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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彗星 彗星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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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杭市，玄武山，山顶。
夜深了，忙碌了一天的人们，大多数都已经进入了甜蜜的梦乡。可是四合院院子里的石桌中央，蜡烛还在燃烧着，一层尖尖的熔蜡正在慢慢地倒向一边，形成一支银箭，射向一个风华正茂的女学生。女学生正坐在石凳子上，双肘支着石桌，双手托着两腮，双眼出神地眺望着天空。天空中，繁星点点，月牙儿微笑着发出清凉的光辉。月光如流水一般，静静地泻在女孩如花似玉的脸上；她便宛如仙子下凡，更加熠熠生辉了。
“蝶儿，怎么还不睡觉呢？”慈祥的声音打断了女孩的思绪；她转过头，只见原先漆黑一片的卧室，已亮起了昏黄的电灯光，穿着睡衣的奶奶正迈出房门，走来出来。
“等一会就睡，奶奶！”她跑过去，扶奶奶过来坐在另一张石凳上，自己回到原位，重新坐好，说道。
“你刚才在想什么呢？”
“没想什么，我在等彗星呢！”
“彗星？”
“是的！”
“今晚不会有彗星降临的，否则，天文台早就提前发布预测消息了！”
“我才不管呢！总之，我说有就是有！——奶奶，您见过彗星吗？”
“当然！七十三年前——也就是1910年——我就见过哈雷彗星啦！那时候还是大清朝，你爷爷还拖着长辫子呢。”
“奶奶，彗星好看吗？”
“不记得了！我也是意外看到的——那时候心里害怕得不得了，那里来得及留意呢！”
“为什么会害怕呢？”
“彗星，不就是晦星吗！一个火球，拖着长长的尾巴，如同扫帚一样，因此也叫扫帚星。看到扫帚星，总是不吉利的呀！”
“好一个迷信的奶奶！”
“这可不是迷信……”奶奶盯着桌上的蜡梅花，和那直指孙女的烛箭，惶恐不安，“红鼻子老外也有传说，彗星来的时候，尸布指向谁，谁就活不长久！你看，尸布正指向你呢！要不是我知道今晚没有彗星，我绝对不会允许你留在这里的。”
“都什么年代啦，洋鬼子的话您也相信！您也见过哈雷了，现在还不是好好的！再过三年，您还能第二次见到它呢。”
“……好吧，我说不过你！我且问你：作业做完了吗？你爸爸妈妈出差前，吩咐我一定要督导好你的功课呢！”
“在学校时就做完啦！”
“这么快？别骗人哦！”
“您以为当班长很容易？要带头给全班同学作表率呢！再说了，我也不能给校长老爸丢脸呀！”
“好一个骄傲的小妮子！”奶奶轻轻地拧了一下孙女的媚脸，说道，“好吧，我相信你！既然你不愿意去睡觉，那我就考考你，看你还记不记得我教你的《诗经》里面的那几首诗歌。”
“当然记得，还背得出来呢。”
“好，那就从《关睢》开始吧！”
女孩轻启贝齿，声音婉转悠扬：
关关睢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参差荇菜，左右流之。窈窕淑女，寤寐求之。
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悠哉悠哉，辗转反侧。
参差荇菜，左右采之。窈窕淑女，琴瑟友之。
参差荇菜，左右笔之。窈窕淑女，钟鼓乐之。
“很好！这是你们教材里的，老师应该讲得很详细了，我就不赘言啦！”奶奶满意地点点头。
女孩却忽然像喝了酒一样，感觉有一团火，从脸颊开始，一直燃烧到耳后跟。她忽忙把头别过一边，同时暗自庆幸烛光昏暗，奶奶的眼力又不好，不然，一定会招来一番调笑的。
“《蒹葭》呢？”奶奶果然没有察觉，说道。
女孩定了定神，继续背诵：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
蒹葭萋萋，白露未晞。所谓伊人，在水之湄。
溯洄从之，道阻且跻。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坻。
蒹葭采采，白露未已。所谓伊人，在水之涘。
溯洄从之，道阻且右。溯游从之，宛在水中沚。
“蝶儿：所谓伊人，一下子在上游，一下子又在下游，一下子在这里，一下子又在那里，飘忽不定，不合常理呀！——你是怎么理解的？”
“这是印象派的手法，渲染了一种空灵，可望又难即的意境。”
“印象派？”奶奶故作不懂，问道，“能不能举个例子？”
“爷爷走的时候，叫我不要太想念他！他说，如果实在思念成灾，只要仰望星空，就会看到他！奶奶，您瞧，月亮旁边最亮的星星就是他！这颗也是他，那颗也是他，所有的都是他！他从未离开过我们，一直在天上看着我们，陪伴着我们呢。”女孩抬头望着满天繁星，脸色忧郁而悲伤，幽幽地说道。
“我明白啦！我的好孙女，爷爷的乖孙女！”奶奶眼眶湿润了，一把搂过女孩。
过了一会，奶奶擦干眼泪，徐徐说道：“我们继续吧，到《野有死麕》啦！”
女孩躺在奶奶的怀里，倒背如流：
野有死麕，白茅包之。有女怀春，吉士诱之。
林有朴樕，野有死鹿。白茅纯束，有女如玉。
舒而脱脱兮！无感我帨兮！无使尨也吠！
“嗯，不错！还有《击鼓》呢？”
女孩一字一顿，娓娓道来，仿佛在讲述一个古老的动人故事：
击鼓其镗，踊跃用兵。土国城漕，我独南行。
从孙子仲，平陈与宋。不我以归，忧心有忡。
爰居爰处？爰丧其马？于以求之？于林之下。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于嗟阔兮，不我活兮。于嗟洵兮，不我信兮。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奶奶望着天空，思绪仿佛回到了很久很久以前，满脸幸福又充满期待地说道，“啊！我等不及啦！我要立刻与你爷爷在梦中相会啦！”
女孩扶着奶奶慢慢地站起来，慢慢地往卧室走过去，跨进房门，来到床前，等她在床上躺好，轻轻地为她盖好被子，然后熄了灯，退出房间，轻轻地掩好门，轻轻地回到原处。
不知何时，月亮害羞地躲进云层里，星星也变得晦暗不明，天地之间一片灰白。东边飘来一条星的河流。河流越来越近，从女孩头顶掠过，一滴一闪一闪的流水滴落在她的身上。
水滴在闪闪移动。女孩凝神看着发出黄绿色荧光的水滴，知道这是一只荧火虫。夜黑漆漆的，根本无法清哳辨认眼前的小东西，女孩却仿佛分明地看到了它镶着金边的黑色翅膀、姬红迷人的头部和两条十一节的可爱的触角——人们对这些在夏天黄昏时分就出来游荡的掌灯者，可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
萤火虫爬过来，又爬过去，一会儿却静止不动了，过了好久，仍然一动不动，俨然死了似的。
女孩不禁有些担心，伸出手指轻轻触碰了它一下。它并没有死，顺着女孩的手指往上爬，来到了她的手掌心，又停止了。
“这是一种拼了命也要发光的生物呢！”
女孩想着，快乐极了，享受着萤火虫爬动带来的温柔触觉，和那束冷光带来的一丝丝几乎感觉不到的温暖。这股温暖穿透皮肤，渗入血液里，化作熊熊烈火；女孩只觉得热气腾腾的，四肢百骸，无不熨贴。
女孩颤抖着，微微倾斜手掌，全神贯注地与这可爱的小家伙对视着。透过小可爱腹部的荧光，她分明地看到了它两只半圆球形的眼睛饱含笑意，两条触角一扬一扬地向她示意呢。
“噹！噹！”屋内的挂钟响了两下。萤火虫似乎被钟声惊扰到了，倏然张开翅膀，飞起来，追赶并且融入那条越飘越远的星河去了。
与此同时，烛光摇曳了几下，白色的烛芯倒了下来，蜡烛终于燃尽熄灭了。
无尽的黑暗似乎吞没了女孩，然而，她却看见巨大的火球划破天际，黑夜一霎那亮如白昼。
“来了！它终于来了！”
女孩心里面呐喊着，激动不已。过了好久，她回到自己的房间，拿出日记本，颤抖着写下了：“1983年6月12日，星期日，晴。凌晨两点，荧火虫不见了，星星不见了，月亮也不见了，太阳却出现了。太阳向我俯冲，落在虚空处，反弹后一分为二，一个扑进我的瞳孔，住在我的心房里面了，另一个却消失在南方——好奇怪啊！我怎么会有如此强烈的愿望，一定要找到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