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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虎贲阁 猫猫背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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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去吧你!”一只大手狠狠一推,赵政便一骨碌滚进黑黢黢的牢笼中。
小孩跌在地上,顾不得疼痛又扑了回去,但眼前的牢笼早已合上。小孩只能抓着冰冷的散发着腐烂臭味的牢门狂叫着。
远去的狱卒听到声响扭过头啐出一口唾沫,骂骂咧咧:“狗叫什么?再叫爷揍死你!”
赵政恨极,他的娘被另外一队士兵拉走,行李也被抢走,它自然也没了。
可他做了什么?就因为他反抗了?若不反抗,死的就是他!
法理何在?法理何在!该死的赵国!该死的贵族!少年凭栏恨心,牙齿咬得咔咔响,掐着牢柱的手青筋暴露,指甲刺入木柱中,渗出血滴,兀自颤抖不已。
“阿政!怎么你也来了?”身后忽的跑出一人,瞧见那两只可怕的手吓得惊叫连连,连忙拉下对方的手凑到面前轻轻地吹着气。
小孩扭过头,眼里落入遍身褴褛的长发青年的模样,瞧见对方脸上老大一个巴掌印时,目光仿佛被烫着了一般,悄然收回去。
“姬大哥,你……这些畜生这样对你,为什么?”赵政低下头,恨恨地瞪着脏污的地板。
姬丹顿了顿,缓缓让出身子,将身后的景象呈现在小孩面前。
地牢很黑,很深,长条型的空间七七八八地瘫坐着几个人,面容憔悴,枯长的手漫出袖管也不管,随意地丢在地上、膝上,时而蜷缩起指头抓过干瘦的皮肤。
这些人,赵政有几分印象,都是别国送来赵国的质子。
“他们!赵国要做什么!质子虽无权势,也不该被当成畜生一样对待!”
对于好友的怒斥,姬丹很是认同。男子拉着小孩坐下,笑眯眯地说道:“是啊,戕害质子会叫人不齿的。赵国的人也不是傻子,等他们反应过来一定会放了我们的。现在我们只管安心歇着,养精蓄锐。”
赵政挤出一个笑,摇了摇头,“姬大哥,你啊,唉。”
小孩摇着头,身子忽的一暖,原来是男子将人揽在怀里。
男子闭着眼,昏暗的光线下,黑色的河流似的阴影流淌在那张恬静的脸上,流过微笑的唇。
“阿政,别怕,他们要是害你,我会保护你的。”男子有些低沉的话语穿越充斥着潮湿与浊气的狭小空间,吹进赵政的耳朵。
小孩抬起头,看向那双微笑的眼,心中某根弦动了动,弹出无声的弦音。
“你没练过武,还是看好自己为好。”许久,赵政吐出冰冷的话语,挣开怀抱,走到墙边坐下。
姬丹坐到小孩身边,对方浑然没有说话的意思,径直闭上了眼。
男子也不恼,靠着冰冷的墙仰头看向天花板,目光中似乎什么也没有,又似乎流过了几丝对故乡的思念。
赵政在思考。他也好,姬丹也好,他们很有可能是受赵厚的怒火波及才到如今这个地步。
赵厚必然恨他,姬丹离他越近,受到的伤害就会越大。姬丹是个好人,但太呆,他不能让这人因自己而死。
想到此处,小孩睁开眼,离青年又远些。
姬丹瞧了过来,目光中满是不解。
小孩闷闷道:“你别过来,我想一个人呆着。”
男子忧伤地点了点头,乖巧地收回眼,低头埋进臂弯。
赵政蜷缩在角落,一只手狠狠抵住干瘪的肚皮。事出突然,他根本来不及进食,中午吃的也不多,现在这冤家终于来索命了。
一阵一阵的痛意卷上小孩的脑神经,肚子里仿佛早已阴谋地蓄满了害人的小虫,现在露出了獠牙,一批批地涌出,冲向他的五脏六腑狠命撕咬,敲骨吸髓。
内脏疼得几乎将他推进油锅里炙烤,皮肤却冷得仿佛结上了一层冰霜。赵政忍受着冰火两重天的折磨,支撑他的唯有同样冰冷痛苦的四肢。
赵政蜷缩在臂弯,咬紧牙关,始终不让痛苦的哀息跑出。
被捕的一夜似乎就要这样度过。
另一边,赵姬二人的行李随意地撇在杂物库,仆役嫌弃地扇去扑面的灰尘,逃也似的关上门。
篮子里的叶小满听到门外铁锁锁舌落下的咔哒声,心里又轻松又紧张。
等到仆役的脚步渐渐远去,叶小满才放心地爬出篮子。
天已黑,屋子里黑漆漆的。好在猫眼可夜视,虽然瞧着开了荧光特效的世界有点不习惯,但也勉强能看。
叶小满看了一圈四周,从满屋堆积的杂物看出这间屋子的仓库属性。
这里灰尘很多,看来这里不常打开。把东西放在这里,明摆着是没有短期取出的意思。这般算来,嬴政和赵姬他们一定很危险!
叶小满看着四肢,默默道:“你是猫的手脚,可别丢了猫爬墙能手的脸。”
男生试探性地张开爪子挠住柱子,腿脚一蹬,果真轻易地登着柱子爬上了屋梁。
好极了,叶小满松了口气,现在他得去找找那小孩在哪里。
至于怎么找,他不是还有一条捷径吗?
男生一召唤,系统倒也出现了,一板一眼地介绍道:“此地为虎贲阁,是为赵国王公子弟练武之所。据可靠消息称,赵玉私下在此藏匿死囚,作为练武活靶子。”
“快告诉我赵政在哪?我该怎么救他出来?”叶小满急得满地转圈。
系统保持冷漠,“比起救他出来,给他带些吃食可能性还更高。赵姬在阁子东南角的朴洗屋,赵政在西北角的武邑屋。”
叶小满咬咬牙,他只是一只猫,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猫身跳下屋梁,钻回篮子找出包好了干饼的小包袱挂在脖子上。
刚刚乱走的时候,他似乎感受到一股冷风吹在他的身上。有风进来说明有缺口,那就是他跑出去的出口!
橘猫爬上屋梁四处寻找,果真在一处极为刁钻的地方瞧见一个小口子。
叶小满看了看小洞,又看了看自己微起涟漪的肚皮,豁出去了,硬着头皮挤过去。
半身钻出洞穴,橘猫瘦成了一道闪电,一身的肉半身挤到了臀部。腰身卡在洞口叫叶小满费了老大劲才挤了出来。
今夜无月,正适合潜入。
叶小满立在屋顶向下看了一遭,惊异于此地之大。这里是一个极大的院子,中间平坦无垠,本该住人的屋子挨着一丈高的围墙。
中间又以木柱围成一个大圈,圈层之上架着宽阔的甲板,可供两个成年人自由漫步。圈子四脚矗立一座高大的瞭望塔,中间设立木墙,将一个方形空间隔成四块。四个小空间以木门相交。不知作何功用。
这可不是他现在该管的,猫眼极目远望,瞧见东南角的屋子便跑了过去。
狭窄的小道,时有守卫擎着火把懒洋洋地巡过。谁也没有注意到角落闪过一道黑色的小小身影。
猫落地无声,飞快地跳上木架,借着高架一路畅行无阻,翻进朴洗屋。
小小的屋子,只有赵姬一人,枯坐草席,美目含泪。
叶小满跳到草地上,扑腾爪子将包袱从脖子上撸下,推到女子的面前。
赵姬听到声响,吓了一跳,“谁?”
叶小满只好低声地叫了声,“喵。”
哪里来的狸子?赵姬摸索着,摸到了眼前的包袱,再一翻开,指尖触碰到饼。
那味道!赵姬饿得厉害,立刻抓起饼大口吃了起来,饼入口中,女子立刻反应过来那是她自己做的饼。
“你是政儿的那只狸子?”女子惊喜不已。
叶小满:“喵。(是的)”
女子只立刻把包袱捆了起来,重新系在猫的脖子上,“快,把饼给政儿送去。他一定饿坏了。”
叶小满瞧着女子。
赵姬摇了摇头,“去吧,我有一个饼已经够了。”
于是猫消失在屋子。
屋脊之上,一道黑影腾跃而过,飞快地赶往西北方的武邑屋。
武邑屋并不关人,关人的是其下方的地牢。地牢里烛火飘摇,看守的衙役扑在桌案上沉沉睡去。满是脏污的桌案滚着一个葫芦,葫芦口还滴着酒。
真是天时地利人和啊!叶小满感叹一声,立刻顺着墙边跑去。
一进地牢,刺骨的冷气兜头盖脸地泼来,冻得猫打了个喷嚏,真是要命,那小孩只穿一件单衣,如何抗得住这般冷气?
想到此处,叶小满跑得更快了,险些与拐角过路的干瘦耗子撞在一处。
耗子吓呆了,一动不动,两只眼睛瞪着猫。
叶小满翻了个白眼,难道他看起来就那么像食鼠恶魔吗?思索着,猫爪一刻不停,向着狭长的通道飞跑。
费了好一番功夫,叶小满终于循着小孩的气味找到了关押的牢房。
猫眼立刻瞧见靠着门蜷缩成一团的赵政。男生叹了口气,夭寿喔,这样折腾一个孩子。
猫身丰腴,好在牢柱更为宽阔,不消猫费力便钻进去了。
赵政忽然感觉脸上一热,猫猫浓郁的香气飞进他的鼻子。
小孩睁开眼,瞧见了他的猫。
叶小满猝不及防,整只猫又被人抱住。
“你来了。”叶小满听着小孩话语里的欢喜,心里忽然也快乐起来,回应道:“喵喵。(是的)”
短暂离别后的重聚有无数的话要说,小孩的肚子抢先叫了起来。
叶小满连忙捋下脖子上的包袱给赵政。小孩解开包袱,瞧见里头的饼喜不自胜。
“好猫。”小孩扳下半块饼喂给猫吃,见猫吃完便取出一块饼放进姬丹的怀里。
青年已经睡着,赵政小心地将饼塞好才离开。
回到原位,小孩用完晚餐,将饼藏在破烂的稻草下。
叶小满被搂在小孩的怀里,两只眼睛看着外头的昏光。他能做的只有这些,以后又会遇到什么样的苦难呢?
回答他的只有一串长长的呼吸声,间或梦寐时无意识的搂紧的怀抱。
猫在夜间本该精神抖擞,此时叶小满却打起了瞌睡,也跟着小孩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