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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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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开始剥离。眼前的校场、士兵、点将台上的朱棣，都像隔了一层毛玻璃，逐渐模糊、扭曲。身体还在机械地奔跑，但他感觉控制力在迅速流失。
“父王……”他用尽最后力气，朝着朱棣的方向嘶喊，“我真有……改良方案……您信我……”
声音飘散在风里。
朱棣若有所感，回头瞥了一眼，只见次子脚步踉跄，眼神涣散，嘴里还在嘟囔着什么。他冷哼一声，转回头，心底却掠过一丝极淡的疑虑：煦儿今日，眼神确与往日有些不同……
下一刻，无边的黑暗吞噬了林小凡的全部感知。
……
坠落。
没有尽头的坠落。
然后，光。
柔和了许多的光，带着檀香和暖融融的气息。
林小凡猛地睁开眼。
首先看到的，是绣着繁复缠枝莲纹的锦缎帐顶，明黄色的流苏轻轻晃动。身下是柔软的丝绸被褥，触感细腻。空气里的气味彻底变了，是清雅的熏香，还有一丝甜腻的果点味道。
他躺在一张宽敞华丽的雕花大床上，身上是月白色的丝质寝衣。
又穿了？这次是……
记忆碎片再次炸开：李恪，十四岁，大唐秦王李世民第三子，生母隋朝公主，文采斐然，姿容俊秀，但因为是庶出且身负前朝血脉，地位微妙。
他成了李恪？！
“三弟昨夜可是又挑灯夜读了？今日这般贪睡。”一个带着明显讥诮的声音从床边传来。
林小凡——现在该是李恪了——缓缓转头。
床前不远处站着一位华服少年，约莫十五六岁，头戴金冠，面容白皙，眉眼间带着居高临下的傲气，只是站姿似乎有些……不自然，左脚微微虚点。他身后跟着两名低眉顺眼的小太监。
李恪的记忆瞬间对上了号：李承乾！大唐太子！那个历史上瘸了腿、最后谋反被废的悲剧人物！现在是武德九年？李世民还是秦王，李承乾也还是太子，但玄武门之变已经山雨欲来……
“太子……兄长？”李恪撑起身子，声音出口，清朗悦耳，和朱高煦的粗豪截然不同。这具身体纤细得多，但也更虚弱。
“怎么，睡得连晨省都忘了？”李承乾走近几步，嘴角噙着冷笑，“父皇今日在甘露殿考校诸皇子学问，独缺你一人。孤特意来‘请’你。”
他的目光扫过李恪苍白（吓的）的脸和略显凌乱（刚穿越）的头发，嘲讽更浓：“还是说，三弟自恃才高，连父皇也不放在眼里了？”
林小凡脑子里一团乱麻。大明那边刚被朱棣罚跑圈，这边又撞上李承乾找茬！双线作战都没这么刺激！
他张了张嘴，属于李恪的文雅本能和属于林小凡的社畜本能同时生效，吐出一句他自己都没想到的话：
“臣弟不敢。只是在构思一份……《秦王府月度开支优化表》，略有心得，一时忘形。”
说完，李恪（林小凡）整个人僵住了。
李承乾也愣住了，脸上的讥笑凝固：“优……什么表？”
校场上朱棣震怒的脸仿佛在眼前重叠。
完蛋。
又来了。
林小凡看着太子殿下逐渐眯起的危险眼神，内心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刷屏：
这古代双时空生存游戏……
开局就是地狱难度啊！
……
李恪（林小凡）想死。
不，更准确地说，是林小凡用着李恪的身体，却满脑子都是社畜面对大领导突袭检查时的恐慌——虽然眼前这位“领导”只有十五岁，还是自己这具身体的哥哥。
《秦王府月度开支优化表》？
他在心里狠狠抽了自己一嘴。怎么又是这茬！在大明对着朱棣说KPI，在大唐对着李承乾说优化表？自己这职场应激反应能不能看看场合！
李承乾的表情从错愕转为一种玩味的审视，他上下打量着半倚在床榻上的李恪，慢悠悠地道：“开支优化？三弟何时对府中俗务这般上心了？”他往前踱了两步，那微跛的左脚让他的步伐带着一种特殊的韵律，“孤记得，三弟素来只爱诗词歌赋，风花雪月。前日弘文馆诗会，你可是称病未去……怎么，是诗才不济，转向账房功夫找补了？”
他身后的两个小太监低下头，肩膀微颤。
来了。李恪的记忆碎片涌上。原主李恪确实文采不错，但也因此常被李承乾这个太子兄长暗中排挤。文采好，意味着在崇尚文武的父皇李世民那里可能多得几分青眼，这对地位稳固却身有残疾、内心敏感的李承乾而言，本身就是一种冒犯。
“太子兄长说笑了。”李恪定了定神，撑着坐得更直些，属于原主的那份属于皇子（虽然是庶出）的矜持气度开始本能地回归，“诗词乃陶冶性情，府务乃安身之本，二者并无高下。臣弟只是见府中开支或有冗赘，略作思量罢了。”
这话说得不卑不亢，甚至有点原主那种带着书卷气的清高味道。林小凡暗自松了口气，看来融合的记忆在关键时刻还是能顶用的。
“哦？略作思量？”李承乾却不打算轻易放过他，他走到窗边的书案前，随手拿起一张写了半阕词的宣纸，扫了两眼，嗤笑道，“‘风过回廊，月满西楼’？三弟，你这‘思量’账目的间隙，写出的句子可比往日匠气了许多，脂粉气倒重了。莫不是真如旁人所说，近日诗才大减，心思都用到别处去了？”
他放下纸，转过身，目光锐利地盯住李恪：“还是说，三弟觉得算盘珠子，比笔墨纸砚更有前程？”
这话就有点诛心了。既贬低了李恪的文学水准，又暗讽他可能放弃了“正道”去钻营俗务，甚至有暗示他不务正业、别有所图的味道。两个小太监的头埋得更低了。
林小凡心里“咯噔”一下。诗才大减？这怎么接？他一个二十一世纪的国企职员，写材料还行，写古诗？唐诗三百首倒是背过一些，可李恪这个原装货是能自己写诗的！穿帮就在眼前！
压力之下，他的左手下意识地往腰间摸去——这是他思考难题或者紧张时的习惯动作，以前是想摸手机，哪怕只是摸到冰凉的金属外壳也能稍微安心点。
指尖触到的不是手机硬壳，而是一块温润微凉的玉石。
低头一看，腰间丝绦上系着一枚羊脂白玉佩，雕刻着简洁的云纹，质地极好。属于李恪的记忆告诉他，这是去年生辰时，母亲杨妃所赠。
手机没了。他在唐朝。面前是找茬的太子。
双重焦虑瞬间引爆。李承乾看着他下意识摸玉佩的小动作，眼中讥诮更浓：“怎么，三弟连玉佩都要摸一摸，才能想起如何作诗了？”
嘲讽如同冰水浇头，反而让林小凡在极度的慌乱中抓住了一丝奇异的冷静。背诗！不能写，还不能背吗？李恪诗才下降？那我就“突然灵感迸发”，背一首“好”的出来！背谁的？李白！诗仙的够不够格？虽然李白这会儿还没出生……但管他呢！先过了眼前这关再说！
电光石火间，他选定了目标。深吸一口气，仿佛真的被兄长的质疑激发了傲气与才情，他掀被下床，赤足踩在微凉的金砖地上，朗声道：“兄长既疑臣弟诗才，臣弟便偶得几句，请兄长品评！”
他也不看李承乾，径自走到窗前，做出一副凭栏远眺、豪情骤生的姿态（内心疯狂回忆《将进酒》原文），猛地一甩其实并不存在的阔袖（寝衣袖子很窄），用李恪清朗而此刻刻意拔高的声音吟诵道：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
第一句出口，气势就出来了。李承乾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
“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李恪（林小凡）继续，语速加快，带上了一种激越的节奏。原主良好的嗓音条件和文学素养让这朗诵颇具感染力。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
背到这里，他卡了一下。下一句是什么来着？“烹羊宰牛且为乐”……不对，顺序好像有点乱？管不了那么多了！
他即兴发挥，结合刚才“优化开支”的话题，强行续上：“府库金银何足贵，但求物尽其用才！古来圣贤皆寂寞，惟有……呃，惟有账目分明留其名！”
坏了，“惟有饮者留其名”给改了，后面咋接？林小凡额头冒汗，但箭在弦上，只能硬着头皮，把能记起来的句子挑挑拣拣，混着自己胡诌的，一股脑倒出来：“陈王昔时宴平乐，斗酒十千恣欢谑。主人何为言少钱，径须沽取对君酌。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呃，同销账目千古愁！”
最后一句强行点题，把“万古愁”扭成了“账目千古愁”，生生把李白豪迈不羁的劝酒诗，掰成了半首“勤俭持家咏叹调”。
现场一片寂静。
李承乾完全愣住了，脸上的讥讽冻结，变成了难以置信的错愕。那几句“君不见”气象宏大，“天生我材必有用”更是振聋发聩，霸气十足，后面虽然有点……不伦不类，但前面那几句的才气、豪情，是他从未在李恪——或者说他认知中任何同龄人——身上见到过的。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