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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姐妹心(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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浣碧端着一盆热水,侧耳听着殿里的动静,两人声音高了又低、低了又高,直到恢复正常,探头瞧了,才敢大大方方进来。
“小主梳洗吧。”浣碧拿帕子浸了热水,等在洗面台一侧。
黎嬴华竟看了看沈眉庄,好像得眉姐姐点头说去吧,她才敢洗脸似的。
“瞧我做什么?昨夜气得我都没怎么睡,皇上一走我就过来你这儿,你倒是好睡。”沈眉庄佯怒,说了没几句自己就笑起来,“快去洗脸,我还饿着呢。”
“哦。”
浣碧难得见长姐这么老实,洗脸是静静的,漱口是静静的,撑不住笑起来。黎嬴华心知肚明她在笑什么,杏眼一横,可自己也心虚,笑催道,“眉姐姐现在饿不得,你快让小厨房去备早膳,枣泥山药糕别忘了。”
“知道啦。”说完,浣碧扬了笑脸快活地小跑出门,手里的铜盆竟滴水未洒,看得黎嬴华一呆。
“你们主仆倒是要好。”沈眉庄笑着感慨一句。
黎嬴华想起昨夜浣碧抱着她痛哭不已,脸上显出心疼之色,“这孩子自小没了娘亲,跟着我一路吃苦,我想着以后寻个法子认她做义妹,也是她姐姐的一番心意。”
这里说的她姐姐自然是甄嬛,黎嬴华不过替她完成心愿。
沈眉庄心思不在这里,没听出异样,仍笑着道,“你成天要么为了这个打算,要么算计那个,一点不顾着你自个儿,皇上还跟我说你吃不下睡不好,你呀!”
“骗他的啦,哪里吃不下睡不好了。”黎嬴华叫来小允子,把餐桌就支到床跟前,小心扶着沈眉庄坐稳当,才又撒娇道,“再说不是有姐姐你看着我,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的,不然急死姐姐、吓死姐姐、气死姐姐,哪一条我可都担待不起!”
沈眉庄笑睨了她一眼,小允子看殿内无事,便又去盯着小厨房了。正玩笑间,浣碧远远在殿外又道,“小主,四阿哥来了。”
“进来吧。”
沈眉庄刚想阻拦,可架不住黎嬴华嘴快。弘历进殿,循声望过来,脸瞬间烧红了,匆匆跪下道,“儿子给额娘请安,给惠娘娘请安。儿子,儿子先退下了。”
“采月,进来!”沈眉庄声音大有不悦之意。
“哎。”听自家小主叫得急,采月快步进来,打眼一瞧,便知什么缘故,低着头对黎嬴华道,“奴婢冒犯,浣碧姐姐在忙,让奴婢服侍娘娘更衣吧。”
“哦。”黎嬴华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看了眉姐姐一眼,见她面带轻责之意,开口解释道,“前面小允子不是也进来了,冬天睡衣这么厚,不至于吧。”
“小允子是服侍我们的人,四阿哥是正经主子,自然不同。”沈眉庄正色道。
黎嬴华偏头扁扁嘴,觉得她说得不对,可她是眉姐姐,一时也不敢和她争。
一直等衣服换好、发髻梳好,沈眉庄才让采月去门口请四阿哥进来。可怜弘历被寒风吹了许久,好在他一进来,各样早膳也都齐了。
明明最要避忌和出去避忌的是沈眉庄和弘历,偏偏此时面上最不尴尬的也是他们。
“四阿哥的确孝顺有礼,这样早便来给你额娘请安。”
“惠娘娘谬赞,这些都是身为儿子应该做的。”
如此这一页便算揭过,黎嬴华感觉自己又学到了什么。
弘历见黎嬴华迟迟不语,生怕前面还是冒犯了她,进了一点燕窝牛乳粥意思一下,才开口道,“自前日额娘说了燕窝的银两以后,儿子再用燕窝,总是要想起鸡蛋多少钱一个。”
黎嬴华闻言一笑,见沈眉庄疑惑,又和她解释了一番宫里宫外物价不一的事。
有弘历在场,沈眉庄自持庶母身份,格外端肃重礼,挺着孕肚,坐得笔直,正经道,“协理六宫说得好听,管这些账目,弄不好难免上下集怨。从前我的例子你也都看到了。”
这应当是沈眉庄最大的隐痛。曾经最先得宠的秀女,最先被皇上属意协理六宫,然后一次假孕事件,就灰了所有的心。
如今听她说起来云淡风轻一般,黎嬴华知她不愿示弱,目光里亦不敢稍露同情,顺着她说下去,“那时听着不觉得协理六宫是多么困难的事情,现在回想才知道姐姐当年在何等样的风浪之中。”
“所谓事非经过不知难嘛,”沈眉庄低头抚了抚自己的肚子,脸上流露出一丝幸福而怅惘的笑容,“罢了,世与我而相违,如今有了这个孩子,我也别无所求了。”
黎嬴华不愿眉姐姐自哀自伤,于是玩笑道,“姐姐现在是有子万事足,等孩子出生以后调皮起来,就有的烦有的闹了。”——侧头看见弘历始终不插话,又怕冷落了他,便道,“不过弘历倒是个认真的孩子,从不教我操心。”
“额娘每日命人换着花样给儿子送晚膳,还都是儿子爱吃的,如何说不操心儿子呢?”说罢,眼光烁烁地望向黎嬴华,可待黎嬴华看他的时候,眼神又避开了。
沈眉庄看着,眉头微微一动,未及黎嬴华说什么,倒先夸起来,“四阿哥读书用功,连我都有所耳闻,你额娘只消关心你吃穿就是了。”
弘历谦卑一笑,仍是那一句,“惠娘娘谬赞了。”
一顿早膳用完,小允子放回了桌子,沈眉庄见弘历迟迟不肯走,只好借口宫里有事先回去了。
回到常坐的东次间,离额娘的床榻远了些,少了熏人的梨花香,头脑似乎才清醒许多。
“冷不冷?不然让小允子把炭炉抬过来?”黎嬴华见他摇头,接着问道,“有什么事啊,还要等惠嫔走了才肯说?”
“额娘那天让我去外头看看鸡蛋的价格,”弘历低头一笑,说到这停了一停,从怀里掏出一个布袋,打开以后是八个拇指般大小的面人儿,“三哥和我就去了菜市口,正巧赶上了土地庙庙会,我们一人买了四个,送给弟弟妹妹。”
“三阿哥?你怎么和他一同去了?”黎嬴华让浣碧接过,问道。
弘历心里高兴,笑道,“皇额娘许是责罚了他,我便借此让他和我出宫散散心。额娘定猜不到,离土地庙不远的菜市口,鸡蛋才三文钱一个,我和三哥说了,三哥也吃了一惊。”
“你告诉他宫里的价格了?”黎嬴华警觉起来。
弘历道,“儿子晓得轻重,不敢让他知道额娘的事,只说身为皇子,察看民生乃应尽本分,天子脚下,百姓安居乐业,乃皇阿玛励精图治之功,但三文钱也属实太便宜了些。”
黎嬴华被他这一本正经拍马屁的样子逗得笑出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