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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厌诈 达成四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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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来,由武士放在少年手上。
赵政掂了掂手中的朴剑,脸顿时白了。这把剑太轻!重量根本不是这种体型的剑该有的,怕不是里面动了手脚!
少年抬起眼,却见面前的赵玉嘴角挂着的神秘莫测的笑。
一时间,疑问变成了确定,“你!你作弊!”少年大骂起来,捏着剑的手颤抖得厉害,气的。
赵玉挑了挑眉,无辜道:“你可别乱说哦,我有剑,你也有剑,哪里有错?”似乎觉得还不够似的,橙衣的男子环顾台上,高声问道:“有问题吗?”
回答自然是山呼的“没有”。
看着少年越来越难看的脸色,赵玉简直忍不住笑了起来,真蠢。面子是给别人看的,作为贵族当然得外表风光些。只是这里子嘛,随他的意。
他要这小子死,但也没有必要将自己陷于危险之地,给一把空心剑,既维护了面子,又不会伤到他,何乐而不为?
“呼!看剑!”狡猾的公子高笑一声,提剑杀来。
赵政按着师父教的轻功尽力躲藏,险险擦着剑光避过。要快,绝对不能和他交锋。少年暗自叮嘱自己。
见少年像猴似的狼狈地在他的剑下躲藏,赵玉更是快意,“好玩!等玩够了,我就送你上西天!”
大笑之后,华衣公子攻势更为迅猛,大有将人戳成筛子之势。一招险过一招,好几招差点便刺中少年的心口,吓得人冷汗涔涔。
最后一招,剑势势不可挡,将人逼到墙角,退无可退,逃无可逃!
这逼得少年不得不使出手中剑,挥剑格挡。
嘣——剑身破碎,少年已摔倒在地。
看着少年眼里涌出的惊恐之色,赵玉仰天大笑,不错!不错!他就是喜欢征服这种硬骨头,看着这些硬茬子一个个跪在他的脚下瑟瑟发抖,他就开心!
不过嘛,硬茬子变成软骨头,就没有留下来的价值了。
大笑之后,年轻人的眼底倾泻出狠辣的神色,手中宝剑高高举起,雪白的剑身反射出凌冽的阳光,看起来既血腥又神圣。
“不要啊!”躲藏在木架上的叶小满失声尖叫,再也按捺不住,冲向竞技场。
然而,半路忽然罩下一片黑暗,兜头将猫团起。叶小满什么也看不到了。
华贵的公子依稀间听到一声猫叫,猫叫似儿啼,到底是不祥的预兆。
该死的!哪来的猫?但攻击已经进行到了一半,没有终止的道理。
公子收回心思,手中剑狠狠刺下,不管怎么样,赵政这小子必须死,他的剑下从来没有逃走的魂!
为了以防万一,赵玉特地多看了少年一眼。
很好,那小子还在地上,还在哭泣。赵玉嘴角便要挂起熟悉的微笑。
哪知下一刻,少年忽然也笑了起来,飞起脚提起身下沙石。
赵玉离人太近,登时被漫起的尘灰糊了满眼,沙石入眼,疼痛难当,激得公子嘶吼连连,身上破绽百出。
对方的攻击顿了一顿,赵政抓住这千钧一发的机会,捡起一块碎剑刺向攻击者。
“不可!”“不可!”“不可!”刹那间,四面八方炸出无数挽救声,同时盔甲撞击声锵锵,密密匝匝的披甲兵潮水般地从高台涌下,将少年团团围住。
“别动!谁过来我杀了他!”原来少年扑将过去,只是将人擒住,手中碎剑横在公子脖颈前。
“下去!下去!”赵玉感受到脖子表皮割破传来的刺痛声,他不敢再想之后的惨状,看到冲过来的废物们更是心急,这些废物,靠那么近是想他死吗?!
“把剑丢了,丢到三丈外!”脖子后传来少年冷森森的话语,碎剑微晃,似乎又要往里切。
赵玉气得几乎要昏过去,但也只能狠力照做。
宝剑染尘,落在数丈外。
“你还要什么?”赵玉颤声道,两只眼睛使劲向下探,对方手一动便惊出满背冷汗。
这个人也当真有趣,暴怒与恐惧转换毫无阻滞。
少年冷笑起来,“我要什么,我要自由,我要我和我的家人平安,你能给吗?”
“给!给!现在就给!”汗水流过公子高贵的额头,掉进人眼,刺得公子眼泪直流,狼狈不堪。他见少年终于松口,哪肯放过,立刻许下诺言。
“不!你撒谎!”少年逼近公子,在对方耳朵边笑出热腾腾的冷气,“只要我放开你,你一定会抓住我和我娘。你这个人根本没有信用,你让我怎么办啊?”
“你!你!”赵玉两腿打颤,该死难道这贱人要拉他一起死?!
“好啦,”台上一人笑了起来,“赵政小公子,玉儿在和你玩呢!你呢,大人有大量,放过他好不好?”
说话者一副病恹恹的模样,约莫十五六岁,两只黑火般的眼燃烧在冷白的脸上。重重的阴霾埋在眼圈之下,呼应着瞳孔中的幽火。
这人未束发,如瀑的柔顺青丝倾泻而下,流过宽大的黑色衣衫,白丝绣出的飞鹤扑扇双翅,几欲飞出。
深衣之下的身体形销骨立。这样消瘦的身子立在高台,大风刮过,整个人都要淹没在卷起的衣浪里了。
这样一个风都能吹倒的人,却谁也不敢小觑。赵国太子赵偃的名号,在赵国的天地幽幽晃动着光。这个人的手,以后会握住这个强国的虎符,便是纤细又如何?
赵政可不管对方是什么太子猴子,但当他看到那病鬼臂间抱着的猫时,也不免软了下来。
叶小满脑袋昏昏沉沉,他被灌了半肚子的烈酒,几乎要醉死。一向矫健的身体在烈酒的威力下也只好软趴趴地伏在敌人的臂弯,任由对方把玩。
瞧见少年的目光,赵偃很满意,甚至抬起右手顺着肥猫的脊背摸了摸,笑道:“你我二人来下一场棋,之后再细谈一二。如何?”
赵偃的眼睛清亮得就像一块琉璃,看似脆弱,却也锋利。眼中的火焰跳动着,照出猎物进退两难的窘境。
“你会骗我吗?”
赵偃笑眯眯道:“不会。”
于是狼狈的公子被推倒在一边,愤愤地站到那一只半耳的赵厚旁边,瞪着坐于棋桌旁的小子。
下棋的地方还是竞技场,只不过移到了高台。
高台风大,吹动二人的青丝。衣衫几动,拂去多少风流恩仇。
赵偃体弱,坐了不多时便有老奴给披上狐裘。
瞧见对方瞥来的目光,太子殿下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掩口轻笑,“我自幼体弱,叫你见笑了。”笑过后,青年懒懒地从棋匣中掂起一枚白子,置于棋盘。
迷蒙的眼弯了弯,“政公子,该你了。”
少年下着棋,眼睛却不断地看着卧在对方身侧的狸子,看起来倒有几分漫不经心。
直到一只手抚上橘猫斑斓的皮毛,“请出子。”
少年只好收回眼,瞧了眼棋盘。
不见出奇。少年取出一枚黑子,随意地按向棋盘。
微笑的眼停了停,又是一枚棋落下。
白子刚落,黑子紧随其后。
“……”病弱的太子掀起眼帘瞅了眼对面的少年,眼睛已经转了起来,冲一旁的弟弟看了眼。
对方正瞪着少年,似乎没有对上亲爱的兄长的目光。
于是棋继续下着。
下棋比的是脑力,到底和拼身体的剑术有所不同。赵政受了伤,却没有伤到脑袋。
少年早慧,八岁便将《商君书》在脑中炒熟,这样的脑力对付一个棋艺并不大高明的对手,如何会是一件难事?
黑子再落,依旧果断,不留闲暇。
太子殿下的额头已隐隐冒出冷汗,勉力放下白字。另一只手藏在袖子里,捏得滴出了汗。
待黑子落下,青年终于松了口气。这招实在不大高明,赵偃一眼看出那枚棋子的目的,无非是想和边侧的棋子合伙包围吃下他那片白子罢了。
果然,这人不过八岁,顶多有点小聪明,哪里可能有那么老辣的棋思?
于是笑容又回到太子嘴边,白子起,利落地落在下一枚黑子的必经之路上,一举击溃这条还未成形的队伍。
“请吧!”
少年的脸上并没有露出他想看到的紧张之色,赵偃有些失望,只好转而看向棋盘。
在青年审视的目光中,少年一刻不停,落下棋子。
至此,棋局已然明晰。
黑棋示弱,白棋执剑步步紧逼,却不知背后已出现黑子的匕首。
待太子殿下看出,离死棋已不到三步。精明的青年如何还看不出,刚刚那一步,分明是诱棋!而他已经入套了!
但就是再给他十步,他也翻不了身!
赵偃放下棋子,颇为遗憾地叹了口气。
少年终于看了人一眼,平静道:“你输了。”
白净的脸绽放出一道诡异的笑,“不,我没有。”
一只麻袋从天而降,将少年罩下,甚至还提起来抖了抖,确保少年两条腿滚进袋子里。
赵厚笑嘻嘻地指挥武士将人抬走,目光一瞥,瞧见卧于席间的猫,便躬身提起猫脖颈处的皮,优雅地走到麻袋口,将猫丢了下去。
“你们这群不要脸的!”麻袋痛骂道。
赵厚狠狠踢了几脚,直到声音消失才停脚。
少年抱着晕乎乎的叶小满,眼里满是不甘。
赵偃的脸出现在袋口,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君子样,“这是他们的意思,和我可没有关系。这棋呢,看来你是下不了了,便只好认作弃权处理。你可别不服气。”
袋里的人还在怒骂,口子却已系紧,至于病弱的太子,早已微笑着走远。
磨难似乎无穷无尽,但在一炷香之前,一匹快马驶至赵王都城。
风尘仆仆的驿使来不及休息,急匆匆地赶往信宫(赵国王宫)。
男子死死地捂住怀里的行囊,那里有一封来自遥远国度的信,关系他们赵国的国运,万万不能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