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成蝴蝶继续爱你》草木成桥

4、画梦 玄武学

　　玄武学校建立于1909年，坐落于市东边风景优美的半山腰上，占地面积很大，四周围着高高的铁栅栏。透过铁栅栏，可以看到山下一湾碧绿的流水。这是一所历史悠久、业绩卓著、传统优良的古老学校，经历了一场场风雨的洗礼，迎接了一次次时代的挑战，成为全市乃至全国的知名的重点中学。

　　进了校门，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百米之外长约一百五十米、高约两层楼的混凝土阶梯，以及阶梯上方矗立着的八棵亭亭如盖的巨大的榕树。胡蝶听奶奶说过，榕树的年龄比建校时间还要长五十年。站在大榕树下抬头仰望，树叶密密实实的，根本看不到天空。夏天，当榕树果实成熟的时候，这里简直就是鸟的天堂。

　　学校设立为初中部和高中部。初中部和高中部的格局是一样的，只是以混凝土阶梯为界，往山上为高中部，往山下为初中部。

　　初中部的左边，是五栋钢筋混凝土楼房，六层楼高，一字排开：中间一栋是办公楼，其余四栋是教学楼。右边是同样布局的五栋楼，只不过三栋是宿舍楼，两栋是食堂；食堂前的空地上，晴天时往往有人在挥舞着斧子，而地上也就堆满了大小不一的松柴，散发出一阵阵极易让人错觉得为书香的松木香味。中央部分，后面是一个很大的绿色草坪，这是足球场；中间，是四个一字排开的篮球场；前面，是升国旗的旗台——台上屹立着杉木做的桅杆，桅杆顶端五星红旗迎风飘扬。

　　棕红色的环形跑道，宛如镶嵌在篮球场和足球场边缘上的彩带。彩带往外拓展，是水泥甬道。甬道从校门开始，一分为二，往两边前进，在混凝土阶梯中间的地方汇合，爬升，进入高中部。在边界处，一道铁门常常紧锁着，非必要不打开，把初中部和高中部隔开。

　　此刻，学校初中二年级831班正在上当天最后的一节课——美术课。

　　女美术老师神采飞扬，比平时任何时候都要高兴。这当然是有原因的：第一届全国中学生书画比赛结束，她的得意学生胡蝶果然不负众望，获得了初中组绘画比赛特等奖。

　　只见老师在黑板上写上“中国画技法”五个大字，然后抑扬顿挫地说道：“今天，我要介绍的内容，已经超越了教学大纲。大家听我说就好了，不用做笔记的。”

　　同学们端端正正地坐着；而老师也开始娓娓道来：

　　“中国画技法包括山水、人物、花鸟画的基本绘画技法，最显著的特点就是以墨线为基础，用以表现物象的轮廓、明暗、质感，同时通过墨线还可表达作画者的思想和精神。中国画的墨线本身就具有一种独立的美学价值。笔墨是中国画的特色和精华所在，没有笔墨不能称之为中国画。笔墨从广义上讲，是指利用笔墨达到的画面气象、色彩、章法、意境、品位等方面的绘画语言；而狭义的笔墨，是专指用笔用墨的技巧。”

　　接下来，老师详细地讲述了用笔用墨的方法，什么骨法用笔啦，什么中锋、侧锋、藏锋、露锋、逆锋、顺锋运笔啦，并且简单地介绍了山水、人物、花鸟画的绘画方法。

　　最后，老师总结说道：“齐白石说过，作画贵在似与不似之间，不似则欺世，似则媚俗；英国也有句格言，说画家和诗人都允许撒谎。最高明的画家，往往通过适当的虚构、缀合、夸张、变形，做到意存笔先，画尽意在。画画，其实是画家为了表达一个思想。”

　　“正如雷诺兹说的，屋中有画，等于悬挂了一个思想。”一个顽皮的女生插话说道。

　　“说得好！”老师赞许地点点头，丝毫没有责怪的意思，然后，一脸自豪地看着冒失鬼身边的胡蝶，说道，“现在，让我们一起欣赏这次比赛的两幅特等奖作品。”

　　黑板的上方，白布徐徐降下；投影机一打开，一幅画就清晰地呈现在白布上面。

　　冒失鬼调皮地用肩膀轻轻地碰了同桌几下，似笑非笑地说道：“那不是你的大作吗？获大奖了哦！”

　　胡蝶涨红了脸，沉默不语。

　　果然，老师用教鞭指着画，说道：“胡蝶同学画的这幅山水画，构图天马行空，错落有致，富于想象力，笔法典雅古朴，心随笔转，意存笔先，线条流畅圆润，工整精细，沉着痛快，尤其难得的是，明暗、透视关系也处理得恰到好处。”

　　同学们聚精会神地听着。

　　“大家看：白云缥缈于天际，瀑布起源于半空，松树斜生于石崖，怪石嶙峋，碧波荡漾，圆湖、鲤鱼、映山红……”只听得老师说道，“如果不是在生活中细致入微地观察，我敢断定，凭空想象是不可能画得如此活灵活现的！”

　　同桌又用肩膀碰了一下胡蝶，好奇地细声问道：“你好像没有到外地旅游过呀？据我所知，我们这边附近并没有这种景物啊！”

　　胡蝶仍然一言不发。

　　“最妙的是这男孩的背影，采用白描手法，寥寥几笔就惟妙惟肖。他到底是在沉思还是沉醉？依我看，是沉醉吧！你们看他头顶形影不离的双飞蝶，不就是他的思绪所化吗！寓意着他陶醉于山水之间，像陶渊明一样，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老师继续说道。

　　同桌忍不住笑出声来，但是又赶紧捂住嘴巴，用蚊子般细微的声音说道：“好一个不解风情的老师！明明是思春，却理解为寄情山水——怪不得至今未能把自己嫁出去！”

　　胡蝶的脸更红了。

　　“当然啦，从专业的角度来讲，这幅画还是显得稚嫩粗糙。但不是很正常吗？对于一个初中生来说，能够表达出这种意境，已经是非常了不起了！作为老师的我，自问在你们的年龄时，也达不到这个水平啊！”

　　老师说道，把佩服的眼光投射在胡蝶的身上；同学们也跟着齐刷刷地盯着这个害羞的班长。

　　胡蝶手足无措，恨不得在地上找条裂缝钻进去。

　　大家都以为胡蝶是不好意思，不禁齐齐感慨：真是人越优秀，内心就越谦虚，脸皮也就越薄。

　　老师看出胡蝶的窘迫，于是说道：“我们再看看另一幅获奖作品吧！”

　　白布上面切换至另外一幅画作；同学们脸上顿时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

　　“熟悉吧？同学们！”

　　“当然！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啦！”大家异口同声回答。

　　“这里分明是我们的学校，这里分明是胡蝶同学的家，这里分明是山下那一湾流水。”老师指指点点，说道，“但是很奇怪：他怎么对这里那么熟悉？好像身临其境一样！——他可是千里之外的外省人哪！”

　　“老师，可能他原本就是这边的人，或者曾经来过这里。”冒失鬼又说道。

　　“不可能！我就是众多评委之一，还专门联系了他的学校了解了情况。”老师摇头晃脑，说道，“还有，你们说说：画中女孩子的背影，像谁呀？”

　　“班长！”大家异口同声，冲口而出。

　　胡蝶羞得头都快要垂到课桌底下啦！

　　同桌可不管，火上加油又在她耳边呢喃道：“你们可真是心有灵犀一点通呀！”

　　终于下课了，胡蝶飞一般似地逃离了教室。

　　“天才等于百分之一的灵感，加上百分之九十九的汗水。”捣蛋鬼望着胡蝶的背影，故意提高嗓门，念着教室里悬挂着的名人名言，成功地吸引了同学们的注意，然后嚷道，“爱迪生说错啦！至少我们的班长就不属于这种类型：她可是不费吹灰之力就完成了她的作品！”

　　大家投来了惊疑的目光。

　　“那天，轮到我们打扫卫生，你们都走了，只剩下我们两个人。搞完卫生，她叫我帮忙把两张桌子并在一起。”

　　“她要干嘛呢？”

　　“画画呀！她的神情，和刚才一样，脸色绯红，眼睛呆呆的，似乎在看着虚空，而不是铺在桌子上面的画纸。”

　　“画画就画画嘛！为什么会脸红呢？”

　　“谁知道呢！天才总是透着些古怪的！——只见她一开始细笔勾勒，轻描淡写，如和风细雨，后来越来越快，挥毫泼墨，力透纸背，如狂风暴雨，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就把画画好了。”

　　大家都张大嘴巴，佩服得五体投地。

　　“大家说说看：刚才那两幅画里的一男一女，像不像一对恋人啊？”

　　“咦？你这么一提，好像挺像的！难道……”

　　“算我八卦一回好啦！大家千万别胡思乱想！——走了，下周见吧！”

　　“下周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