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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亲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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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政离开前,已有另一支三千人军队先行,隐藏在秦王旧宫。
一支队伍遥遥地奔向古老的旧都,另一支队伍却跑向了相反方向的咸阳。
嫪毐带着大军好不容易走到咸阳城外的坡地,遥遥瞧见守在城门高楼的吕不韦。
男子大喜,立刻修书送往近在咫尺的城池。
使者完完整整地带着信前去,回来的时候只留了颗脑袋。
“妈的!老不死的看不清局势!等老子回来就收拾他娘的!”嫪毐大骂一声,驱马返回。
旧宫除了一堆手无寸铁的文官和礼官,再无其他人。
当内部典礼进行的声响飞出,远远赶来的男子顾不得喘气,喜笑颜开,带着手下三百杀手轻装潜入。
毕竟,万一动静太大把人吓走就不好了。
嬴政那时刚戴上冠,身上的黑袍熠熠生辉,纹路龙腾虎跃。
当大门被踢开,涌入一群白衣杀手时,百官已吓白了脸,年轻的秦王表无表情,施施然走进身后的大殿。
“抓住他!得嬴政头颅者,万户侯!”嫪毐抽出剑,狂叫道。
白色之潮兴奋地涌上台阶,冲入古殿。
但一入,下一刻便飞出一排头颅,稀里哗啦地顺着阶梯滚落下去。
嫪毐大惊,仰首望去。却见无数秦国铁军立在高台,手上的巨大盾牌立在地上,连成一道坚不可摧的钢铁长城。
叛乱宛如夏后急雨,急急地来,急急地走。
嫪毐被生擒,施与五马分尸刑。
之后,这支铁军一刻不停,开往城外的大郑宫,将得到消息正要出逃的众人驱赶回宫殿。
赵姬没有逃,只是坐在主殿,脸上的表情很奇异。
直到两个稚童哭哭啼啼地跑来抱着她哭,女子脸上的恐惧才浮现出来。
一只脚懒懒地出现在门槛处,然后是一个高大的黑色身影。男子逆光而立,在地板上罩下一道狰狞的影子。
嬴政腰间悬着纵横剑,微笑着走向女子,双手伸出,语气温柔:“娘,乖一点,把那两个孩子交给孩儿。”
二十三岁的嬴政刚过弱冠之年,面容还留着许多少年时的柔美。眼睛大大的,闪着光,瞧着赵姬倒有点像小孩向母亲讨糖吃。
可这副漂亮的脸在女子里却无异于妖魔。赵姬连忙把两个孩子揽在怀里,狠狠瞪着来人,尖叫:“你别过来!那是我的孩子,不许你碰。”
嬴政顿了顿,挤出一个凄惨的笑,“我也是您的孩子。”
嬴政习武多年,身手敏捷,力大无比,一个赵姬哪里是他的对手。
不到三息,一个孩子已经到了嬴政手里。
嬴政露出一个孩子气的笑容,仿佛幼童嬉戏,将哭闹不止的娃娃举过头顶,大喝一声,摔在地上。
孩子立刻不叫了,静静地躺在地上。
转眼又是一个孩子,啪地摔在地上,人们甚至清楚地听见了脆骨碎裂的声音。
两个不到四岁的娃娃现在都躺在地上,脑袋上汩汩流出殷红的鲜血,仿佛河流一般,流过冰冷的砖石。
女子扑在死去的孩子身上,痛苦地将两个孩子搂在怀里,啜泣不止。
嬴政看着女子,恍惚中看见昔日在赵国虎贲阁,他的娘也曾在高台,望着即将奔赴死亡的他哭泣。彼时彼刻,又如何不是此时此刻?只是变了人,易了时刻。
本该利落离去的脚停了停,于是他听到了女子的回复。
赵姬瞪着泪眼,哭叫凄厉,“我恨你!你爹我也恨!你们父子都是畜生!我和不韦情投意合的时候,你爹就蛮不讲理地霸占了我!现在他死了,他的儿子又把我的孩子和爱人杀了!你们没一个把我当人!你爹在的时候我就是你爹的东西,你爹死了我又是你的东西,我就不能是我的吗?我不能有自己的爱人,自己的孩子,自己的人生吗?”
嬴政露出一个笑,“我从来都没把您当做我的东西。您是我的娘,我什么都不是的时候,拼命向上爬,想着我们能过上好日子。可您过上好日子的时候,您又抛下了我。您让我困于吕不韦之手,您袖手旁观让我失去了亲爱的弟弟。您也毁了我的一生。”
冷酷的秦王背过身,“您虽然有负于我,但您到底是我的娘,我不杀你,但也不想看见你。”
“雍城是个好地方,以后,您就住在这里吧。没有我的宣召,您永远不要到咸阳。”说完,嬴政一刻不停,大踏步走出屋子,撇下发呆的女子。
走出宫殿,阳光倾泻而下,温柔地将男子包裹其中,暖洋洋的。
宫内平地站着一排铁军,一人肩头趴着一只橘色的猫。
叶小满瞧见嬴政远远走来心里模模糊糊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张着嘴,但也只能发出喵喵的叫声。
嬴政伸出手正要去抱猫,途中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又将手收了回来,在衣衫上重重抹了三回才伸手把猫搂在怀里。
男子将脸贴在猫的背上。叶小满竖起耳朵,听见男子低沉的微笑,“小满,我们的好日子来了。”
回到咸阳城的时候,一回四海归一殿,嬴政一眼便瞧见龙椅前的桌案规整地躺着两样东西——秦王玉玺和阴阳虎符。从此,军权和王权便回到了他的手里。
嬴政微笑起来,从桌上抽出一卷空白竹简,轻松地写下一行字——令到之时,即杀樊於期全家,不许放过一人。同时全境通缉樊於期,携此人头者,奖千金。
竹简一卷,秦王盖上封泥,掂起玉玺轻轻一戳,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王命便完成了。
命令下去不到两个时辰,宫外震天的嚎哭声便穿进深宫。嬴政坐在龙椅上,细细地听着,修长的手指配着叫声在桌上敲着节拍,嘴角噙着一抹笑。
叶小满也听到了,不用想也知道外头发生了什么。他毕竟还是个现代人,哪里见过这种恐怖场面,忍不住发起抖来。
青年支着脑袋,忽的瞧见猫在发抖。
叶小满的耳朵忽然闭上了。嬴政捂着猫耳朵,吃吃笑着,“你不喜欢吗?那就别听。很快就过去了。”
当凄厉的尖叫结束后,青年松开猫耳,转而把玩起玉玺和虎符。这两个可都是好东西,有他们在,十个吕不韦也不是对手!
黄昏的时候,吕不韦的死讯忽然传来。过了几天,华阳夫人病薨,韩夫人紧随其后。
报信使语气沉重,“吕相前些日子得了重病,昨夜去了。”华阳太后病重已久,医神医难救。韩夫人,自杀随华阳太后去了。”
时光恍然,仿佛只是一瞬间,又仿佛已经过去了一辈子。在这一天,他忽然孑然一身了。他的父亲、他的弟弟、他的仲父都死了,似敌似友的华阳夫人也去了,娘也没了,什么都没了。
大仇得报,权力到手,快意之余,茫然也生出了几分。
男子抱着猫,迷茫地在空荡荡的秦王宫走着。
他的心也空荡荡的。他以后将与谁斗?他以后将保护谁?
嬴政抱起猫贴着自己的胸膛,小心翼翼地问道:“小满,你听一听!我的心还在不在?”
叶小满叹气,叫得有气无力。
嬴政愈发急躁,搂着猫急匆匆地刮过偌大的宫群。
慵懒的守卫瞧见冲来的君王,一个个站得笔直,脸上的疲惫一扫而空。
嬴政来到“秦殿”,仰起头看了许久,他想起父亲曾和他说过,祖辈会给他力量。
于是许久未曾打开的宫殿点起了一排排红烛,无数竹简在书架上闪着历史的光辉,祖先的排位映着飞晃烛光,一眨一眨的,仿佛人眼。
男子翻开一卷书简,席地而坐,贪婪地扫过每一行文字。
历代秦王的传奇在男子面前展开:秦襄公开国;
秦穆公春秋五霸,雄视群国;
秦孝公任用商君变法图强,开变法之先锋;
秦惠文王,雄踞巴蜀之地,站定险关,不惧来敌;
……
秦历经数十代传承,从一养鸟之奴隶到建立国家,从边陲小国发展为当今的最强国,开拓这个词似乎刻在了老秦人的魂魄中,下一代传承上一代之雄心,在数百年里不断地重复。现在,轮到他嬴政了……
嬴政看竹简的时候,全然忘记了猫。叶小满踩在滑溜溜的衣服上,不当心便滑了下来。在之前,嬴政一定会及时把他兜住,重新放在怀里,但今天的嬴政显然没有。
他抬起头,有些诧异。却见男子周遭堆放的厚厚几层竹简,幽幽地飞出一只只昏黑的魂魄,魂魄似乎带着冠冕,广袖长衣,亲热地捧着年轻男子的头颅。
叶小满吓得呆了,小心翼翼地爬回男子的怀里,张开嘴似乎想要提醒,但看着男子那狂热的表情,张开的嘴合上了,只溢出一句轻薄如魂魄的话语:“嬴政,我怕。”
男子似乎没有听到,翻动的大手丝毫不停止,到了后面更是又看又笑,豪气万千:“妙极,我大秦当东灭五国,一统天下!那些废物不配占领如此丰饶的土地!”
当所有的竹简翻阅完毕,天已入夜。
嬴政摸着猫的脖子,笑道:“怎么这么晚了还不睡?”
猫看着男子,喵喵叫着。
秦王俯下身耳朵贴着猫嘴,轻声道:“说大声点,你想要什么,朕都给你。”
叶小满回应的依旧是一声声的猫叫。
男子直起身,严肃道:“这实在太简单了,天亮了朕就给你。”
第二天廷议的时候,所有人都看到秦王案上趴着一只大狸子,一脸孤傲地瞧着他们,时不时还打上哈欠以挑衅。
老臣激动起来,正要指责这道德沦丧之举。
哪知年轻的王上点出一排排勇健的武将,论起伐五国定天下之举。
老将热血沸腾,狂叫不已。纷乱的嘈杂声立刻把喉咙痒的老臣挤到了边侧。
于是老头只能瞧着猫一边打瞌睡一边理直气壮地享受王的爱抚,那条大尾巴悠悠地飘荡,似乎在邀宠。
啊!妲己变猫!迷惑君上!我大秦危矣!
老臣越想越急,偏偏说出话一下子就被那群武将给淹没,那股郁积之气越积越多,逼得人白眼一翻,栽倒在地。
旁边的人惊讶万分,纷纷让开 露出可怜的老臣。
叶小满瞧着人,惊叹地想道:“这天气竟这般热吗?站在殿里都能中暑晕倒。”
嬴政说:“他年纪大了,还为我大秦辛劳,朕得赏他个衣锦还乡。”
坐于高台,台下之人的表情都逃不过王的眼睛。显然,老臣插在猫身上的怨毒表情也被发现。
此言一出,当天下午秦廷忽然掀起一股健身热潮,上到耄耋老汉,下到弱冠青年,一个个都翻起了锻炼之法。
有商人嗅到商机,立刻开出健美一条龙,在咸阳街兴盛了很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