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全》喻恩思

3、有关红蜘蛛的纹身

　　　花洒喷水滴落在陈又双脸上，至使她再度清醒过来。

　　她认为江金全有种魔力，总让人在清醒中混沌，又在混沌中清醒，全看他愿不愿意使用手段。

　　正如刚才一番话，已让她够胆颤心惊半天。

　　在国外，她的感情史并不算干净，没有猫不爱猫薄荷的，但也怕偷吃被主人发现。

　　陈又双将沐浴露打泡，抹至右腰时，她怔愣了一瞬。

　　那里有一只红蜘蛛纹身，她想起当时在纹身店外的窘境，是有江金全在，才让她得以拥有它。

　　2018年7月14日,刚刚高三上期末考试完。当同学们还在担心成绩时,陈又双有一个她更在意的事要去完成——她想去纹身。

　　这个决定不算深思熟虑，但也绝不是心血来潮，只是她接受不了夜夜梦魇缠绕时，往往是蜘蛛拖着血红的身子离开。

　　因此她想将它纹进肉里，用自己的血滋养它，桎梏它。

　　那年，她十七岁，已经寄住亲戚家近三年。男女主人对她不好不坏，只是本着道德与义务勉强赡养着她，寄人篱下的感觉却令陈又双属实难安。

　　陈又双没换衣服，还是四季如常的校服穿在身上，站在纹身店门口，像是从异世界误进，显得格格不入。

　　陈又双扎着个高马屋，头耷拉得极低，发稍微微扫过她脸颊，令她有些发痒。

　　陈又双心脏却砰砰跳个不停，手里攥着的几张红钞也被汗濡浸得微微发湿。

　　她想她兴许该换个时间再来，今晚或者下一个月，起码不是尴尬的现在。

　　像是下定决心，她转身准备离去。

　　“哎哟，小姑娘，你这是要干嘛啊！”

　　一只大手突然覆上女孩光洁的额头，止住她的动作。

　　陈又双惊了瞬。

　　对方身形高大，她只能怔怔地顺着对方身着的黑衬衫向上望:那是一张香港老片里常见的反派脸，挺鼻浓颜，面带笑意。但男人左眉骨处有道狰狞的疤，即使被发丝些许挡住，也显得人危险阴蛰了几分。

　　面对眼前的男人，陈又双有点儿怯。但得亏是对方及时，才没让她一头撞上门口的招牌上

　　“谢···谢···”陈又双小声道谢，像只小蚊子在唱歌.

　　“这有啥好谢的？”男人看起来并没有她想象中那么不好说话，反而玩笑着。

　　应是瞧见她手里的钞票，对方又俯身双手撑在大腿上，靠近问道：“来纹身的容人？”

　　“嗯”像被他热情诚恳的眼神烫到，陈又双敛眸，不敢与之直视，只有问有答着。

　　“那进去呗，怎么？怕咱家技术不行？”男人直起腰帮出女孩转了个身，推入店内。

　　“咱家顾客可是上帝，今儿我亲自帮您纹身。不满意把这店送您咯！”

　　店内哄堂大笑，有些形似店员的人还开口戏谑道：“咱江哥手艺可好了。几个月没出山，倒让个小妹妹占便宜咯！”

　　“江哥，你可小心别把人家小姑娘疼哭了啊！”

　　……

　　陈又双出生，身边环境使然，污言秽语从小耳濡目染，不是没听懂其中混杂的几句黄腔。

　　她脸上挂着红，不知所措。

　　不过人称江哥的男人很快就带她上了二楼工作室，等她回过神来，男人已全副武装，正戴着手套在给工具消毒。

　　江哥见陈又双没吱声，又瞟了她几眼：“小姑娘人倒挺胆小害羞的，怎么敢一个人来纹身的？你男朋友呢？”

　　“我没有…”陈又双驳声道，不知是在回前句还是后句。

　　“嗯。”江哥似乎只是随口聊聊，并不求真实回答。

　　“你想纹在哪里？”

　　陈又双没说话，只将手指在右腰。

　　男人挑眉，笑得有些微妙：“一般青春期的少男少女大多只会选择在手臂上歌颂爱情，或者葬送爱情。”

　　“我又不是…”陈又双逐渐放松下来，一种陌生的情绪油然而生，促使她急切地想要解释。

　　陈又双不想被这个作为纹身师的男人所误会。

　　“我想纹一只红色的蜘蛛，在这里。”陈又双又指了指腰间，用力强调着；“不是因为狗屁爱情什么的！”

　　江哥沉吟：“那难办了，你这单子我可做不了了。”

　　陈文双怔然，不解地望向他。

　　“通常呢，我会热情招待未成年人。”男人继续解释道，“然后弄弄工具，说说狠话，这群孩子大抵在未来三年都不敢再踏进纹身店半步。”

　　“因为小孩子嘛，都挺怕疼的。”

　　陈又双盯着男人又扯下手套，朝她缓步走近。

　　“但倒看不出来你还敢选这儿。”

　　男人伸手，猛然向她右腰戳去。

　　少女吃痛地叫出了声，朝他投来怨念的目光。

　　“我不怕疼，我就是要纹身！”陈又双倔强道，“而且再过两个月我就成年了！”

　　“认真的？”男人质询的目光像一道迷雾里照射而来的灯光，笔直而明确。

　　少女无声地回望他。

　　男人率先败下阵来，似是有被气笑，忍着颤声问道：“有图吗？”

　　陈又双从衣兜里抽出一张图画纸。

　　他打开图纸，是用红笔所作的潦潦几笔，一看就是陈双又本人即兴创作。

　　“你学过画画吗？”

　　“没…”女孩有些迟疑地回答.

　　“嗯，有兴趣可以去研究研究。”江哥在桌上随手拿了支笔，按动开关，边在纸上涂涂画画，边说道：“有毕加索大师的风格。”

　　陈双知道他在调侃自己的画技，却只能无可奈何地撇撇嘴，眼神有些飘乎不定。

　　“这样可以吗？”很快，男人将画纸立在陈又双眼前。

　　一只小巧的血色蜘蛛跃上白纸，活灵活现，尤其那双黑眼珠格外发亮，像真是在活生生盯着人，令人发怵。

　　但陈又双不怕，反而喜爱极了，用力地点着头以示赞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