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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江渊浚 “江公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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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公子,咱带你去觐见陛下,路上记得莫要乱看,请跟咱来。”已成了皇宫总务的阮青微微躬身,在前领路。
半月前,先帝夏高宗溘然长逝,太女即位,即位后,朝堂暗流涌动,文系一脉,肖系一脉,以及摇摆不定的中立派,大大小小的官员,轻则下放、告老还乡,重则摘了乌纱帽,取了项上人头。
皇权一刀斩下,多年经营也只是薄纸一张,就算纸上锦绣,皇帝写写画画,总还有一样漂亮的。
今日进宫,一定要万分小心,如若触怒今上,不但母亲交代的大事不成,还要丢了小命。
淮北将军的小公子江渊浚低着头,头一次进宫的他不免有些紧张,不敢东张西望,只顾着跟着前面的宫人低头走路。
不知穿过了多少宫门回廊,春光中雕梁画栋华丽的让他偷偷四处张望,行至一巍峨大殿外,忽然听见阮青说:“此处便是太清殿了,还请江公子稍候片刻。”
江渊浚忙拱手回道:“总务客气了。”
只见阮青轻敲殿门,出声禀报:“陛下,江文清将军之子江渊浚求见。”
“进来。”殿内传来一声冷淡的女声。
江渊浚心中紧张,不敢抬头,一路盯着地砖,行至殿中,扑通一声跪拜在地,紧张大声道:“微臣江渊浚,参见陛下,陛下九州独步,万寿无疆!”
空荡荡的大殿仿佛有回声,让他心头不安,殿上传来的目光让他无所遁形,他一动也不敢动,生怕在皇帝前失仪。
季桉听这江渊浚自称微臣,饶有兴趣的搁下笔,看向跪伏在殿上的身材修长健壮,胸膛宽阔的男子。
大夏以女子为尊,在朝为官者也多是女子,江渊浚不过一介男子,看起来岁数也不过二十上下,能有官职在身,想来是十分有能力了。
“抬起头来,你有官职在身?”江渊浚听见那个淡淡的女声问道。
江渊浚顺从的抬起头,头朝殿上望去。
一个身穿玄色冠服的女子正静静的看着他,他抬眼望去,猝不及防就望进了那双漆黑的深邃眼眸。
皇帝生的貌美淡雅,仿若冬雪。但最引人注意的,却是那一双黑沉的眼眸。只一眼,就仿佛看见了夜晚平静地湖面,看似波澜不惊,实则汹涌暗流。
江渊浚几乎要被那深黯的眼底吸进去,看着就失了神。
季桉看着他,突然挑挑眉,他这才意识到这是在大殿上,慌忙收回眼神,依然抬着头,却只盯着那女子的袍角。
他只看着那女子的冠服,冠服隐约可见布料上的暗纹,还有其间绣着的玄鸟,腰间用黛绿色宫绦勾勒出瘦削身形。她未戴冠,青丝只用一只玉簪整齐束在脑后。
季桉见这男子面容俊朗,肤色如小麦,身材健硕,料想他不是京城人士,结合他说自己姓江,并口自称臣,便猜到必是淮北将军之子。
眼里闪过一丝兴味,略猜到几分的她站起身,走了下来,较平时出奇的宽容,问道“为何不回话,莫非忽的哑巴了,小江将军生的好看,怎么不会说话?”
江渊浚听了皇帝还出口戏弄于他,心里又是害怕又是羞恼,一张俊脸几乎要冒烟。
他紧抿薄唇道:“回陛下的话,微臣在淮北军右翼任从八品骁骑副校尉,家母是淮北将军江文清。陛下天颜太盛,微臣、微臣一时失态,望陛下恕罪。”说完,又伏身一拜。
她说这话只是看江渊浚表现可爱,逗逗他而已。不过这小郎君还挺大胆,季桉不由得微微一笑,不过,看他这样子,只怕也不是故意的。
“行了,起身吧。”
季桉给江渊浚赐了座,又轻撩冠服,安坐在上位。
季桉大致知道江渊浚进京是所为何事,去年江南大涝,水淹良田万亩,江南半数地区近乎颗粒无收,百姓流离失所,不少饥民趁机起乱,由淮北军平叛,于是朝廷拨款了一百五十万两白银以及八十万石粮食运往江南用于平叛和济灾。
拨出的银粮多少还是由当时是太女的她作的政令。
现时已至四月中旬,江南地区正是春种之时,青黄不接,若是缺粮也可以理解。
不过去年拨出的粮食足有八十万石,就算给江南全境供粮,也能维持大约五个月有余。
更何况大夏是半屯田制,军队的粮一半由朝廷拨出,一半由士兵屯田垦种。屯田的规模是固定的,由军队的制式规模决定,一来是防止地方拥兵自重,威胁中央。二来则是防止一些偏远贫瘠之地屯田粮食不足。
如此,便不可能是因为缺粮一事了,或许是为了淮北军务调动一时而来。季桉收回思绪,看向端坐在殿旁坐立难安的小郎君问道:“江校尉,你此次进京是为何事?”
江渊浚作为一介男子,虽因了母亲的家学参军当了兵,但在军中一直是待在男子组成的队伍中。不曾接触陌生女子,平日里最熟悉的女子也只是母亲和姐姐。
在这太清殿上与如此威严女子共处,简直是浑身不自在。见陛下终于问到他,他好像椅子烫屁股似的弹起来。绷着脸严肃道:“禀陛下,微臣此番进京是为江南平叛一事!”
七日前,淮北将军府。
"公子!你可算回来了,我想你想的都要发霉长蘑菇了!”
江府后院,一身小厮打扮的青衫少年站在门下回廊上,惊喜地冲向院门口。
刚从军营里回来的江渊浚边走边卸下身上的轻甲,朗声笑道:“真的吗,那可以摘一个尝尝看吗?人长出来的蘑菇,吃了不会中毒吧。”
“公子!一回来就拿我逗乐,再这样,我可就不陪你下棋了,看你这个臭棋篓子有谁愿意陪你下!哼!”小厮王鲁手中不停接过江渊浚卸下的轻甲,嘴上却也不饶人,气鼓鼓的转过头去。
“你……"江渊浚睁大了双眼,很想辩驳几句。但碍于自己略差的棋艺,绷着脸没再说话。只闷头把自己手上卸下的轻甲一股脑的塞到王鲁手上。
看着王鲁手忙脚乱,江渊浚假意绷着的脸藏不住乐了,忍俊不禁地捧腹大笑起来。还没笑完呢,就被母亲派来叫他的人叫走了。
“渊浚,滇王反了。”江文清边写信边道。
江渊浚刚进书房,母亲便说了这么一句,他惊的睁大双眼,“怎么会,滇王为何……”
"渊浚,这不是重点,你姐姐的探子报来的消息,滇王已经集结大军北上,现在大概已至荆州地区,只是不知道战况如何。但荆州向来贫瘠,蜀军也难以抵挡,想必叛军也不会费力攻下蜀中,若久攻不下,想必会从江东绕过,直接北上。到时候淮北军便是首当其冲。”江文清搁下笔,细细吹干信纸上的墨字,装进信封。
她走到吃惊的江渊浚面前,把信封交给他。眉头紧锁道“渊浚,这事情绝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滇王要反,早就反了,绝不应该是现在兵变,今上刚登基,朝中虽有动荡,但大夏民康物阜,且,这滇王造反和先帝山陵崩的日子实在太近,此事不容小觑。”
“母亲。你是说,这先帝驾崩与滇王谋反大有……”话未说完,江文清将手放到了他的肩上,止住了话头。
“慎言,心中有数便是,皇室倾轧不可随意议论,母亲写了一封信,你连夜进京,要快过锦衣卫,把它呈给陛下”
“这事为什么不让斥候去?我应该在军队待命才是,若您担心皇上不重视,那更应派阿姐去,怎让我……” 江渊浚拿着信,有些不解,欲争辩几句。
话没说完,江文清拍了拍他的肩膀,静静的看着他,叹了口气。
他住了嘴,江渊浚虽不解,但军中生活教会了他服从命令。他把信件妥帖的放入怀中。
江文清颇有些愧疚的看着他,在他满是不解的眼神中解释道:“淮北军势大,先帝向来不信任淮北,去年平乱赈灾只下来了三十万石粮食,押送文书也不翼而飞,那30万石粮食全用于济灾了,此番进京是为平叛缺粮一事,想必当今陛下也……”说罢,又叹了口气。
她替面前的小儿子理了理衣领,眼中满是不忍,但还是残忍的说出了真相,“让你进京,求陛下看淮北一脉绝无二心。”
江渊浚低下了头,心中颇为愤懑,但想到母亲和阿姐,却又无可奈何。淮北军绝对是大夏的军队,任何一个姓江的都绝无二心……这他也知道,但那又顶什么用,皇帝不信,就没什么好说的。
进京之后,就要留在哪里了,在京中做淮北军的信物,军队的自由生活就要离他而去了。
“是,母亲,我这就启程。”他重重吸了口气,振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