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逢君》回溪

13、救命之恩

　　丁月掀开马车的帘子，向外望去。

　　白色的石桥横跨过湖面，桥头的两棵歪脖子柳树随风摇曳。老叟背着葫芦，撑着一只木舟在拥挤的荷叶堆里摘着莲蓬，船尾还放着几株半身高的荷花，颜色娇嫩。

　　马车在一间木屋前停了下来，木屋不大但胜在是在闹区，出入也算方便，院子里的一株桃花开的正旺。

　　“怎么样？我提前托人找的住处，还不错吧？”薛晏双手叉腰，骄傲地问道。

　　“嗯，确实还不错。”谢怜点了点头，尔后看向身旁的丁月和青禾：“你们呢？觉得怎么样？”

　　“挺好的，还有小厨房。”丁月往里走了几步，停了下来，笑道：“接下来的日子里就由我给大家做饭吧。”

　　众人一愣，谢怜和薛晏更是面面相觑。

　　“不然我也不知道我能为你们做些什么。”丁月低下头，说话的声音有些弱，她在启程前问谢怜为什么要带着她，谢怜说求个心安，她也不知道这个心安指什么，她只能尽力地去帮他。

　　“呐，他们两个呢就负责抓绿茵，我们三个就负责吃喝玩乐。”薛晏把青禾和丁月拉到自己的两侧：“说好了谁都不许干活，至于吃饭，我们的目标就是吃遍扬州城！”薛晏高举手臂，欢呼道。

　　丁月垂眸不语。

　　“丁月，人不一定要时时刻刻都有用的。”谢怜低头看向丁月的眼睛，认真地说道。

　　“哎，虽然谢怜这家伙一天到晚假正经，但他这句话说的的确没错。”薛晏向谢怜投去赞赏的目光，尔后凑到丁月耳边低语道：“而且要不是你的画像，就算绿茵从他们面前飘过，这两个呆子都发现不了，其实这里，只有我们两个是最靠谱的。”

　　“薛公子，这间屋子我就交给你了啊。”一位大婶走了进来大声嚷嚷道。

　　“哎呦，这、这不是丁小姐吗？”大婶一看见丁月就径直朝她走了过去，两只粗糙的大手把丁月的手紧紧攥住，激动地说道。

　　丁月一愣，转过头，求助般看向谢怜。

　　“这位婶子。”谢怜刚想拉开大婶，就被大婶用力推到一边：“你不记得我了，那年在京城你给过我粥，你忘了？”

　　丁月这才想起，四年前，一位大婶在街头乞食，她和青禾正巧碰见，就给了点吃的和碎银，本就是顺手的事，她也就没放在心上。

　　“多亏了你的粥和钱，我才能活着走到扬州城。”大婶激动地拉着丁月。

　　“哎呦，这么多年，真是越长越好看。”尔后回头看见谢怜，继续握着丁月的手称赞道：“这位是你的郎君吧，长得真俊，你俩还真是般配啊！有一个词怎么说来着，郎才女貌。”

　　谢怜正欲解释，被薛晏抢先答道：“对对对，他们小两口子刚成婚，就想着来扬州城玩一玩。”

　　丁月错愕地抬起头，谢怜耳尖泛红，冷冷地瞪着薛晏。

　　“好啊，你家父亲可还好？”大婶慈爱地摸着丁月的手背又问道。

　　“嗯，家中一切安好。”丁月点了点头。

　　“哎，丁月，你爹为什么不让你回去啊？”待大婶走后，薛晏趴在椅背上好奇地问道。

　　“薛晏。”谢怜冷声制止。

　　“没事。”丁月温和地看向谢怜，低头苦笑道：“我父亲自从第一次买官后就跟变了跟人似的，拼了命的想往上爬，现下好不容易攀上了王府，他怎么可能轻易放手。”

　　众人沉默不语。

　　“走吧，去吃点东西。”谢怜率先开口。

　　“好啊，我都选好了，有一家馆子是在船上吃的，还能听小曲，赏荷花，我们就去那吃好不好？”薛晏满眼期待，跳到众人面前说道。

　　丁月看向谢怜：“你可以吗？”

　　“不许问他，他哪有选择的余地，你和青禾觉得行就行。”薛晏满不在乎地看着谢怜。

　　“谢大人好像晕船。”青禾弱弱地说道。

　　“啊？你？你马都不晕还晕船？”薛晏惊讶地看向谢怜。

　　“嗯，小时候从船上掉下去过。”谢怜淡淡地回道。

　　“啧啧啧。”薛晏绕着谢怜走了一圈：“那你竟然还活着？”

　　“我们小姐救的嘛。”青禾骄傲地说道。

　　“你，你一个女子竟能下水？还救了人？”薛晏难以置信地看向丁月。

　　丁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唉，为了谢大人的生命安全，我们就勉为其难地换个地方吧。”薛晏夸张地说道，尔后叹了一口长长的气，语气无比哀怨。

　　“不用。”谢怜向外款步走去，自从落水后，他就去学了凫水，虽然现在坐在船上还会有些头昏，但已经好了很多。

　　那年，他被救上岸后，丁月的父亲把他叫去了祠堂，用浸了盐水的柳条抽了他一晚上。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打你吗？”丁父坐在祠堂的正中央的太师椅上，面色沉重。

　　昏暗的祠堂沉闷地透不过气来，香烟缭绕，烛光跳跃。

　　“小姐因为我涉险。”谢怜跪在地上，背上的衣料被血痕泅湿，许是着了寒的缘故，他的声音有些苍哑。

　　“不仅如此。”丁父摇了摇头。

　　谢怜茫然地看向他。

　　“你和丁月的年龄也不小了，如果今日之事传了出去，你让她以后怎么办，还有有哪个男人敢娶她？”

　　“我错了。”谢怜的眼圈微微泛红，双手紧握成拳头。

　　“你是个好孩子，也该想想自己的出路了。”说罢，丁父拂袖而去，独留谢怜一人跪在祠堂。

　　当然这件事，丁月永远不会知道。

　　“这么说，丁月还是你的救命恩人？”薛晏打趣道。

　　谢怜点了点头：“嗯。”

　　丁月一共救了他三次，他都记得，第一次是把他从角斗场赎了回来，第二次是把他从河里拉上岸，第三次是让他坚定地去从军。

　　“哎，实在不行，你就趁着这个机会，带丁月私奔吧。”薛晏躺在马车里，翘着二郎腿说道，颇有一副指点江山之意：“反正她也不想当这个世子妃。”

　　“私奔？”谢怜蹙起眉头：“薛晏，我希望她有一天能光明正大地过上自己喜欢的生活。”

　　“如果她喜欢的生活里没有你呢？”薛晏坐了起来。

　　“她的生活里有她自己就足矣。”

　　“狗屁，这是什么歪理，老子喜欢的人也必须喜欢我。”薛晏张牙舞爪地说道。

　　谢怜无奈地掀开帘子，正好对上丁月，他朝丁月浅浅地笑了笑，就把帘子放了下来，坐回马车上。

　　“怜儿，如果以后我喜欢的人不喜欢我怎么办啊？”薛晏抱住谢怜的手臂，撒娇道。

　　“其实，我觉得没有人会不喜欢我。”薛晏瞪着一双漂亮的桃花眼看着谢怜，忽然又狡黠地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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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谁说我做的菜难以下咽的？”河岸上，一个年轻女子手里握着一把菜刀，怒气冲冲地吼道。

　　刚从船上上岸的谢怜和十一默契地后退一步挡在丁月和青禾身前，薛晏手里的荷花“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不是我，不是我。”薛晏连忙摆手，慌张地咽了口口水。

　　“别想骗我，每只船上都有我的人！”女子瞪着一双圆滚滚的眼睛。

　　薛晏见状，只好叫道：“怎么？做的难吃还不让人说啦？”

　　“就是，哪有这样的道理。”
　　“太霸道了！”
　　“一点都没有女子的样子。”
　　“谁家的女儿这么没教养。”
　　“以后谁敢要啊！”
　　众人纷纷议论道。

　　“那你说嘛，怎么个难以下咽？”女子放下手里的刀，委屈地看向薛晏。

　　薛晏一看自己占了上风，瞬间得意起来：“其余的菜都不错，只是这鱼太辣，呛人。”

　　“这鱼是花白鲢，腥气得很，用辣椒可以去腥。”女子解释道。

　　“所以呢？我吃不了辣，这道菜对于我来说就是难以下咽。”薛晏抱着手臂，不屑地说道。

　　“你，你蛮不讲理，明明是你自己吃不了辣，却怪我这道菜难吃。”女子又了急起来，泪水瞬间充盈眼眶。

　　“我是客人，我付了钱的。”薛晏见女子要哭，气势瞬间弱了下来，他平生最怕的就是老鼠其次就是女人哭：“你别哭啊，其实味道还不错的。”

　　女子用袖子抹了一把眼泪：“你这是对我厨艺的侮辱。”随后看向身后的小厮，叮嘱道：“这人以后再不招待。”

　　“这人谁啊？怎么气性这么大？”薛晏委屈地问道。

　　围观的人纷纷摇头，一个捕鱼的老翁看了一眼薛晏，摸一把干枯的胡须，说道：“虞老三的女儿虞青，虞老三，我们老一辈的人都知道，做的一手好鱼汤，结果就因为一大官家的小孩儿喝了他们家的鱼汤，卡着鱼刺，被活活地乱棍打死，虞青她娘知道后没挺过去，也去了。”

　　薛晏木楞地看着虞青的背影，他大爷的，尔后懊恼地拍打自己的嘴。

　　“你们也别见怪，这孩子就这样——倔。容不得手上的菜做差了。”老翁继续说道。

　　“那她家在哪？”薛晏追问道，这要不道歉，他一辈子都要愧疚。

　　“虞青她娘死后，她就被咱们这的齐老爷收养了，你可以去齐府找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