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起来很美味》南星西寻

6、失业 万恶的资本

　　“退单？退什么单？”黎莉初悄悄地问公司的投流大哥。

　　早晨，她刚一来到公司，一股不寻常的气息便围绕着她，同事们的眼神闪烁，幽暗难明，互相拉扯着衣角，指向老板的办公室，面上皆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表情。

　　黎莉初顺着他们的目光转向老板的办公室，见平时从不闭合的办公室门紧紧关上，屋内时不时地传出老板的声音，那声音似惊雷怒吼，浓云压天，直叫人听之胆寒。

　　“昨天晚上，就咱们直播结束后，有大批的人进店里购物了。”投流大哥眼光躲闪，但还是告诉了黎莉初。

　　“那是好事啊。”黎莉初奇怪道。

　　“呵呵，是好事，”投流大哥难堪地一笑，“可是那堆单子，就在今早，全都退了。”

　　“啥？”黎莉初听了这话，惊问道，“那这退单的有多少钱？”

　　她虽然不是正儿八经的电商运营出身，但是对于电商的一些基本情况还是了解的，退单数额过大有可能导致店门关闭。

　　投流大哥看了她一眼，不言不语，用手掌比划出一个巨额数字，看得黎莉初的冷汗瞬间爬上后背。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黎莉初喃喃道。

　　“我也想知道是怎么回事，老板也想知道，”投流大哥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所以你看他在接电话，吵了一早上了。等着吧，这事一时半会儿完不了。”

　　黎莉初沉默，回到自己的工位等着。屋内的气氛压抑，大家心照不宣地闭嘴，无人多说一句话。一个上午快要过去，终于，老板从办公室内走出。

　　“黎莉初！”老板的双眉皱成一个“川”字，“过来！”

　　见同事们看向她的目光奇异，满是一副“祝你好运”的同情之色，黎莉初闭上眼，决定听天由命。

　　“老板。”进入办公室后，被老板要求坐下，黎莉初正襟危坐。

　　“事情听说了吧？”老板不复昨日的“癫狂”，面上带着几分灰败。

　　黎莉初疯狂点头。

　　“经过我们的调查，以及一些猜测。我们的直播间可能是被人搞了。”老板坐在沙发椅上，用力捏揉着眉心，唉声叹气。

　　这不是废话吗？无缘无故地大额退单，那肯定是被搞了啊——黎莉初在心中吐槽道。

　　但她并不敢多说一句，生怕一个不留神，会让正在心烦中的老板当场给她难堪。二人各自沉默，后由老板先开口道：

　　“有人下了水军，先刷单，再大量退单。我们推测，可能是那个明星的粉丝。”

　　“什么？”听到这个推测，黎莉初的脑中晃过昨日看见的“钳子”，慌忙笑道，“粉丝，这这这……这咋可能呢？一群追星的脑残粉，他们能会什么啊？是不是想太多了？”

　　“他们会的可多了！”老板忽然拔高了声音，“一定是因为沈世安和你的绯闻，惹怒了他们，他们为了报复，故意来搞我们的直播间，不然这件事情根本无法解释！”

　　“小黎，我知道这段时间你辛苦了。公司的上层领导商议后认为，你现在的身份比较敏感，还是先停职一段时间。”

　　听到“停职”二字，黎莉初瞪大一双圆眼，急忙道：“不是，老板。这直播是你让我做的，是你说黑红也是红的，现在出了问题，不应该让我一个人背锅吧？”

　　“谁让你背锅了？”老板忽然跳起，拍手喝道，“我这不是也没有办法吗！只是先让你停职一段时间，让你好好放个假，并没有说要开除你！”

　　这话一落，黎莉初心中冰凉，她想到某个红色软件的上的科普帖子，老板在辞退员工时，各种五花八门的理由，其中就有这么一项，“停职”，或者说是“无限期放假”。

　　“这件事情责任不在我！老板，你也知道，这么多年我为公司尽心尽力，”气血涌上头，黎莉初的脸颊涨得绯红，“这两年多，我加过多少次班？一笔加班费都没拿到过，你们现在不能这样开除我！咱们做事得讲良心，讲道理！你要是不仁，别怪我不义，如果你一定要开除我，我可以申请劳动仲裁！”

　　这段话说得是掷地有声，但老板却冷冷一笑：“劳动仲裁？行，实话告诉你，这次公司的损失很严重，整个电商部门都有可能被裁掉，我们的前期收入全毁了！”

　　“我这人，讲理，知道这件事情不是你的责任，但是公司现在要大面积裁员。你自己现在的业绩做成什么样子，自己心里应该很清楚，我在大街上随便找一个实习生来，都能做的和你一样。既然如此，我们还有什么必要留着你？”

　　“至于仲裁，你尽管去找。留着你的仲裁记录，我等着看以后还有哪家公司会要你！”

　　听到这些话，黎莉初气得快要昏厥过去，死死地盯着她的老板，指了半天，说不出一个字。心头的委屈上涌，一瞬间，这段时间她所吃的辛苦如同走马观灯，在她脑中晃然而过，鼻头一酸，泪水涌入眼眶中。

　　万恶的资本家！

　　黎莉初的心中只留下这么一句。

　　“小黎，我知道你很辛苦，”最后，老板还是安抚她道，“可是我们创业的也很辛苦。现在的经济大环境这么难……唉，这样，公司会给你半年的薪水作为补偿，你领了钱，再去找个工作吧，大家好聚好散。”

　　“你还这么年轻，一定还会找到更合适的工作。”

　　…………

　　走下楼，黎莉初抱着袋子，袋子中装满了她公司工位上的摆件和生活用品。她转头看了一眼这栋破旧的写字楼，狠狠地“呸”了一声，又吐了一口唾沫。

　　“什么破地方，老娘还不愿意待了呢！”黎莉初骂道，“钱给的这么少，环境还这么差，老板还是个傻x，真当我稀罕你们这个破地方啊！”

　　但这里毕竟是她工作过两年的地方，公司的位置与她自己所租的小房子，距离相隔不远，只需要四十分钟的公交车程。在回家的途中，黎莉初一遍又一遍地想起在这两年内，她在工作上的每一次转折，每一次进步，每一次遇到瓶颈……

　　回到家，黎莉初将袋子扔在地上，袋子中的东西滚出，在地板上发出“咕噜噜”的响声。

　　“哇——”黎莉初嚎啕大哭。

　　她失业了！她真的失业了！

　　黎莉初痛哭着，一边点开手机，打开外卖软件，随手点了三家平时喜欢吃的外卖，外卖分别从三个不同的方向送来。点完后，她卸掉妆，趴在床上，抽噎着，一动不动。

　　趴了一会儿，逐渐清醒，黎莉初想起自己刚才的行为，开始后悔：自己方才纯属脑子一热，怎么能点三家外卖？如此的奢侈，怎么能吃这么多？她现在可是没有工作的人，一切开支都要靠她的存款。

　　可是外卖又退不掉。

　　想着想着，黎莉初更难过了。

　　她从床上爬起来，裹着小被子，开始刷手机。打开大眼软件，见昨天的词条已经成了灰色——应该是被炸了，但她搜索进去，还是能看到有人在评论。

　　这一次，没有人关心她，没有人骂她，实时评论里全部都是沈世安的粉丝和吴多游的粉丝在吵架。

　　“吵吵吵，还吵个没完！烦死了！”黎莉初一边抽噎着，一边骂道。

　　这时，第一家外卖到了，黎莉初匆匆去取。接过外卖，她躲在小房间里发泄似的吃起来，一边吃，一边刷着手机。

　　真烦人！都是因为沈世安！

　　想着，黎莉初开始在心中咒骂沈世安，要不是他手欠，送什么烦人的礼物给她，就不会平白惹出这么多事情！

　　她不会被网暴，公司不会被搞，工作更不会丢掉！

　　还有烂公司，烂老板！祝他们该倒闭的倒闭，该上吊的上吊，她不好过，谁也别想好过！

　　想着想着，黎莉初忽然想起，沈世安的经纪人还没有把约定好的五万元打到她的卡上。

　　他们该不会反悔吧？

　　不是吧？一个大明星的经纪人，连这么一点“小钱”都要诓骗她？新闻里不是都报道，明星偷税漏税，动辄上亿，五万元对她这种普通人来说是不小的数目，可对于沈世安来说，应该只是几顿饭钱。

　　该死的资本家！万恶的明星！

　　一想到这儿，黎莉初气结于胸。

　　如果沈世安拖欠她的钱，她就到拿着绳子到他公司门口上吊——黎莉初这样胡乱想着，她已经脑补出她应该用怎样的方式上吊，自己的尸体在什么位置更容易被人发现，她应该写怎么样的遗书，才能让沈世安这个大明星身败名裂！

　　就在黎莉初臆想之时，电话铃声响起，是一个很朴素的铃声——应该是陌生电话。她接过电话，见来电显示上的号码尾数有点眼熟。

　　“是黎莉初小姐吧？”电话接通，话筒中传出熟悉的声音。

　　“李文？！”黎莉初听出这个声音正是沈世安的经纪人，“正好，我要找你们！你之前说好的钱……”

　　“黎莉初小姐，我们现在有一个很重要的事情需要你的协助，”李文停顿片刻，又道，“下午三点，宸安世纪1903会议室，我们在这儿见面。”

　　“这次见面很重要，我相信这件事情对你来说也同样重要，请你务必准时参加。”

　　李文的通话郑重其事，黎莉初不自觉地看了眼时间——时针指向中午十二点，距离见面时间还有三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