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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上巳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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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历三月初三,上巳节。
“小姐小姐,王妃让我们准备准备,今天是上巳节,待会儿要出趟门。”青禾“哐当”一声推开门扉,差点被门槛绊倒。
也难怪会被嬷嬷嫌弃,丁月恨铁不成钢地看了眼毛毛糙糙的青禾。
青禾兴奋地在屋里来回转:“听说还可以挖荠菜呢!”
“余灵若也去?”丁月随口问道。
“嗯,现在王妃去哪都会把她带着。”青禾从衣橱里搬出一沓衣服,挨件给丁月比划,挑的不是粉的就是黄的。
丁月郁闷地揉了揉太阳穴,随手一指:“就那件淡绿色的吧。”
这次出门,丁月和青禾都学乖了不少,两个人就呆在原地,不敢随意走动。
青禾眼巴巴地看着其他人蹲在地上找荠菜,但看了一眼丁月又不敢离开。
丁月半眯着眼倚在藤椅上,温暖的阳光透过树叶缝隙照在她白腻的脸上,一阵轻风吹过,杏花洋洋洒洒飘了丁月一身。
“那边站着的丫头,不过来和我们挖荠菜,待会儿可就没得吃了。”
青禾听见有人在叫她,扭头满脸期待地看向丁月。
丁月抬起眼皮,无奈地笑了笑,慵懒地点了点头,叮嘱道:“别给我惹祸。”上巳节,本就没太多规矩,更何况,青禾天/性/爱/玩,她也不好拘着。
青禾一听立马弯腰拿起事先放在地上的竹筐,朝他们冲了过去。
丁月看着青禾飞起的裙角,无奈地拂了拂额。
“姐姐,快起来,和我去钓鱼。”余灵若拿着两根鱼竿,跑来搅醒正在瞌睡的丁月,她戳了戳丁月的脸颊,憨笑道:“哪有人出来睡觉的。”
丁月伸了个懒腰,揉了揉睡眼朦胧的眼睛,半梦半醒中被余灵若拉着小跑到河边。
余灵若一脸严肃地递给丁月一根鱼竿,随后就坐在木椅上,一动不动地守着。
丁月想和她聊几句,被余灵若“嘘”了回去。
余灵若平时虽爱讲话,但本着钓鱼不语真君子,硬生生地憋住一句话不讲,两只偌大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一动不动的鱼线。
一阵暖风拂过,鱼线被吹的来回晃动,余灵若还以为是有鱼咬钩,连忙往上一拉,结果鱼钩上只挂着一根绿色的水草,气得她在一边直跺脚,对着河面气急败坏地吼道:“气死我了,一群臭鱼。”
“钓鱼嘛,急不得。”丁月宽慰道。
“是啊,你这样跺脚只会把鱼都吓走。”谢怜不知道从哪冒了出来,他说话的声音就像是藏在深山里的古寺半夜击打的钟声——低沉。
“谢哥哥?”余灵若看见谢怜,立马放下手里的鱼竿,亲热地叫道。
丁月估摸着王妃大概是已经让他们见过面了,她朝谢怜微微地点了点头。
谢怜则向丁月作揖行礼,他趁弯腰之际抬眼看向她,深邃的眸子里看不见任何亮光:“世子妃。”
丁月垂下眼眸。
“谢哥哥,你坐我这帮我看会儿竿,我去拿鱼食。”余灵若把鱼竿塞进谢怜怀里,没有给谢怜任何拒绝的机会,一溜烟跑进马车。
谢怜叹了口气,把鱼竿上的水草拿掉,坐了下来,把鱼线轻轻向远处一抛。
“你没上鱼饵。”丁月见状提醒道。
“愿者上钩。”谢怜淡淡回道,他把鱼竿架在一旁,从腰间摘下荷包,把一根绑着佛珠的红绳放在了丁月的板凳边。
“这是什么?”丁月看了一眼,问道。
“你掉的红绳。”谢怜强装镇定,淡然地回道。
“我的那根上面没有佛珠。”
“我去庙里求的,这些年命运欠你的,我想一点点还给你。”
谢怜认真地看向丁月。
丁月心里一惊,猛地转过脸,死死地看着他,冷冷说道:“你太自大了。”
你凭什么觉得你能还给我,你又怎么知道我这些年过得不好,丁月愤恨地扭过头。
“姐姐,这鱼食好香啊!”余灵若抱着一木桶鱼食艰难地朝他们走来,步履蹒跚。
丁月定了定神,赶紧起身帮她一块拎,她吃力地抬起一边,皱起眉头问道:“你怎么拿这么多?”
“我要把这些全扔进河里,把鱼全都引过来,然后一网打尽。”余灵若气喘吁吁地放下鱼食,看向谢怜,笑道:“谢哥哥,等着晚上喝鱼汤吧。”
谢怜看向一脸倔强的丁月,朝余灵若落寞地点了点头,心里五味杂陈,是他太心急了,他抱歉地看向丁月,丁月避开他的目光,看向远处。
“谢哥哥,你方才钓到鱼了没?”余灵若天真地问道。
谢怜摇了摇头,把鱼竿还给余灵若,余灵若皱眉看向光溜溜的鱼钩,低声咕囔道:“怎么连鱼食没了都不知道。”
丁月本就不擅长钓鱼,被谢怜的一番话搅得更是没有了心思,余灵若则动不动就提起竿子,一会儿大笑一会儿大闹。
整整一下午,两个人一条鱼都没钓到,余灵若泄气地拎着空木桶往回走,丁月出神地跟在她的背后。
“余大小姐,这一下午,不会什么都没钓到吧。”徐芊凝特地走到余灵若旁边,看了一眼空空如也的水桶,故作吃惊地问道。
“关你什么事。”余灵若本就心情不好,被徐芊凝这么一激,语气自然冲了些。
丁月把余灵若拉到一边,温和地笑道:“要是所有的事都要有个结果,岂不是太累,上巳节本就是让大家玩乐的,我和若儿虽没钓到鱼,玩得倒是挺开心的,不知许小姐可玩得尽兴?”
许芊凝冷哼一声,没好气地回道:“自然是玩得开心。”说完便负气离开。
“她真是丞相之女?怎么这般小家子气。”余灵若待徐芊凝走远后,吐了吐舌头,悄悄向丁月吐槽道。
丁月看着许芊凝孤傲的背影,默不作声,忽然,她低头看向余灵若,故作随意地问道:“灵儿,觉得谢大人如何?”
“和我一样不会钓鱼。”余灵若还想着谢怜的空鱼钩,郁闷地摇了摇头。
丁月笑着揉了揉余灵若的乱烘烘的头发,傻孩子。
青禾端着两碗荠菜汤朝丁月她们走来,打趣道:“余小姐,虽然没有鱼汤,但这荠菜汤也是不错的,你要不要尝一尝?”
“青禾,你也敢嘲笑我。”余灵若作势就是打过去,青禾赶忙把汤放在木桌上往前逃,余灵若自然不肯作罢,连忙追了过去。
丁月坐到藤椅上,又想起谢怜方才和自己说得话,她烦躁地搅了搅手中还冒着热气的荠菜汤。
“王妃的亲侄女怎么跟乡野丫头似的。”许芊凝坐了过来,用不大不小的声音吐槽道。
丁月惊讶地看一眼许芊凝,但还是装作没听见,浅浅地喝了口荠菜汤。
转眼已是傍晚时分,落日把老山镀了层金边,天边出现一轮淡白色的弦月和一两颗亮星,归巢的野鸦在山间肆意乱叫。
许芊凝仍然坐在丁月的一侧,若有所思地看着天边变幻莫测的云霞,嘴角向下耷拉,眼神里透着淡淡的哀伤。
“许小姐,不喜热闹?”丁月放下碗,随口问道。
“只是觉得他们太吵罢了。”许芊凝扭头看向正在围炉煮茶的余灵若他们,语气颇为不屑。
丁月顺着许芊凝的目光看去,谢怜正在给余灵若倒茶,她的嘴角微微上扬,略带嘲讽的笑了笑。
“世子妃呢?这么多年没出过没出过门,怎么不多玩玩?”许芊凝挑衅地问道。
丁月没有接话,端起桌上已经放凉的茶杯,看向远处。
“你比我可怜多了,一辈子都要困在王府。”许芊凝见丁月不搭理自己,继续挑衅道。
丁月仍淡然地看着远处,默不作声,这样的话,不知多少人在背后说过,许芊凝当着她的面说出来,她反而不在意。
许芊凝彻底泄气,她起身看向丁月,嘲讽地说道:“落花有意随流水,流水无心恋落花。余灵若到头来也不过是一厢情愿罢了。”
“我要回府了。”许芊凝看了一眼谢怜,随后快步向马车走去。
忽然,一个身穿麻衣的壮汉手里拿着一把杀猪刀朝丁月她们冲来。
丁月下意识地把头捂住,往后躲,大声叫道:“救命啊。”
随即,就听见许芊凝惨烈的呼叫声,霎时,鸟群纷纷从山里飞出,天空乌黑一片。
壮汉似乎专门是为许芊凝而来,他砍了一刀许芊凝后就匆匆逃走,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丁月赶紧向许芊凝跑去,把她搂在怀里,许芊凝手捂着脸,眼睛瞪的极大,鲜血、眼泪直流,嘴里几乎是下意识地在叫囔:“脸,我的脸。”
不是为了夺命,可偏偏又在脸上砍了一刀,丁月看着从眼角划到嘴角的刀痕,心里一片凄凉,这人目的明确,就是为了让许芊凝生不如死,何其狠毒。
丁月努力让自己保持镇定,从腰间取出手帕,颤颤微微地捂住许芊凝的脸,血流的太多,手帕很快被染红,丁月的手上和衣服上也被染上血渍。
许芊凝双目空洞地看着上空。
所有人都赶了过来,几位胆小的女眷直接晕倒在地,余灵若吓得扑倒在王妃的怀里。
“快把她扶进马车,送回宰相府。”王妃搂着余灵若,急声吩咐道,随后又看向众人皆厉声喝道:“今日之事,绝不可泄露。”
王妃看向躺在地上的许芊凝,蹙起眉头,这孩子的后半生怕是废了,她搂着余灵若的力道更重了些。
丫鬟们这才反应过来把许芊凝从丁月怀里扶出,许芊凝整个人瘫软在地上,丫鬟几乎是把许芊凝扛进马车。
众人也纷纷离开不在此地多加停留,青禾把丁月扶了起来,许芊凝被扶走后,她整个人的力气仿佛都被抽走一般。
谢怜心疼地看向一身血渍的丁月,却碍于王妃还在场,不敢轻举妄动,谢怜,你凭什么觉得你能把命运欠她的都还给她,他的双手紧紧攥住,青筋暴突。
丁月茫然地看着王妃和留下的谢怜,眼眶里不自觉地泛出泪花。
“先回去吧。”王妃难得温柔,她牵起丁月冰凉的手。
“世子妃可曾看见那人的脸?”谢怜忽然想到什么,着急地问道。
“谢大人从战场回来,自然对这种场面是不惧怕的,但月儿只是个女子,还请谢大人不要为难。”王妃冷下脸来,不客气地拒绝道。
“是谢某无理了。”
马车上,青禾把丁月搂在怀里。
“你可曾看见那人的脸?”王妃眼睛里闪过一道狠色。
丁月抬眸看向王妃,眼睛里闪着泪光,茫然地点了点头。
“记住,回王府后你就大病一场,今日之事你什么都不知道。”王妃轻叹一口气,温和地嘱咐道,她理了理丁月乱了的发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