,一边和刚刚的女人搭着话。
“不多,不多,咱们一大家子人好不容易聚一下,正好赶上孩子录取通知书下来了,热闹热闹。”在瘦男人旁边的是一个中年男人,从外形上看也说不上是胖,主要是肚子,胳膊这些地方看起来有肉,是那种瓷瓷实实的肌肉,一看就是经常干活的人。
在他们坐着的对面是一个十几岁的男孩,扒拉着眼前的青椒肉丝,准确地说是扒拉开青椒,专门挑着肉丝吃,见厨房里的女人端着菜出来,赶紧站起来伸手去接,站起来的时候,下意识地用右手的无名指,扶了一下眼镜。
“小秋,坐下坐下,吃你的,在姨妈家,别太拘束,今天都是给你庆贺呢。”刚刚端菜的女人一把按住子秋,然后坐到他旁边。
“来来来,都齐了,咱们碰个杯,祝贺小秋顺利拿到录取通知书!”子秋另一边的男人是他的姨夫,这次吃饭也是他张罗的,还专门给子秋爸爸打电话,让他赶紧回来。
“快举杯,谢谢你姨和你姨夫,两只手!”坐在子秋对面的壮男人,指挥着子秋举杯。
“你这当爹的老吓唬孩子干啥,没事啊,一只手就一只手,自己家里人喝个酒还讲那么多规矩。”说话的就是子秋的姨妈,很喜欢子秋,正好这一次子秋还考上了她曾经任教的学校。
虽然话是这么说,子秋还是规规矩矩地听父亲的话两只手举起酒杯,向着桌子上每个人碰了一下,然后一饮而尽。这不是子秋第一次喝酒了,只不过这种场合的酒喝起来总是有一股大人的味道。
“姨,我忘了问了,咱们天阳这边有直接去金州的公交车吗?也不能每次我都让我爸开车送我上学吧。”虽然学校的事定了,但子秋很关心怎么去,毕竟学校离家不是很远,还想着过周末没什么事就回家。
“有啊,309,209都是从天阳直接去金州的,应该我记得有一站直接到你们学校西门。不过那些车都是城际公交,车次估计少。没事,想回来跟我说,姨妈去接你。”旁边子秋的姨妈一边回答着子秋的问题,一边往子秋的碗里夹了几块肉。
“别老想着回家,去了大学周末多和同学出去玩玩,对了,你妈呢?”子秋爸爸希望子秋多交朋友,多和朋友出去走走。
“我妈去我姥姥那了,本来想接老两口过来,结果俩人一个人也不在家,都出门了。”
“秋啊,在彩票站哥忘了问了,你报的什么专业。”子秋爸爸旁边瘦瘦的男人就是开彩票站子秋的表哥,因为现在都在天阳,一般家里吃个饭什么的也会叫上他。
“经济学。”
“我记得你不是想学文学或者新闻学什么的吗?怎么改成这个了?你在我那彩票站说得挺不错的啊。”
突然问起子秋大学的专业,他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因为当初报什么专业不是他决定的。
“去去去,学那些有啥用,出来啥也干不了,现在社会你就是再高的学历想挣钱还是得学一门技术,那些五花八门的专业啊,大多都中看不中用。”子秋爸爸回答了他的问题。
“没错,况且我们学校我很清楚,经济学专业是相当不错的,而且女生也多,咱小秋啊,也不愁找个对象什么的,哈哈哈。”一旁子秋的姨妈也接过话茬,只不过话说的有些远了。
“你这话说的,别听你姨妈的啊,上了大学也得好好学习,不敢都把心思放到其他上面。”子秋的姨夫替子秋打了打圆场。
“知道了。”子秋有点不好意思了,尴尬地放下筷子,用右手无名指扶了扶眼镜。饭桌上也终于聊起了其他话题。
吃完饭收拾碗筷的时候,子秋的姨妈跟子秋爸爸交代了几句,应该是说报道的时候她也要跟着去,毕竟是之前的老师,或许能帮上忙。
之后,大人们坐在一起唠唠家常说说笑笑,子秋一个人却不知道该做些什么,拿出手机来回翻了翻应用,也觉得没什么意思,看着大人们拿着录取通知书说着什么,自己好像一句话也插不上嘴。
或许他在想大学,究竟是个什么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