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成蝴蝶继续爱你》草木成桥

13、救美 周末，

　　周末，凌晨十二点，狭窄的房间，昏黄的灯光下，程蝶依痴痴地望着窗外。

　　天空，墨蓝墨蓝的，像一大块水灵洁净的蓝宝石；月亮不见了，一丝云彩也没有，万里一碧的苍穹，依稀只有几颗闪烁的星星，正冷冷地发射着微弱的光芒。一株开满紫色花朵的三角梅横掠过窗前，他知道，那是生长在左侧墙角的一大簇可爱植物的一部分。他爱它的美丽，更钦佩它强大的生命力。不管是在山脚下，还是在道路旁，只要有一点泥土，一缕阳光，一滴雨水，就可以见到它圆润的身影，感受到它的火一般的热情。

　　此刻，虽然处于昏暗中，他却仿佛分明地看到它正在怒放着，白的像雪，红的似火，粉的如霞，当然还有他最喜欢的高贵的紫。这种紫，不是凝重的深紫，也不是单薄的浅紫，而是紫而不腻、艳而不俗的百看不厌的丁香紫。

　　一阵微风吹过，啊！犹如盛装出行的紫霞仙子微笑着在向他点头示意呢！他仿佛又看到了她：紫色的花蕊是她美丽的眼睫毛，正挂满着娇艳欲滴的泪珠；紫色的花瓣是她娇俏的脸庞，正在流淌着紫色的相思泪。

　　“君问归期未有期，巴山夜雨涨秋池。”他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她现在是不是也坐在窗前，望着她窗外的芭蕉树，正想着我呢？”

　　他小心翼翼地把手中的照片放进抽屉里。八年了，他早已经习惯临睡前看一眼这张照片，然后带着甜蜜的笑容进入甜蜜的梦乡。然而今晚却很奇怪，他辗转反侧，总是睡不着——难道是孤身一人漂泊在异乡的缘故？他知道不是。

　　从南头到上海宾馆，又从上海宾馆到南头，在一年的时间里，他已经记不清楚沿着深南大道走了多少个来回。深南大道跟南方的天气一样，年轻又热力四射。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川流不息的车辆，熙熙攘攘的人群，灯火通明的夜晚，略带咸味的海风，甚至漂浮于空中的尘土，所有的一切，都让他感到新鲜以及生机勃勃。

　　他用脚步丈量了深南大道，一步一步迈出了自己的坚定的步伐。他每天都在盘算着，欢喜的同时又焦急万分。

　　“有钱没有什么了不起！再有钱，你的头像也不能挂上□□城楼呀！”

　　这是一个土豪说的蔑视金钱的豪横话。他听了之后，却受到了从未有过的强烈的震撼。

　　“要是它们都是钱就好了！”尽管知道不切实际，可是有很多次，他望着霓虹灯光下纸醉金迷的树叶，竟然无法遏制地幻想着。

　　今晚反正是睡不着的啦，何不出去走走呢！他想着，推门出去，迎着凉爽的海风，慢慢地来到了熟悉的海边。

　　海面上出现的“S”形高速公路，像一条银蛇，蜿蜒扫向远方；远处红光冲天，轰鸣声从那里传向四面八方，或者来自四面八方的轰鸣声消弭于那里。

　　他习惯地坐在近海的一个混凝土平台上，背靠桥墩。夜深了，周围空无一人，连巡逻的海警都不知道跑到哪里偷懒去了。

　　正是涨潮的时候，层层叠叠的海涛，如千万匹脱缰狂奔的烈马，似无数条怒吼狂叫的蛟龙，猛然扑向桥墩，激起一片片清幽的浪花，落在他的脚下。

　　“海总是这样，一浪下去，马上又会有一浪上来，年复一年，日复一日，永远不知疲倦地向前、向前……”

　　黑暗中，滩涂上的红树林在风中轻舞，依稀可见；再往上，道路旁，一抹笔直的高高耸立着的黑魆魆的轻烟，是摇摆着的木麻黄树，哨兵似的监视着海面；海对面，灯火通明。

　　飞机的起落声，汽车的奔驰声，波涛的怒吼声，树木的沙沙声，交织在一起，宛如慈母哼出的摇篮曲，不知过了多久，他居然睡着了。

　　大约鸡鸣时分，他醒了。

　　“暴风雨马上就要来啦！”他看着与刚来的时候截然不同的天空，身体懒洋洋的，一动不动，心里面却异常高兴。

　　他从小就喜欢雨天。他喜欢润物无声的毛毛细雨，享受那时光静止般的静谧，喜欢淅淅沥沥落在屋瓦上的小雨，聆听那天公演奏的优美乐章，喜欢不疾不徐敲打着芭蕉树叶的中雨，品味那思量伊人的淡淡惆怅，喜欢雷霆万钧的狂风暴雨，接受那带给蒙尘的心灵的彻底无余的洗礼。

　　黑，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天穹仿佛被一张巨大的黑幔严严实实地遮住，透不进一丝光亮；星星自然是不见了，连远处机场和海对岸的灯光，也完完全全被黑暗吞噬，不留一丝痕迹。狂风大作，吹向海面，利飕有劲。红树林应该是被大风刮得弯下腰，倒伏在海面上又立刻弹起来，因为他听到枝叶沾起的海水重新滴落到海里，发出一阵阵下雨似的声音；巨大的木麻黄树更是遭了殃，又细又长的针叶乱七八糟地落在他的身上。

　　“可怜的哨兵！”

　　他背靠着桥墩，一边颤抖着，一边庆幸有这么一堵避风墙，否则自己一定会被大风刮到海里面去。风小了一些，北边远处却出现一个红闪，乌云裂开，金箭似的闪电从密布的浓云中射向海面，轰隆隆的雷声还没有消失，豆大的雨点已经从天空中打落下来。又是一个霹雳，又是一个霹雳，乌云喷射着可怕的蓝色的火焰，而雨点也在一瞬间连成了线，哗的一声，大雨就像塌了天似的铺天盖地地倾泻下来。

　　大雨终于停了，而东边的天际开始发白——天快亮了。他浑身湿透了，哆嗦得像风中的树叶。他刚站起来，准备回去，却恍惚听到悲痛欲绝的呜咽声。他大吃一惊，以为听错了，竖起耳朵想再听一次，却看见一个白影从桥上炮弹似的落入海中。

　　“不好！有人跳海了！”他来不及细想，“扑通”一声，跃进波涛汹涌的大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