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后宫到天下,魂穿甄嬛传后的那些事儿》Starriarch

40、海棠诺(上)

　　尚书房陈设简单，桌椅板凳，文房四宝，弘历带胧月看了一圈儿，实在放心不下黎嬴华，催促着胧月匆匆回来了。

　　回来路上正遇见小厦子办好差事返回，才知道永寿宫里事情大概是处理完了，可额娘如何，小厦子却说不清楚。弘历也不敢显得太心急，按捺着性子，由着小厦子在前面带路。

　　一路回到永寿宫，绕过影壁，见角门穿梭来回的宫女太监又在往殿里送各样吃食，弘历才真正安下心来。

　　走到殿门口，清清楚楚听见额娘的软言笑语，“这些糕点虽说是臣妾设计了花样，可弘历是一直在小厨房盯着他们不断改进口味的。臣妾知道四郎总想起以前的事儿，只是弘历也实在不易，四郎尝尝，到底是孩子的一片孝心。”

　　弘历没工夫知道倚梅园花开得如何，更没工夫去制作什么糕点，听到黎嬴华背后这样为他争取皇阿玛的注意力，除了感动与惭愧，倒觉得有几分好笑。

　　所谓天威赫赫，宠妃亦可尽情糊弄。真孝伪孝，竟也不过一句话的事情。

　　掀开棉帘子走进去，弘历、胧月又请了安。

　　瞧额娘脸色有些不自在，弘历更是想乐，嘴上亦顺着扯谎道，“这些点心花样额娘连画了几日，画得辛苦，皇阿玛尝尝，看看可还喜欢？”

　　胧月正是贪吃的年纪，听了也想要，胤禛挑了一块略小的拿给她，她便就近和皇阿玛坐在同一块儿榻上。

　　这点心花样自然也没有花几日功夫，黎嬴华能感觉到一束目光正注视着她，那个她口中的孝子。她抬眸和他的眼光直直撞在一起，逼视着，待弘历重又变回了那个乖觉的四阿哥，才招呼道，“胧月，好吃吗？给你四哥也拿一块。”

　　“好吃。四哥，这是什么糕点呀？”胧月跳下榻子，取了一块儿略大些的，递给弘历。

　　黎嬴华微微一笑，并不解围，眼瞧着弘历忙不迭先尝了一口，急中生智，现编了一个名字，“玫瑰水晶花糕，你喜欢吗？”

　　“喜欢。”胧月答得爽快。

　　“四郎呢，可还中意？”仿佛是故意的，黎嬴华问完，偏偏又看了弘历一眼。

　　“嗯，不错。”胤禛点点头，终于也正眼看了看弘历，清清嗓子才道，“你坐吧，别站着了。”

　　说完没等弘历谢恩坐下，自己倒站了起来，又对黎嬴华道，“不早了，朕先去寿康宫陪太后说说话，你劳累一天，好生歇着就是。”

　　黎嬴华点点头，与弘历胧月一起恭送皇上。

　　弘历知道皇阿玛还是不愿意面对他，也习惯了，问胧月道，“四哥送你回敬娘娘那里午睡吧？”

　　“嗯，”胧月当真打了一个哈欠，转头问道，“熹娘娘，我能带些糕点回去吗？”

　　“浣碧，这些糕点，各样都包上两份。过去拿给眉姐姐一些。”

　　“是。”

　　黎嬴华想想道，“我和你们一同去吧，吃完了散散步。”

　　胧月自然不觉得什么，一手牵着熹娘娘，一手牵着四哥，弘历心里更生出些异样来。

　　长街上，一家三口向咸福宫走去，浣碧提着两个食盒，紧跟在长姐肩后。

　　一路上只听见胧月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湖笔、徽墨、宣纸、端砚，都规规矩矩摆在尚书房里，乾清宫前的丹墀多大，走了很久才走到云云。

　　黎嬴华一会儿一个是吗，一会儿一个不错，宛如只会嗯嗯啊啊水词儿的捧哏。弘历牵着胧月，不发一言。

　　到了咸福宫，黎嬴华让弘历送胧月进去，说自己改天再来拜访。等弘历出来，又让浣碧把另一份糕点送去碎玉轩。

　　“奴婢过去，小主身边就没人照顾了。”

　　“没事，有弘历在呢，你去吧。”

　　支开了浣碧，又是在室外，这是光明正大的独处，不比在永寿宫招惹闲话。

　　弘历心中有数，待浣碧走远了些，直接道，“额娘问吧，儿子知无不言。”

　　“我要说什么，你心里也清楚不是？”

　　黎嬴华不打哑迷了，弘历跟在她肩后半臂的距离，她也不回头，良久，听他仍不做声，追问道，“不是说知无不言吗？如何又不说话了？”

　　弘历闭了闭眼睛，才沉声道了一声“是”，颇有些斩钉截铁、落子无悔的意思。

　　黎嬴华轻呵了一声，“孔孟之道、三纲五常，这些大道理我不同你讲。你今天也听胧月说了，乾清宫有多大。乾清宫是大，大到能装下满朝文武，但乾清宫也很小，小到装不下一个犯错的人。你说是吗？”

　　“是。”

　　长街上的宫女太监贴墙而行，见到熹贵妃与四阿哥，都自动面壁。他们压着声音说话，即使有人见了，也只道是母慈子孝，断料不到旁的。

　　“你不要做江山美人兼得的美梦，没有能当太后的人还要跑回去做妃子的道理。”黎嬴华把话说得更直白了，不理会弘历是否脸唰地一红，继续说道，“即使大清有太后下嫁，也是嫁给权臣，决没有嫁给儿子的道理。”

　　这话不仅仅是挑明，简直是把剑尖怼在了脸上。弘历强自镇定，望着黎嬴华乌黑顺亮的发髻，赌气驳道，“唐太宗武才人出家感业寺，后为高宗皇后，这是盛唐的例子。我们满人未入关前，也有父死娶母的旧俗。”

　　比历史掌故，他知道得更多，汉族历史可以讲，满族习俗也可以讲，还都是正史，不是道听途说的。

　　“但武氏也不是李治的额娘，满人入关也要尊汉家礼法而行。”

　　弘历听出黎嬴华语气暗含的怒意，却深感命运滑稽，不由笑了，“皇阿玛一纸诏书欺哄天下，说您是我的生母，难道您也要自欺欺人吗？若您当真把圣旨当圣旨，试问我何时去了倚梅园，又何时去小厨房盯什么糕点了？”

　　好嘛，连额娘都不叫了，黎嬴压住怒气，极力平静道，“的确，我不是你额娘。唐高宗与武皇后二圣临朝，多尔衮将皇位让于孝庄之子，那么你呢？”

　　谁知弘历笑意更盛，话尾音里都听得出来他的自许，“若得天下，即以天下养，又有何不可？”

　　“等你取得皇位再说这些大话吧！”黎嬴华冷冷道。

　　弘历知她不信，多说亦是无益。越过她的肩头望着前路，一步一步，离永寿宫越来越近。他心里明白，此番对话以后，他只会一步一步离她越来越远，直到那一天的到来。

　　良久，才走到永寿宫宫门前，黎嬴华终于能转身面对着他，眼前的人目光坚定炽热，毫不掩饰他的野心与热望。

　　“我问了皇上，知不知道你的生辰。他说不清楚。我便只能问你了。”黎嬴华还有一点侥幸，盼着他的恋母情结是因为自小缺失母爱的缘故。

　　“八月十三，只差两天便是中秋团圆。”

　　自小只有嬷嬷到了这天会给他下一碗长寿面，嬷嬷死了，再没人理会过。他常这么想，八月十五，父母双全，八月十三，无父无母。

　　比不得六弟八月十五的生日，他福气好。

　　黎嬴华听出他的失意，微微叹气道，“原来已经过了。弘曕灵犀满月礼，胧月生辰，皇上的万寿节，你都备了礼物。我却没给你预备什么，只让小厨房下了一碗长寿面。你进去吃吗？”

　　弘历有些动容，话都说到这一步了，她竟还肯认他做自己孩子。他觉得该说点什么，但终于什么都没再说，双膝跪地，认认真真磕了一个头，起来又深深望了黎嬴华一眼，才转身大步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