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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Chapter 3 MMA(下) 虽然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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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朴智旻只是名为“江允熙”的浩瀚宇宙中一粒不起眼的尘埃,但他自认是一名出色的粉丝。
她的每一部电影和电视剧他都看过,而且不止一遍,他追过她参与的每一期综艺节目,哪怕是环节乏善可陈、十句话只有一句能问到点上的那种,他也能从头到尾不开倍速不拖进度条,只为了反复咀嚼她的话语和行为逻辑,她的任何一条官方物料都有他的点赞,他的社媒小号关注列表一大半都和她有关,碍于身份不能线下跟行程,他就守着时间刷其他粉丝上传的视频,获得个人结算后他每年都会以她最大的,同时也是拉他入坑的应援站的名义捐一笔钱。
她的生日和喜恶,朴智旻记得比自己的都清,她代言的产品,他买得比谁都勤,她为数不多的直播,他翻来覆去地看,他手机里隐藏相册的名字是她,记录的对象也全是她,他的衣柜里挂着好多风格大相径庭的服装,如果她看见一定会觉得眼熟,因为那都是他搜罗来的同款……
做到这种程度,说实话,要是被允熙本人得知,朴智旻大概率会被她骂变态吧?疯狂的梦男粉,这是防弹成员给他的评价,他承认自己在这场追星旅程中逐渐驶离了初衷,一开始只是单纯的欣赏,但词条越搜越详细,物料越刷越多,意识到被困于欲望的沼泽时他已经无可自拔。
他不是没做过些令人醒来后感到无地自容的梦,那感受好奇怪,他一面唾弃对她抱有龌龊心思的自我,每每想起零碎梦境里的荒唐片段总会难为情,一面仓促蘸着梦醒时分融化的糖渍,咽尽后续辛楚的折磨。截然不同的认知拧成绳索套住了他的脖子,抵抗耗尽他全部的气力,使他跌入疲惫不堪的困局,他认为自己大抵是害了追星病。
当月亮只在夜空悬明,人们通常不做他想,只举头仰望,但当它从水镜中浮现,便总有人蠢蠢欲动妄图摘月。
他和允熙听过同一首歌,在同一片天空下捉过同一朵云,触目可及似乎都是她的笑影,只是雁过无痕,叶落无声,泡沫虚影粉碎的那刻终究只遗一室空虚。交错的铁轨预演一万遍她和他擦肩而过的剧情,他就预谋了一万零一次和她的重逢,他该庆幸他很努力,片尾滚动的参演名单才得以打出一行“朴智旻”。
朴智旻最爱冷天的雪花,因为初雪伴着那人降生,她又随着雪季的到来降临在他沉寂已久的世界。
2016年的年尾,防弹携《血汗泪》回归,踏入SBS人气歌谣的录制现场。演出前他们叩开一扇又一扇待机室的门,和同期活动的艺人们互相问候、交换专辑,偶像打歌期的固定流程他们驾轻就熟,而这次不同以往的是朴智旻跳动剧烈的心跳。
来到走廊尽头的房间前,他紧张地驻足等待,当胸口迟钝地涌上缕近乡情怯的情思,他不由得打起退堂鼓来,就在这时,那扇写着他心心念念的名字的门开了,他脚步踟蹰,赘在队伍最后,一步一挪地进了房间。
他忐忑地抬眼,顾不及听经纪人说话,目光穿梭在码满了各式各样衣服的展示架间,小心地搜寻被自己在脑海中描摹了千万遍的倩影。
“你在找我吗?”
突然,一道他无比熟悉的声线从电子设备中剥离,淌过现实与梦境的交界线,奏响在耳边。仿若雪花委地,雪只不过是在空中飘舞尽兴后肆意地降落,却完满地覆埋一座积旱已久的岛屿。
他不知道,他自以为隐秘的寻觅早已落入她眼里。
朴智旻像一头导航系统出现故障的虎鲸,迷茫无措地乱游,离开了懒以生存的海域,只能任由滩涂的泥沙束缚住自己的身躯,反复挣扎依然逃不过搁浅的宿命。他脑袋晕晕乎乎的,几乎要以为在眼前放大的这张脸是大脑虚构的幻梦,昨天淋的雪大概是把他淋傻了吧,不然为什么除了那个人,他的世界里全是失声的雪花屏?
基于大众的认知,这应当是罗曼蒂克史册里的一则经典老番,故事的开端是男主历经千辛万苦走到女主面前的风轻云淡,剩下便该走那如流水线作业般缱绻得庸俗的爱情桥段。然而你仔细翻阅羊皮书的序言就会发现,女主角的确是女主角,空白的男主角一栏朴智旻却不敢也不够格填上自己的姓名。
所以没留下故事发展的余地,他苦苦追逐的蝴蝶在眼前飞走了。
“oppa!走快点啦,好像有组合来打招呼了。”她没再管男生的回答,对他扯出一个官方微笑后匆忙回头,冲落后了一段距离的经纪人喊道,接着不加犹豫地与他错身而过。
像阵呼啸的风,卷着还未来得及盛开的绣线菊花瓣轻巧掠过。
这是回忆录像带里,他第一次站在月色中,却失了欢喜的兴致,只能切身感受着月光的流逝。
后来2017年的早春,朴智旻为了符合新专概念把头□□成了类似樱花的浅粉色,他在Wanna One的休息室里见到她的时候想,好巧哦,她竟然史无前例的也染了发。光圈绕过发丝,一点也不浮夸的黑加仑紫顶在她头上骤然变得引人瞩目,紫色很适合她,准确来说是朴智旻无法从色卡里找到一个她不适合的颜色。
人类爱美的本性使然吧,粉丝们也都格外偏爱这个时期的允熙,卸去了电影里忧愁深重的外壳,刚过完21岁生日的少女正值花样年华,青春气息无可匹敌,眼底都蓄满了仲春的太阳雨,仿佛一吹便落下明朗生机。负责她妆造的Cody更是把换装游戏搬进了节目里,配上她的自创小剧场,这一期还是美式甜心逐梦记,下一期可能就会上演恶役千金复仇归来的戏码,变幻莫测的风格剧情一度让朴智旻乐不思蜀,大众的反响也特别好,光她每一期的“皮肤”猜测帖都能盖个几百楼,人歌的收视率在三大台里更是遥遥领先,吊打同期的打歌节目。
“冠霖呐,不是‘?’,是‘?’,你把这个音看作是英语里的?,嘴要张大一点发,下巴不用往前伸。”他推门进去的时候,她在纠正赖冠霖的读音,语气温和平淡。
但他说过吧,他好了解她的,研究她语言习惯的这门课题,朴智旻是以满分成绩毕业的,所以想要尽力忽略她话里耐心的迁就都做不到。
“不好意思打扰了,我找成云哥。”明明可以直接叫河成云,可他却是对着她那边说这话的。
就像初高中班级里爱做些刻意的小动作来引起喜欢女孩关注的幼稚怀春少男,说实话朴智旻自己回想起来都觉得莫名其妙又无聊。他觉得江允熙应该也是这么认为的,因为她连正眼都没给他就接着去听那位中国籍成员略显蹩脚的韩语了。
她不是说话轻声细语的类型,但面对某些在她眼中或弱小或可怜或需要关照的人时,她就会展现出怜爱的温柔形象,譬如此时,“还是有些小问题,但无伤大雅,已经比先前好很多了,毕竟冠霖你才在韩国待几年啊,能达到今天这个水平已经很了不起了,先克服自己心里那关,要是出门买东西的话可以尝试着多和别人交流……”
啊,真是关切得令人不爽!
允熙的台词演技在南韩可是榜上有名的,让这种台词功底完全是教科书级别的演员来教小学…好吧,中学水准的韩语(就中学!不能更高了!)简直是大材小用,牛鼎烹鸡,明珠弹雀……朴智旻忍不住酸溜溜地吐槽。
学得明白吗你?起开,换他来啊!别说是韩语了,哪怕她教他外星语他都能学!他才没有嫉妒…完全…没…有……
后来的后来,等他彻底撕开自己的阴暗面,朴智旻才明白,和那样强烈的负面情绪比起来,之前的这些情感压根是小巫见大巫,他对赖冠霖也顶多算是羡慕,属实谈不上嫉妒,他嫉妒的另有其人。
2017年的9月,人歌演播厅内,继网上争议爆发后他第一次见她,同时也是他最后一回在允熙的主持任期内见到她。
拿到采访台本,他构想了好几种安慰她的措辞,想在隆冬来临前为即将熄灭的篝火添一星热炭,这是朴智旻寥寥无几能为她做的事了。不过出乎他意料的是,没有想象中的脆弱,只是脸上隐约多出了点不服输的倔强,就像西伯利亚皑皑白雪中屹立不倒的针叶林,寒风凛冽吹不折海燕的翅膀,千百万次的敲捶也只是锻造出了更为坚硬的心性。
他不知道这是不是值得庆幸的好事,他只知道自己依然不喜欢秋天,秋天的风刮得人好疼,猎猎长风把那片雪花从高高的枝头刮落,把她的棱角刮花。
上次染的颜色早已被长出来的黑发替换,扎成两股蓬松的辫子搭落于肩,看不见往常华丽夸张的打扮,她坐在演播厅的椅子上默默背诵着台本,光源照进眼瞳却像被黑洞吞噬,折射不出其应有的光泽,属于她的灵魂好像又钻回了冷淡的本体。他伸出手掌想要融化那层厚厚的坚冰,却有人先他一步将冰层凿穿。
“你的助理让我拿给你的,怎么把赞助都忘了?”邕圣祐停在她面前,半俯下身看她,手里拎着一条昂贵的手链。
“啊…”她有些迟钝地转了转眼珠,捻着纸张边角的手缓缓抬起,正准备去拿那条手链,却被他握住了小臂。
他自然地弯腰,将复杂的链条搭在她腕上,“还真是丢三落四的啊。”口吻听不出一分责怪,反而藏着丝习以为常的和煦笑意,金属饰品冰凉的温度被他掌心的热意烘散,缠绕着收束,扯住了飞往远方的风筝。
她头顶的光源被他的背影挡去一大半,剩下一点光从黑黢黢的眸子里渗出来,朴智旻确定,那是叫做依赖的物质。
摄影机的显示屏方方正正的,把她和紧挨着的邕圣祐牢牢圈定在同一画幅,朴智旻站在她另一侧,看起来间距那么短,却又像隔着银河那么长。
是他的错觉吗?为什么感觉格查尔鸟渴望停驻的念头在滋长?戒严警报拉响,唤醒了曾经被他忽视的记忆——
“允熙吗?”金泰亨问他的问题朴智旻以前也旁敲侧击地询问过河成云,那时他是这么说的。
“关系确实不错,尤其是我们队年龄小的那几个都喜欢黏着她,不过依我看队里和她最要好的是圣祐吧,一起主持节目本来相处的时间就比其他人更多,他们俩嘛……”他思考了一会,玩笑地说道,“大概是那种即使误喝了对方的水也不觉得有什么的关系?”
他当时没当回事,如今亲眼见到这份亲密才警觉起来,这位姓氏贴满了稀有标签的成员一早就该被划分到危险系数十星的行列才是,原来赖冠霖什么的顶多算新手村任务,这个游戏副本里的隐藏BOSS朴智旻才找到。
不管是综艺还是音乐节目,看点无非就那么几个,没一个能逃出炒CP的套路,至于这些CP都是真的假的嘛,那就见仁见智了。
同样是人歌固推的搭档组合,允熙和朴珍荣的CP感俨然不及她和邕圣祐的浓,抛开组合人气以及粉丝偏好的客观因素来看,其中也少不了她和邕圣祐更亲近的缘故,同是95line,而且两人身上的共同点实在是有些过于碍眼的多了,
你要问为啥觉得“西柚”般配,CP粉能给你罗列出一大筐理由,诸如cue流程时下意识的对视,抛梗立刻get的默契以及亲昵自然的肢体接触等等,而他们更是把姓氏都很特别这条奉为金科玉律……没错,又回到姓氏这个莫比乌斯环里了,朴智旻讨厌他们所有的举例论证,尤其讨厌姓氏这一论据。这跟明摆着说他名字普通到烂大街,和允熙这样完美无瑕的天之骄女毫不相配,完全是电视剧里为了衬托男主的特殊才被编剧制造出来的人物有什么区别?
这样的天命论未免太讨人厌,从籍籍无名的“朴智旻”到家喻户晓的“Jimin”,这条路他走了好多好多年,遍尝苦果才堪堪突围。他知道自己先天条件不够好,故而向世界提交的申请总是被驳回,熬走了一批又一批人,他才勉强闯入世界为她修建的剧场。从观众席走到聚光灯下,他凭借的不是谁的许可,而是打碎牙齿往肚里咽的决心和不曾真正愈合的伤病,朴智旻昼夜不歇才在这出剧目中争取到了一个能触摸到她裙边的小角色,他不配领男主的title,但也不认为谁有这个资格。他愿意做掌声雷动时沉默的陪衬,不要她回望,不要她怜悯,只求她能一直把单人独舞跳下去,就让另一个主演位始终空置好了。他会一直看着她,一直等待在帷幕后,隐匿于伴舞中,直到托举她的桥梁更迭轮换,她旋转时的支撑力终有一天会来自于朴智旻。
他对CP粉们一一细数的糖点表示嗤之以鼻。
哼,这一看就是没吃过好的。
邕圣祐做的才哪到哪啊,他有自己了解她吗?他知道她的承受阈值在哪一区间吗?他清楚她所追寻的是什么吗?不,他压根不懂,他不过是比他多占据一分先机罢了,他能做的朴智旻也能做,而且能做得更不求回报,更讨她欢心,有句道理叫后来者居上,反正朴智旻一贯贪心,又争又抢也只道常情。
以情感作胚体的蛋糕稀有而珍贵,他可以接受允熙一块不给,也不排斥她切成平等的碎块分给无数人,唯独无法容忍有人试图割走更多的内馅。想要成为允熙身边的例外?这怎么可以呢,她说过爱的人是粉丝啊,谁诱使她破坏定律谁就该成为众矢之的才对。
因此,看见台上的人拥抱,朴智旻心里的小人都快把手帕给咬烂了,哪怕不刻意去看,他嫉妒的心思也一览无余,闷闷不乐,耿耿于怀,只恨自己不能冲上去扒开那些男的。
回忆录像带播放完毕——
按照之前说好的顺序,Wanna One几人依次发言,结束后原路返回。邕圣祐下台前特意调整了麦的高度,此举甚合她意,江允熙感动地给他比了个赞。
她走到立麦后,话筒巧合般的正对着下巴,是合适得不能再合适的高度。
对着摄影机展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她翻开提词卡念道:“那么,最后来到了各位期待已久的环节,2018 Melon Music Awards年度艺人的奖项将会花落谁家呢?”
“想必大家心里都有想要听到的名字吧,”俏皮地眨眼,“那就让我们一起来看看2018 Melon Music Awards年度艺人的候选名单。”
话音落,屏幕上轮番播放了几个年度大热组合的代表作品。
年度艺人的奖项不可谓不重磅,今晚很多观众都在等着它的得主诞生,虽然大家平时爱嘲这些颁奖典礼是分猪肉,但到头来还是要靠分得的猪肉拉踩对家,捂嘴黑子。有些公司清楚点其中门道,可能已经提前得知了旗下艺人会不会拿奖,坐在观赏席的各位idol心里也大多有数,候选名单里有的团体都没来现场,这种情况下猜测领奖人,该团基本就可以pass了。
镜头重新切回时,江允熙打开手里的卡片,匀速读道:“2018 Melon Music Awards年度艺人——”看着金俊宰提前预告的答案,她一点也不惊讶,字正腔圆地念出“防弹少年团”,场下霎时沸腾。
居然如愿以偿听见他们组合的名字从她嘴里念出,朴智旻不由得恍惚,是他的祈祷奏效了吗?还是他的执念太深,幻觉都显得那么真实。
惊喜的呼喊声和音乐一齐涌来,才总算产生了点实感。
大屏幕切到防弹,人们的注意力都往艺人席上转,江允熙捧着工作人员送来的奖杯等在原地,遥遥望去,是看不清的人脸。
这破散光,害她想找一下先前在休息室看中的那位宽肩帅男都不行,呜呜……保护好视力真的很重要啊!
看转播的时候她就在想了,为什么当年主持人歌的时候自己没注意到这枚品相良好的男豆?没一点自知之明还爱乱攀扯的男的看多了,照理说这种看上去就很冷淡的帅哥更对她胃口才是,她怎么就没留意过啊?甚至连名字都不知道也太……不符合她的行事作风了。
哦,不过她当时好像整颗心都扑在别的人身上吧?一心一意果真不可取,把鸡蛋都装在一个篮子里不仅风险高,而且回报也低,还容易一叶障目,没一点好处啊,感情这东西也需要分装的,本钱都压在一个人身上可不好。
而没有特意接近过那位似乎也算不上不好,她的经验之谈,这种各方面条件都很不错的男人一般对主动的搭讪不太感冒,他们自视甚高,死心眼地只爱咬不拴鱼饵的那种钩,长得越好看的越心高气傲,你越上赶着,他越觉得谁都配不上他。想对付这类清高的男人必须挑准他的软肋下手,他欠缺什么,你就放大什么,只有让他觉得自卑,他才会心甘情愿的乖乖束手就擒。别问她怎么摸索出来的,问就是她有做过试验。
就是可惜没什么好机会,颁奖也聊不上,要是在舞室之类的地方碰到就好了,可是要攻略他估计又累又麻烦。
她本身讨厌一切不必要的麻烦,空窗期久了,更是懒得在男人身上花什么心思,想来想去决定算了,也不是一定要eat到啦。
江允熙颇感遗憾地抿唇。
相较于Wanna One那边的“勾心斗角”,BTS这里则是一派祥和,朴智旻的心思不言自明,几个人也乐得成全他,故而推了还没反应过来的人一把,让他走在队伍前头去领奖杯。
延伸台通向主舞台的路不长,他却走了太久太久才走到,想念的人近在咫尺,他不禁想问上帝,那条银河有没有变窄一点点?哪怕一点点都好。
镜头切回主舞台的全景时,江允熙已经是没有一丝破绽的营业状态了,望着那群男生自上台起就朝她不停鞠躬,她只好心累地跟着弯腰回应。其实不用这么有礼貌的啊……一直弯腰真挺累的,而且这裙子的腰掐得死紧,她需要狠狠吸气才不至于担心腰上的肉会因为大幅度的动作被勒出来,别看她笑得无懈可击,实际上保持这个完美的状态全凭技巧,没有感情。
把奖杯递给打头那个银灰色头发,鞠躬鞠得最标准最频繁的男生,可能裙子勒紧肋骨的同时也卡住了她的思考系统,她习惯性地伸出右手,左手扶着一点胳膊以示礼貌,像每次电影颁奖礼上必做的那样打算同人家握手,等脑子反应过来这些偶像组合应该有着男女大防的观念时已经晚了,她正尴尬地思索马上收回来会不会被观众发现,不待她斟酌片刻,手指便被面前的人火速握住了。
他仪态谦卑,另一只手托着右手的手腕以示尊重,半握的礼节既维护了她的颜面,又不显得冒犯,很细心也很礼貌,十分善良地给她砌好了台阶。戒指的圆环贴着她的骨节,本应硌手的饰品却因为对方施加的力道实在轻柔从而转变为痒痒的感觉,像被调皮的猫咪挠了一爪,修剪得圆滑的指甲半点杀伤力也没有,撩拨你一下,又用软乎乎的肉垫贴上来抚弄,欲擒故纵。
令朴智旻魂牵梦萦的脸就在眼前,他以往不敢直视的美丽,一如既往没有吝啬地盛放,大概十几厘米的距离,他可以看见她眼尾勾画的黑色眼线,还有泛着光泽的唇。她掀起眼睫,没想到对方早已锁定了焦点,直勾勾地望进桃花的深渊,对视的刹那,茶色水波微晃,似玉水青山不知情,又似月下花眠太多情,他当初就是折在了这两池惑人的清潭里。
他的身子躬得很低,整个人以仰视的姿态撞进她眼底,用一种难以描述的、温度烫人的眼神仰视着江允熙。
烧灼的,盛着风雪却又布满了阳光。她费力地从词库里搜刮一切可以形容那道目光的词汇,然而也只憋出这么抽象的一句,她竭力想要读懂面前复杂的阅读理解题,却始终摸不到诀窍。这人手上动作克己复礼,眼神却是不相匹配的燎原态势,反差感未免太强,她的脸庞隐约又有要红的迹象。
都说对视是人类不带情欲的精神接吻,上位者与下位者,审视者与渴望者完全由眼神流露出来,这个稍显逾越的吻撬动了轰然欲塌的陌生关系。
体温交换的节点看似漫长实则短暂,两人默契值拉满,不动声色地敛眸,同时松开了彼此的手。
江允熙感觉浑身上下都不自在极了……真是说不上来的奇怪,她总有种被什么湿腻腻的物体缠上了的错觉。
急于摆脱掉那种古怪的感知,她将视线投注向旁侧,正对上一颗栗子脑袋偷偷藏不住的好奇打量。
……这功力修炼得不到位啊,快把她盯出一个洞来了,要装看不见的话难度也是不小。
田柾国站在朴智旻旁边看得正起劲呢,猝不及防就和自己看的对象目光相撞,心跳骤停,他惶恐地垂眸,余光瞥见对面的女人动了动手臂,还以为她也要跟他握手,于是田柾国干了件很糗的蠢事。
他慌慌张张地在外套上揩掉了掌心沁出的汗渍,随后恭敬地伸出双手,想着刚好帮他哥打掩护。
如果只有朴智旻一个人和她握手,指不定会被外界歪曲成啥样呢,两个人的话应该就不会出现太多风言风语了吧?他是这么想的。
……台上众人的沉默震耳欲聋。
防弹的六个成员都震惊不解地看向他,田柾国这才意识到人根本就没打算和他握手,只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是让他们发言的意思。
完了,这下是真的玩完了,他欲哭无泪地想,回去不仅要被朴智旻教训,说不定还要挨经纪人的数落了,顿时他想死的心都有了。
成员们反应过来后纷纷促狭地笑,你推我我推你的,笑得前仰后合,一点不给自家忙内留面子。江允熙也只怔愣了两秒便理解了这栗子脑袋的突兀举动,着实没憋住,轻声笑了出来,如随波漾开的水纹,被风挟着一圈圈荡进人耳朵里。
这下倒好,他的耳朵不止是热了,还很痒。
田柾国悻悻地准备收回手,一只柔荑先一步探进他的掌心,很是温柔地握住了他的,随后轻轻晃了晃。
他呆呆地睁大眼睛,看着比自己白了整整一个色号的手背叠在自己的手掌里面,开始神游天外。
这操作,怎么感觉有一丢丢莫名的熟悉呢……?
飞速检索了一遍记忆,好的,他知道为什么熟悉了。
这番行为和她哄粉丝的那些话简直有着异曲同工之妙啊!
江允熙是把他也当幼稚园的小孩哄了吗?!他虽然比她小,但早就成年了好吧,她怎么可以把他当小孩啊啊啊!田柾国再度崩溃了。
看在他队员帮自己解围的份上,江允熙不介意给他撑把伞,反正都是顺手的事。她端着笑,从容地撤出右手,掌心朝上摊开指了指,示意捧腹大笑的这群人可以发言了。
闵玧其咳了一声,率先走出来收拾残局。见他们有人上前,江允熙遂点了点头,转身下台。
红裙摇曳,不知又晃动了谁的心旌。
田柾国站在成员们身后,悄悄瞥了一眼她的背影,平领无袖的裁剪使得她肩膀的肌肉线条随着手臂的摆动鼓现,藕节似的臂膊全然暴露在冷空气中。
好像找到她手凉的原因了。
他缓慢地捻了下指节,残留的余温令他生出点微末的怅然,抬手去摸鼻尖,掌心竟还拢着些许她身上的香气,他轻嗅,感觉像汁水充沛的果实。
田柾国的嗅觉特别灵敏,但这种馥郁的香味在今天之前他从没闻到过,是很特别的气味,和它的主人一样神秘特别,也不知道她用的什么牌子的香水,留香居然这么持久,仅仅握了下手都能停在他手中这么长时间,那她身上得多香啊……哎呀!他怎么往这上面想去了,不行不行,他绝不能轻易的被一点香味就给诱惑住。
他吸了吸鼻子,仔细分辨起香水的原材料,嗯……应该有桃子,不过似乎又有点爱马仕血色大黄的气息?要是能知道这支香水的名字就好了,哦,他不是想问江允熙。
丝丝缕缕的果香萦绕在鼻端,田柾国想着想着便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心不在焉地听着哥哥们讲话,脑海中却止不住地浮现那抹挺拔的身姿。一定是受到了“粉色大象”心理效应的操控,他越告诉自己别去想那个女人,她的音容笑貌就越清晰,啊真是的,都怪朴智旻!干嘛非和她握手,干嘛老在他们耳边念叨她,干嘛要喜欢她……现在害得他也心神不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