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起来很美味》南星西寻

5、粉丝 粉丝们在说

　　夜幕降临，正是下班的时刻，大街上的行人匆匆，两侧的路灯亮起，霓虹灯光闪烁，将这座城市照得光怪陆离。地铁站中挤满人，学生、白领……他们来不及多光顾这座城市一眼，拖着疲惫向家赶去。

　　老旧的写字楼中，灯暗了，偏有一盏灯格外通明。503室的防盗门大敞四开，所有的员工都汇集在此，没有一个人下班。嘈杂的响声传出，震响整层楼。

　　“宝宝们，大家请看。”在灯光的照耀下，黎莉初面带微笑，食指指向另一只手中，像白花一样的蘑菇，“这就是我们今天的主角，‘菌中皇后’，竹荪。”

　　“深绿色的菌帽，洁白的网裙，这是一种寄生在枯竹根部的菌类……”黎莉初对着镜头，拿出她在大学演讲比赛时的腔调，深情地朗读，语速缓慢，眼珠不停地瞟向镜头后侧的提词板——这词是她亲自在百度上摘取的。

　　镜头死角处，一个足有半人高的白板被高高举起，不停地向前倾斜，又被迅速纠正。白板上的黑字笔迹虽然有些难看，但却是十分工整，没有一丝一毫的勾抹或连笔，字号很大，写字的人生怕黎莉初看不清楚上面的词。

　　举白板的大哥，额前渗出了汗珠，汗水浸透他的T恤。镜头的背后是打光设备，由于长时间打光，设备有些发烫，设备的后方更是热得难捱。但是大哥却不能有一丝的松懈。

　　大哥的膝盖弯曲，刚想悄悄偷个懒，听见黎莉初的直播话术卡顿，惊得急速站稳，一味地将白板举好，向前送去，再不顾直播间中的闷热与手臂处传来的酸痛。

　　“快着点，准备！”老板站在直播间门口，指挥着在场的所有员工。为了避免干扰直播，他的声音压低，“小黎，你语速快点！打光，灯再调亮点。投流手……算了，还投什么流。提词板都准备好，不要松懈！”

　　“所有人都给我打起精神来！”

　　“价格价格，报价格！黎莉初，你语速再快点，再快点！情绪再饱满一点！这么多人看着你呢！”

　　“灯光是怎么回事？怎么越来越暗了？再给我调亮！”

　　老板这间直播室中，情绪激动地指挥，他的一张嘴大开大合，没有一秒钟停歇下来的时候，口中的唾沫四处横飞，偶尔溅出几滴落到一旁的美女助理脸上。

　　助理姐姐的脸部肌肉微微抽搐，保持着微笑，装作无事发生。

　　黎莉初看着提词器上的指示，耳边老板的指挥声音越来越响亮。余光扫过他狂躁似的动作，她在心中暗暗吐槽：

　　“他应该自己上来直播才对。”

　　所有员工都已经是疲惫不堪，只有老板仍保持着十足的精力。今天的这场直播对他而言，是能否一举扩大公司产品知名度的重要机会，哪怕是拼着不吃饭、不睡觉，也一定要完成这场首秀。

　　然而，并不是所有人都如他这般。

　　“怎么样？怎么样？”老板问向一旁的运营。

　　“直播间人数爆满了，在线人数比往常翻了一万倍。”运营说道。

　　听了这话，老板乐得直接蹦起，只恨不能离地三尺。肥硕的身材又油又腻，这么一蹦下去，直播室内本就闷热的空气更加燥热。

　　“太好了！我就知道，这招肯定有效！”他兴奋道，又问，“下单呢，怎么样？”

　　“下单……”运营又看一眼那串数字，支支吾吾道。

　　“快说！”

　　“下单，只比平时多了两倍。而且，直播间里的评论虽然也暴涨了许多，可基本上都是骂小黎的，没有几个是真心来看产品的。”

　　所有员工齐齐地看向老板，不敢言语。

　　在线观看人数涨了上万倍，下单人数才翻了两倍。这数据是什么概念？与之前的预想数字大相径庭。他们构想，观看人数和下单人数会成正比增长，但现在看来，这个“黑红”的策略显然是有些异想天开。

　　黑红也是红，说得是没错，可网友又不是傻子，对于卖货的企业来说，这句话并没有那么好用。

　　老板听着这组数字，也跟着沉默，但他很快就调整过情绪：“慌什么？这才是第一天，还有明天、后天呢！继续播，不要停！现在没下单很正常，你们就想啊，最开始人家可能只是来我们的直播间凑热闹，不下单也很正常。我们继续播，等熬过这一阵，来凑热闹的人看到我们的货好时，自然会心动。”

　　他兀自说着，好像一切的想法都不是空想，而是已经被认定过的现实。

　　只有黎莉初头皮发麻，虽然整个公司的人都在加班工作，但是先挨网友骂的人可是她自己！老板是没事，她恐怕很久都不用出门了！

　　可老板不依不饶，专制地定下明日员工到公司的时间。所有人疲惫地下班，黎莉初回到家，洗了个澡，裹着浴巾，打开大眼软件。

　　她又上热搜了。

　　黎莉初看着词条，闭了闭眼睛，倒吸一口气，再睁开眼，点开词条，果不其然，热搜中的评论都是在骂她的。

　　“之前说是嫂子，钳子还不承认。笑死，看来不只是嫂子啊，沈世安是要滚出娱乐圈了吗？居然陪一个卖货的小网红炒作？”

　　“这哪是什么嫂子，就是一个硬蹭的网红！这女的够不要脸的，昨天还没带货呢，今天直接带上货了！这心理素质，佩服！”

　　“嫂子个鬼啊嫂子，这么丑，哪里像嫂子了！沈世安的眼睛没瞎！食用油是真的，沈世安是吴多游的，其他人给我，退、退、退、退，少蹭！”

　　“哎呀，都别吵了，看看这网红，长得也挺漂亮的。钳子就认了嫂子吧，干嘛骂她。”

　　“楼上的油粉，少cue你钳爹，谁骂她了？你钳爹关注自家，欣赏大明星的盛世美颜还来不及呢，哪有那么多闲工夫搭理一个小网红。”

　　“就是就是，油粉真恶心，骂她的人确定不是你和你同担批皮吗？不愧是吴多油的粉，真恶臭！”

　　黎莉初看到这些评论，有些懵然。她早就做好网友会骂她的心理准备，但是这些恶意的评论对她而言，似乎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更重要的是，她为什么看不懂这些人在说些什么？

　　她仔细地翻阅了半天的评论，完全忘记自己正处于被骂的风波之中。过了很久，她才看明白，这几百条评论原来是两家的粉丝在“互殴”。

　　“钳子”是沈世安的粉丝名称——也不知道这个粉丝名是谁起的，实在是有些奇怪。而“钳子”们口中的“油”粉，乃是另一位男明星的粉丝。

　　该名男星名为吴多游，因演戏油腻，被网友戏称为“吴多油”，所以他的粉丝也就被对家粉趁机摁上了绰号，“油粉”。

　　“吴多游？我还王多鱼呢。”黎莉初看到这个男星的名字，瞬间笑出声。她打开该名男星的主页照片，感觉并不像网友所说的那样油腻、丑陋。

　　照片中的男子就是一个没什么辨识度的小明星嘛，摆拍加滤镜，就像黎莉初家楼下写真照相馆的宣传照一样——当然，她第一眼见到沈世安的主页照片时，也是这种感觉。

　　不得不说，内娱的这些明星们虽然无甚乐趣，但是粉丝吵架倒是十分有趣。黎莉初顺着那几百条评论一一点下去，见双方内涵、明涵，互撕、互掐、互相泼脏水，吵得不亦乐乎，她笑得前仰后合，一天的疲惫都随之散去了。

　　寻找过资料后，黎莉初才知晓，原来这个叫做吴多游的明星乃是一个爱豆而非演员，只是他偶尔会演几部戏而已。至于他一个爱豆是如何成为演员沈世安的对家的呢？这说起来就更有意思了。

　　从查过的资料得知，沈世安曾经参加过一档真人秀综艺节目，节目内容类似于玩剧本杀，以嬉皮搞笑加悬疑著称，综艺在播期间收视率节节攀升，很是火热。

　　而在这档节目中，恰好也有吴多游的存在。在节目中，他和沈世安常有眼神交流和肢体冲突，因为二人的互动非常多，再加上性格互补——一个清冷贵公子，一个风流搞笑男，渐渐地，这二人间擦出“cp”的火花，一大批cp粉随之诞生，为cp取名为‘世用游’”。

　　“‘世用游’，食用油？”黎莉初反复念着，笑得不能自已，“这cp名字起得实在是太有趣了！”

　　火花不仅存在于节目中，更有网友扒出来，吴多游虽然是某知名爱豆公司的艺人，但是他的影视资源却曾挂靠过沈世安的“宸安世纪”。这消息一放出来，食用油cp粉们全部沸腾了。

　　这简直是正主摁着塞糖的节奏啊！还等什么，都嗑起来！

　　这一下，双方的唯粉炸了。两方的唯粉都认为是对方在蹭自家哥哥的热度，从此撕得不可开交，昏天暗地，有一家粉丝出现的地方必定要cue另一家，好好的两个明星硬是从“cp”生生成了“对家”。

　　对此“cp变仇人”的说法，“钳子”并不同意。她们表示明明是吴多油在硬炒cp，油粉常披着她们家粉丝的皮到处骂人，帮沈世安得罪了不少路人，所以她们还击才是正经。

　　对于这些，黎莉初看不懂，表示也不想懂。上述的资料全都来源于网上的“科普”，至于“科普”是真是假，她并不是很想知道。毕竟互联网上的信息真真假假，到底谁说的是真的，除了当事人自己，谁也不知道。

　　又看了一会儿，黎莉初乏了，扔掉手机睡觉，准备养足精神等待明天的直播。但第二天刚到公司，便被一个消息震惊：

　　“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