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师》严冽

1、小城中的高才生

　　1967年，冬
　　[当，当，当]随着破旧的老钟被门口的门卫大爷奋力的敲响，这个破旧的学校中的学生们也下课了。
　　课间，当学生们还在嬉笑时，发现门卫大爷领着一个他们并不熟悉的男人走进了他们破旧不堪的教室。
　　“小张老师，这也就是你现在要交的班级了。这个班的学生都很好，一共就15个人，不多有几个家庭特别困难的你帮忙照顾着点儿。”门卫大爷十分和善的向面前的这个青年交代着这个班级的大体情况。
　　“好的，我肯定好好教，您放心”青年说这句话之后门卫大爷也就满意的点了点头走了。
　　青年年龄不算大，看起来也就二十几岁身材比较瘦小。戴着一副眼镜。浑身上下都透露着一股浓浓的书卷气。
　　随着大钟的再次被敲响，同学们也一窝蜂似的涌入了班级，待到同学们都坐在了破旧不堪，用石头堆砌起来的凳子上后青年走上讲台开始自我介绍。
　　“大家好，我叫张保山，保是保卫的保，山是山东的山。以后我就是大家的新老师了。大家以后可以管我叫张老师。”张保山简洁的做完了自我介绍后就开始了课程。
　　“现在请大家把我们的语文课本拿出来打到第三章我们一起来学习。”张宝山一边说着，一边用粉笔将课文的标题写在了那块儿十分老旧的黑板上。张保山的字迹看起来十分的漂亮，遒劲有力的字体将原本破旧的黑板都衬托的不是那么破旧了。
　　张保山把他的那本包着牛皮纸的课本拿出来后，一抬头才发现教室最后排的那个学生破旧的桌面上空空如也。
　　他迈步走到最后一排询问学生为什么没有拿出课本后停顿了一下。张保山的家境不错也是高校毕业他虽然知道在这偏僻的小城中物资会很匮乏，但是他没有想到有的学生居然连课本都没有。
　　张保山默默的把课本放在了学生的桌面儿上。随后走上讲台继续讲课。
　　而这节课是班级里第一次全班同学都在认真努力的听，直到下课铃响起，还依然意犹未尽的课程。
　　课间的时候学生都跑出了教室到全是沙土的操场上玩。
　　而张保山则是在屋里将黑板擦干净，又把同学们的用石头堆砌的板凳和桌椅擦拭了一遍。他干活很利索，所以叫他把桌椅板凳都擦试一遍之后，还没有上课，他就趁着这会儿时间在学校内逛了逛。
　　学校整体不大。一共五个年级每个年级就一个班，班里就十几个学生。走到老师办公室，他发现老师也少的可怜。他刚坐到自己的办公桌前，想要休息一下时就发现门卫大爷走了进去。
　　“刘校长”办公室里其他的老师见。老爷子走进来。都向他喊了一句刘校长。
　　而这时张宝山才知道，原来这个门卫大爷他既是这个学校的门卫大爷又是这个学校的校长。
　　“刘校长”张保山有些尴尬毕竟刚才上来就是一句大爷。
　　“嗯，大家快坐，我来就是跟大家说点事。主要就两件，第一件是来给大家介绍一下，我们新来的小张同志，还有就是这现在已经春天了，快夏天了，学校有些时候会组织咱们的同学们去定期的去帮忙干活，大家提前的告诉好学生小心点儿干活。行了，大家好好工作吧，我先走了。”刘校长说完这句话之后便转身走出了办公室走向了教室外的那口已经十分老旧的大钟边敲响了上课铃。
　　*
　　张保山走进教室，将校长交代的事情一一交代给同学后别开始了新一轮儿的授课。而这节课讲的是数学。在那个年代叫做算数。
　　因为全学校只有五个年级，每个年级又只有十几个学生，而学校又小老师又不够，所以张宝山这边交完了，这个年纪那边就要交旁边的那个年级。
　　“来，同学们久等了，咱们打开课本儿……”张保山刚教完一年级就转身开始教三年级的。
　　随着第二个课间的到来，张宝山同学生们一起到了操场上。
　　“老，老师，你能不能和我一起玩儿呀。”正当张保山坐在操场边儿的一个石头上，看着学生们嬉笑时，一个穿着很破旧年龄一看有点小的学生走了过来。
　　“好啊，不过你为什么不跟他们一起玩儿呀？”张保山有些困惑，毕竟在这个年纪的孩子们基本上都是喜欢跟自己同龄的孩子一起玩儿的
　　“我昨天才来，很多很多同学我都不认识。”学生因为害怕老师会因为自己的胆怯，而不和自己玩
　　“哦，我们当然可以一起玩了。我要很高兴成为你的朋友。但是我希望你可以也跟其他的同学成为朋友，因为大家其实都很好的。我们需要的是让自己融入在大环境里。我们要多交一些益友毕竟一个好的朋友会让你以后的人生都受益匪浅的。”张保山很自然的牵起了小同学的手。站起身走向操场。
　　“老师，我们一起玩儿老鹰抓小□□。你当老鹰”见张保山也和同学玩，其他的同学也走了，过来邀请张保山一起玩老鹰捉小鸡，这个十分幼稚的游戏。
　　张保山在先前和他一起玩耍的小同学也愿意参与到游戏其中时很高兴的接受了这个游戏邀请
　　课间的时光总是短暂的转眼间就又到了上课时间，同学们乖乖的走进教室安静的听讲。
　　*夜晚
　　【儿子，你最近过得怎么样啊？你不用担心，我和你爸过的都挺好的，就是有点儿想你了。但你也要好好工作不用惦记我们。这个信你看到了就好，省点儿钱给自己多留点儿钱，别每次都给我和你爸寄那么多，你自己一点儿都不剩，我们过得下去过的，还挺好的。】张保山坐在他破旧但被整理的干干净净的老旧桌子前一字一句的阅读着远在山东的父母给他寄来的信。
　　信纸上的字很清秀。从字上不难看出，写下他的人是一个温婉的女性。字里行间也体现着一位母亲对她儿子的思念。
　　张保山读完信将信纸小心翼翼的折起来，又小心翼翼的放进信封，封好放在了他抽屉里，抽屉里很整洁，只有几封信和张保山刚读完的那一封是同样的寄出地。张宝山将信封们都整理好后便将抽屉合上了。
　　合上抽屉后，张宝山拿出了一根儿已经马上就要用到头了的蜡烛。用火柴小心翼翼的点燃之后，张宝山那除了他不说自己的本子开始做下一天的教案。
　　一个个求劲有力的字密密麻麻的排在本子上。而这些字也莫名的将这个本子装点的贵重了不少，因为那上面全是张保山的心血。
　　次日出张宝山意料学生们被学校临时安排去帮忙干活了。
　　*
　　“好重啊！”
　　“是啊，这也太重了！”
　　“好累！我好饿呀！今天早上都没吃饭。”
　　“我也是，我们家最近粮票用完了。肉啥的又买不起。每天就只能吃还剩下的最后那么一点儿米做成的米粥。每次都是，全是水里面几乎一粒米都见不着。好饿呀！”
　　干活期间时不时的串来学生的交流声，将近一上午的大量劳动，再加上饭都没吃饱甚至是没吃上。使同学们不免有些小抱怨。
　　“老师！他晕倒了！”一到十分慌乱的声音响起，惊动了在一旁帮学生们干活的张保山，张保山急忙放下手中的那两大袋沙土。一路小跑跑到了那个晕倒了同学的身边。
　　张保山不顾胳膊的酸痛把那个晕倒了的同学抱起来便像卫生所跑去。
　　好在这个同学只是因为昨晚和今早没有吃饭，而低血糖晕倒了。
　　但是在交钱的时候，张宝山犯了难，毕竟一个家里穷的，连饭都吃不起了的学生。是不可能有钱去是不可能有钱去看大夫的家里人也不可能拿出家里仅存的一点儿吃饭钱去给孩子看病。但是他自己月底也没有太多的钱了，唯一剩的那点儿钱谁还要留着。吃饭的。而且现在是正值三九天儿。北方的冬天冷的很。张保山还准备给自己买点儿布再弄点儿棉花给自己做棉衣的，不然这个冬天他可是不好挨了。
　　但张保山最后还是选择了为那个学生把费交齐。
　　不久之后学生便醒了，他睁开眼，一脸茫然的望着张宝山。在旁边的同学提醒他那里是卫生所室，学生慌了。
　　“啊，可是我没钱，没钱就就要看医生的没有啊。老师，我现在走行不行？我交不起费用的，我家里，我家里还有五个弟弟要养的嘞。我没钱交交费的。”学生着急的都快哭出来了。
　　“……没事儿，你躺着吧，这个费用有一个好心人看替咱们付了”张保山听了不免泛起，真心酸，他笨拙的像学生撒了个谎。这是他平生第一次撒谎。所以有些破洞百出。
　　“哦，好好”学生点点头表示他知道了。
　　但是在同学们都走出了那里只留他和张保山在后面时。学生向张保山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老师谢谢您！特别感谢您！真的！”说吧，学生便跑开了。
　　张保山有些尴尬的在后面挠了挠头。毕竟他可不知道原来自己的撒谎水平这么差嘞，他还以为蛮好的呢。
　　*
　　等张保山和同学们回到班级时，学校的放学铃刚好打响了。由于是冬季的作息时间，所以大家放学的很早。但是等张宝山把一切都弄好了再走出校门时天色已经擦黑儿了。等他到家时天就完全黑了。他不舍得打手电筒所以就只是继续把昨天他们用完的那块蜡烛给点燃。
　　张保山借着月色和蜡烛微弱的光。在书桌前一字一画的写教案。当他把本子合上时，他轻轻的叹了一口气“还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这钱刚好还剩一点儿结果本子用没了。现在衣服还没有啊。”感叹完之后他吸了吸鼻子便躺上床。
　　“嘎吱嘎吱吱”他躺上床之后，床板子就开始嘎嘎做响。
　　而此时的张保山只好将被子紧紧的裹住自己。然后一动不动的躺在床上。因为天气的骤降，所以半夜将他冻醒了好几次。
　　*
　　一个月后
　　“一九二九不出手，三九四九冰上走五九六九沿河看柳七九河开□□燕来九九加一九。公牛遍地走……”学生们一声声清脆的朗读生从教室中传出。
　　这是这个学校倒数第二天上课了，因为再过几天就要过年了。街上也有了一些年味儿。
　　张保山依旧穿着单薄的衣服站在讲台上。而这次他不是没钱买衣服，而是他买他买的棉衣给了他们班的一个同学。那个同学家里很穷，穿不起棉衣。在他看到那个学生还穿着单衣时是他刚买棉衣的第二天，他看着学生们一个个的都穿着自己的小棉袄，只有那个学生还穿着单薄到不行，洗的都有点儿发透了的衣服，在角落畏手畏脚的。冻得直发抖时，他把自己的衣服脱了下来，套给了这个学生。
　　“同学们，我们再看下一首古诗。因为咱们明天就要考试了，所以今天课程会讲的比较快。大家一定要认真听，如果有不会的地方就下课问我。”在同学们读完一遍之后张保山就交代了几句，然后开始了正题。
　　等到放学之后，张保山走出教室，但这次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走向了邮局。他将提前写好的信，还有自己这个月发的工资的一大半儿都塞进了信封里又给了他远在山东的父母。
　　*
　　济南
　　医院破旧的铁一病床上躺着一个穿着病号服看起来略有苍老的男人他旁边还坐着一个温文尔雅的老年女子二人看起来十分的登对。虽然二人身上没有任何的装饰，但是身上那股贵气是无论身上挂了多少装饰都无法比拟的。
　　“秀兰，我这把老骨头架子现在是一年不如一年了。今年还许能吃上年夜饭的那顿饺子，我生病的这事儿别告诉儿子。别让他担心。我要是在他工作的时候没了的话，你就先别告诉他。把道理简简单单的带过就好了。等他闲了有空了的时候再告诉他就成。过两天我就出院。在这医院里我待着难受。咱们回家，该怎么过就怎么过，跟之前一样。告诉儿子要是今年过年能回来最好，他又回不来，也没事儿。等我百年之后，你就把咱们院子里地底下埋的那一箱子书，给儿子，那口箱子旁边的另一口。里面我炒了点儿。古董我百年之后，你看看你要是愿意留下点儿你就留下，剩下的卖了吧。找一个随缘的人卖了。”躺在病床上的张父语气有些忧伤的说着。
　　“说什么丧气话呢！你现在身体好的很，比我都好。咱们俩呀，一定能活着。看着儿子结婚，到时候咱们三世同堂拍张照。正好把这几年过年的时候没拍的照片儿全都补回来。”张母虽然说着听起来无比振奋一个病人人心的话，但是眼角却浸满了泪水，因为她知道她的丈夫可能真的挨不过这个冬天了。昨天大夫的病危通知书已经下到她手里了，她不忍心告诉丈夫这个真象也不敢真正的去面对这个真相。毕竟让他和一个与他相濡以沫了大半辈子的丈夫阴阳两隔实属是强人所难了。
　　病床上的张父抬手用一块儿真丝的手帕抹去了张母眼角的泪水。他知道他的妻子只不过是不忍心告诉他，他已经要死了，他也知道自己的身体是怎样都不好了。但是就给他的妻子留下最后一个美丽的幻想吧，幻想他还可以活很久很久……
　　几日后，腊月二十九，男人被他的妻子颤颤巍巍的扶着走出了医院，他出院了。只不过不是病好了。
　　他和妻子这次奢侈了一回，再次打了一辆祥子车，他艰难的和妻子登上祥子车之后，并排的坐在车棚里，宽阔的大马路的两侧并排着的两列古树也已经被换成了新种好没多久的小树苗。而这一天天气出奇的好天上没有一朵云，蔚蓝蔚蓝的蓝天上只有一个硕大的太阳做着点缀。阳光很暖，仿佛这并不是寒冷的令人难捱的冬天一般，男人仿佛又回到了过去，回到了他们结婚后过的第一个年那时的他们还都只是刚刚20出头的年轻人。他们的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坐在想在车里，十指相扣，规划着未来自己的美好生活。期盼着自己老的那一天可以几世同堂大家欢声笑语的过年。期盼着和家人一起旅行一起度过浪漫的银婚纪念日，一边过年一边过银婚纪念日多么的美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