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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我的雌君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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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池与非说,他的声音很平稳,没有因为疼痛而颤抖半分,“取下你的精神力抑制项圈。”
阿斯莫德沉默一瞬,“项圈设置了生物密码,只有您的信息素可以打开。”
精神力抑制项圈,又被称为阿西莫夫项圈。
阿西莫夫三大法则最开始是为了遏制人工智能的自主性存在的,也被称为机器人三大定律。后来,被社会学家应用到了雌虫身上。
第一定律:雌虫不得伤害雄虫个体,或者目睹雄虫个体将遭受危险而袖手不管;
第二定律:雌虫必须服从雄虫给予它的命令,当该命令与第一定律冲突时例外;
第三定律:雌虫在不违反第一、第二定律的情况下要尽可能保护自己的存在。
在战乱时期,这种项圈被广泛应用于战场上。而在和平年代,项圈里新增了一条用于遏制雌虫精神力上限的代码。
戴上这种项圈的雌虫,只能乖乖地沦为玩物而无法反抗,就连自杀都做不到。
阿斯莫德不觉得池与非会同意解开项圈。
雄主多半只是随口一说,或者又想到了什么玩弄自己的新方式。
雄虫的信息素,不仅被广泛应用在项圈的生物密码锁上,而且对于精神海损伤的雌虫来说,是非常珍贵的药物。
之前有很多次,他的雄子都许诺用信息素为他治疗,但没有哪怕一次践诺过。
他的希望如同一团燃烧过太多次的篝火,已经失去了复燃的能力,如今只剩下一捧灰烬。
池与非这才反应过来,自己问了个蠢问题。
不会有哪个被压迫者是自愿带上脚镣的。
他有些窘迫,轻咳一声,尽量不让自己在雌虫面前露怯。
如果表现得太过温和,可能会引起雌虫的怀疑。他希望能可能表现得强硬一些。
殊不知池与非自以为的强硬,放眼整个虫族社会,简直算得上是和蔼可亲中的和蔼可亲。
池与非伸出手,冰凉的指尖落到金发军雌的后颈上,激得对方皮肤上起了一溜鸡皮疙瘩。
“咔哒”一声过后,指纹、声纹和信息素的三重验证通过,失去了效用的黑色项圈从雌虫的脖子上滑落,掉在地面上。
阿斯莫德微微瞪大眼睛,瞳孔不可置信地收缩。
他颤抖着抚上自己的脖颈,因为长年佩戴项圈,那里一片光滑,是他全身上下最完好的一块皮肤。
如今那里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解开项圈之后,被压抑的精神力暴增,原本枯竭的精神海被迅速填满,金色的光点凝成丝线,环绕在阿斯莫德周身,穿针引线地修补着他浑身的伤口。
池与非见识到了高级雌虫恐怖的愈合力。
不出片刻,对方原本斑驳的脊背就恢复了个七八成,只剩下胸口上一道最深最狰狞的旧伤。
对于从现代穿来的池与非而言,这一切简直等同于神迹降临。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有了穿越的实感。
“我不明白。”漂亮的军雌垂下眸子,“您究竟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我能给您的,已经全部都给了。”
池与非用手勾住阿斯莫德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
他轻声道:“我有事想拜托你。”
他的雄主用一种笃定的语气说:“只有你能做到。”
阿斯莫德仰着脖子,淡淡道:“您没有询问我的必要。只要您一声令下,我就可以为您赴死。”
被取下了项圈,或许他现在应该痛哭流涕着向雄主跪着道谢,然后亲吻对方带着皮革味的鞋尖吗?
如果这是一场有标准答案的笔试,答案应该是肯定的。
但他做不到。
池与非没指望能让阿斯莫德在一天之内就接受他的改变。
原主造成的伤害实在太重太深。
作为写过无数剧本的游戏策划,池与非明白,每个人的性格的行为准则,都是过往所有经历的总和。
对于一个长年服役的军雌而言,有时候“命令”比“劝诫”更有效。
……如果他是一个骄纵而高傲的雄虫,此时会怎么做?
那是个血管里流着致死量迷幻剂的疯子。
池与非眯了眯眼,望进对方那双漂亮却冰冷的蓝色眼睛:“为什么没有必要?我询问的对象是‘阿斯莫德’,而不是一个不会说话的雌奴。”
池与非笑了一下,像擦拭艺术品那样抚上军雌的脸,拨弄着对方的睫毛,“还是说,因为带了太久的项圈,你已经忘记正常交流应该是什么样的了?”
他淡声道,“既然你如此渴望,我也不介意重新给你套上禁锢。”
阿斯莫德瑟缩了一下,漂亮的肩胛骨微微抖动,如同虚空中被击落的蝴蝶翅膀。
池与非观察着他的反应:“你不想,对吗?如果不想重新带上项圈,你该用什么方式告知我?”
阿斯莫德没有说话。
“我刚刚教过你的……阿斯莫德。”
阿斯莫德眼睫微垂,声音微哑着开口:“请雄主垂怜。”
“不对。”
池与非抬起穿着长靴的脚,压在阿斯莫德肌肉结实的肩上,重重往下一踩,踩得阿斯莫德整个人都往下低了半寸。
阿斯莫德再度开口,声音闷沉:“我不明白。请……雄主责罚。”
池与非的声音似笑又似叹:“不对。”
“……”
阿斯莫德垂眼低眉,从池与非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见一个乖巧且沉默的发旋。
他微微偏过头,“如果我哪里冲撞了雄主,请您使用戒具惩罚我。”
“还是不对,阿斯莫德。”
池与非用脚尖把阿斯莫德的脸拨正,细细端详一瞬后,突然抬起皮靴,狠狠地踹在阿斯莫德的胸口上!
雄虫的靴尖镶着鳞鳞的宝石装饰物,尖利得几乎能杀虫。
这一脚直接正中阿斯莫德胸口的旧疤,皮肉撕裂,当即见了血。
阿斯莫德被踹得伏倒在地,发出了一声压抑的闷哼。六根张牙舞爪的外骨骼翅翼在应激反应下从翅囊中骤然弹出,翼尖上的骨刺划过地面,发出一阵令虫牙酸的声音。
原主记忆中的阿斯莫德,虽然漂亮,但整只虫都始终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死气。
而现在,那双海水般平静的眸子终于泛起了波澜,展露出除乖顺和沉默之外的第三种颜色。
池与非抬起脚,还待再踹,被阿斯莫德一把握住脚踝。挣扎之下,长靴滑落。
苍白的脚踝细瘦伶仃,在军雌的施力下,很快就被捏出了酡红色的痕迹。
阿斯莫德咬着后槽牙,将池与非扼住脖子掀到地上,嘴里含着口血,哑声道:“你……”
池与非平静地看着阿斯莫德,将指尖抵在他的心口上,轻轻在对方心口的位置划出一道浅淡的白痕。
原主这样毫无战斗能力的雄虫,要娶一个战功赫赫的军雌上将,精神力抑制项圈只是第一道保险。
第二道保险是植入阿斯莫德皮下肌肤的纳米机器人,每一个机器人都携带着一枚共鸣炸弹。触发条件是且仅是池与非心脏的停跳。
如果阿斯莫德要杀他,在他心脏停跳的同时,阿斯莫德就会被共鸣炸弹炸得粉身碎骨。
被怒火裹挟了理智的阿斯莫德终于反应过来。
雄子的脖颈此刻就在他的指尖之下,只要他稍稍收拢五指,就能将其呼吸断绝在自己掌中。
杀虫是很简单的事。在战场上他干过很多次,功绩斐然。比阅读《雌侍手册》然后服侍雄主起居要简单多了。
当然,在池与非失去生命的那一瞬间,他也会被共鸣炸弹的火浪吞噬,化作茫茫星海中的一点尘屑。
即便原主不学无术、废物、终日沉溺于酒精和迷幻剂,也知道让一只身具强大战斗力的虫拿上利刃是极度危险的。
阿斯莫德久违地体会到精神海充盈的滋味,被池与非踹翻在地时,战斗本能首先占据了上风。
手掌下雄虫的身躯生命力旺盛蓬勃,咫尺之遥,能听见池与非有力的心跳,一下一下,有力地敲击着他的耳膜。
再往下三寸就是柔软而又脆弱的脖颈,那么美丽那么纤细,稍加用力就能折断。
如果杀了他,自己就会和他一起死在这里。
很难说作为雌奴死在某个贵族手中,和因为一时杀意迭起和自己的雄主同归于尽哪个结局更好。
这些明明都不是他想要的结局。
阿斯莫德目光怔然上移,望进一双没什么情绪的红色眼睛。
平静而温和,像是能包容一切的红色海洋。
他听见他的雄主开口,声音平淡:“你还是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贵宾室内警报器大作,雌虫因为暴怒而释放出的高浓度信息素触发了安保装置。再过片刻,就会有全副武装的安保人员进来将阿斯莫德击倒在地。
来这里的途中,因为职业病发作,阿斯莫德特意观察过这间拍卖场的安保室分布。最近的一间距此不过五百米,给安保人员三十秒的响应时间,再加以一只正常体型成年雌虫的脚程,走过来只需要两百一十秒。
三分半钟,两百一十秒,他余下的所有时间。
“我……”
阿斯莫德低下头,将头抵在池与非胸口上。
他小声抽泣着,而后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大,最后终于变成崩溃的嚎啕大哭。
池与非托着阿斯莫德的后颈,让他把脸埋进自己的怀里。
他看不见阿斯莫德的表情,只能感受到胸口的衣料逐渐被雌虫的眼泪浸湿。
“……我不想带项圈。”阿斯莫德双肩颤抖,“我很讨厌精神海里空荡荡的感觉。戒鞭抽打在背上很痛,我很害怕戒具盒里那把长剪刀……请不要剪掉我的翅膀,求您了。”
池与非想,这是理所当然的。
他在阿斯莫德的脊背上安抚性地顺了几下,金发蓬松,触手柔软。
几名全副武装的高大雌虫一脚踢开贵宾室的门,领头的那名戴着防爆头盔,端起一柄通体黑色的枪,在对准目标的时候犹豫了。
银发的雄虫和金发的雌虫抱在一起,如果开枪,子弹会将二只虫一同射个对穿。
戴着防爆头盔的雌虫将刚刚端起的枪放下了。
他开口问池与非:“先生,我们刚刚接收到您这间贵宾室触发了三级警报,您这里出现了什么异常情况吗?”
他目光下移,看见被扔在地上的黑色项圈。
“……是阿西莫夫项圈出了什么问题吗?需要为您更换一个新的吗?”
“不用。这里什么事都没发生。”池与非扶着阿斯莫德站起来,说,“有基因修复液吗?请给我拿一瓶来,我的雌君受伤了。”
池与非挽过阿斯莫德的手,阿斯莫德低下头,看见他的雄子眼里闪烁着星辰般的碎光。
阿斯莫德微微一愣。
池与非轻松道:“走吧,我们回家,然后准备挣大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