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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 37 章 “我们之间 ...

  •   梁约从前就算病的再严重都未有过彻夜难眠的经历,他是睡不饱觉就会导致浑身上下都不舒服的类型,他也一向很有分寸,但这次失败了。

      无论他怎么暗示和催促自己入眠都不成。

      黎明前的黑夜好难熬。

      梁英让梁约先按照规矩来配合流程,倘若是没有问题就挨过几天,若是有问题她会全力配合,无论要付出的代价是多少,但却没有一句嘘寒问暖的话,比如问他当天是为何在管控时间内外出。

      说句实在的,经过长时间的变异目前在相关方面的治疗已经不是摸着石头过河了,但梁约在那瞬间还是感到了熟悉而又陌生的失重感。

      就像是弱小却非要故作坚强的人在面对泰山压顶的灾难前哭笑不得,最后呢喃着放弃。

      他怕感染,怕后遗症,怕死,却又不那么怕。

      要不然早在发现杨咎有不适症状的时候就会闻之色变了,现在相当于他身边躺着一个定时炸弹,杨咎的身体底子不说怎么夸大但一定在他之上,倘若确诊了都够他喝一壶的,更何况梁约。

      这个定时炸弹是他的爱人,多奇妙的感觉,就像是玫瑰混杂着硝烟,梁约想。

      但下一刻他又觉得这样形容真的好俗,俗到家了,于是常年专业课成绩都是中不溜儿的梁约词穷了。

      梁约瞧着黑暗,看不清他的爱人在何方,只能闻听到粗重平缓的呼吸声。一下,一下,是呼吸,是脉搏,是心跳。

      梁约觉得自己好像又陷入“浪漫病”里去了。他这个可悲的人,在父母以身造就的浪漫里潜移默化地修了真典,所以追求、告白都花样百出,现如今可能快要出事了,他竟然还在考虑这是否能被称之为殉情。

      单方面的殉情难道就不是殉情吗?

      这样想有些奇怪,梁约下意识地摇摇头。

      他想转移一下注意力,好让自己的心跳声能沉稳些,再这样下去他都担心杨咎会被自己的心跳声吵醒了。

      外婆已经联系过了,是院长的舅舅也打了招呼,虽然不至于劳驾他老人家大驾光临,但通个气不至于到时候没得治。

      同时犹豫着他也正式在长辈面前提到了杨咎这个人,说是最近在尝试着交往的对象。

      梁约在阳台上紧张地直报杨咎的身份证号码,被哭笑不得的舅舅叫停,严肃叮嘱了几个防护注意事项后挂了电话。

      他心中倾泻而来的负情绪霎时像聚沙成塔一般堆在了他面前。从前生病梁英从不会陪着他,梁英只会出现在他入院的时候、在手术室外签字的时候、还有接他出院的时候,空白的墙永远只有梁约一人和定时定点出现的护工看。

      他忍不住又看了杨咎一眼。

      梁约赌气地想,你要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咱两呼吸机都得面对面架。

      但好不现实啊。
      梁约冷不丁地打了个寒颤,他不得不承认,现在比起怕黑、怕死,他好像更怕会和杨咎分开。
      怎么才能不分开呢?

      梁约蹑手蹑脚地下床,他找不到灯的开关在哪儿,也不想开,更不想打开手机的电筒,就这么跪趴在地上,慢慢,慢慢向前摸索,直至碰到了略显毛糙的触感。

      他心头一酸,轻轻摁了下找着了杨咎面朝的方向,杨咎睡熟了却不那么舒服,像是睡梦中有感觉但醒不过来,呼吸粗重了一瞬又回归正常。

      梁约跪坐在他身前,冰凉柔软的手顺着他的头发向下摸,温柔又小心,还带着抖,甚至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在做什么,但他就是在这样一个头脑完全空白,身子像被他人控制的情况下摸索到男人干燥的唇,印下一吻。

      “你发什么疯?你在做什么?”杨咎瞬间就醒了。

      “你怎么在哭?”,他质问道。

      梁约这才意识到自己在哭,感官回笼的那一刻随之而来的羞恼和恐惧也复苏,他费力想挤出一个笑但失败了,只能抖着嗓子说:“杨咎,我真担心死了,都睡不着觉了。”

      杨咎吃力地坐起身想抱抱他,梁约的眼泪滴在他脸上,都把他砸疼了。

      “杨咎,你知道吗......”梁约说的话被哭腔折磨的不成样子,“我亲你了,杨咎,而且...而且你起烧了。”

      杨咎霎那间如置冰窟。

      若是起烧了那就另当别论了,但这一天发生的实在太戏剧化,从家里活活折腾到隔离酒店来,现在又有了点热度,杨咎实在是还没消化过来。

      “宝宝,你去叫人......”杨咎眯着眼摸索手机,“听话,离我远点儿!”

      “我不要!反正你这个就是不良反应,睡一觉就好了!”

      “你......”杨咎齿间都能感受到森严的寒意,他咬牙切齿道:“你不去我去!”

      寂静的夜里骤然爆发出叫嚷和怒骂声,梁约吓得一抖,窗外零星两点的灯光亮起来,只能大概看清是同一楼层的房间。

      随后紧接而来的就是凌乱的脚步声,或许是安保,又或许是护士,从动静来看人数不亚于四五个人,杂乱的地方方言和高声的辱骂像划破天际的惊雷。

      梁约不敢松开杨咎的衣袖去开灯,但他能感受到杨咎已经有一个起身的动势,他急忙手脚并用地缠上去,哽着嗓子说:“是低烧,杨咎,你只是低烧......你别,别离开我。”

      世界真是倒了秩序了。

      杨咎吸了口凉气,企图让自己冷静下来,但粘在身上的小黏糕却是怎么也甩不掉。

      他心中也泛起疑窦,小睡一觉后他已经没了头疼的症状,浑身上下除了有些发热以外并无不适,但谁能说的准呢?

      “不行,这样是害了你。”杨咎冷冷道,他探手摁下了开灯电源,一霎那黑暗无处遁形,梁约红肿而湿润的双眼也全然暴露在他眼前。

      “是吗?”梁约喃喃道,“那你为什么不早说?你就是想要我陪着你,那你为什么现在又要把我推出去?”

      “来不及了。”梁约残忍道,“我告诉你,来不及了杨咎,我们一直待在一起,我刚才还亲你了,你说这样有意义吗?”

      “要么咱两都没有,要么咱两都是倒霉鬼,那也要等到白天......夜里,现在外面太乱了,其实我只是一想到要跟你分开...我就难过。”

      他越说到后来声越小,像是藏着掖着不想让人知道似的。

      杨咎撑着手肘看他,好像浑身上下的钢盔铁甲都被梁约几句软化轻而易举的攻克下来了,他低声道:“我也是。”

      面前的男人像粗旷受伤的野兽,在淋漓的碎雨中舔舐着自己的伤口,而梁约就是一旁浑身浴血的猎人。他有獠牙,他有枪。

      “对不起。”杨咎闭上眼,面部肌肉能看到明显的筋挛和抽搐,他好像想说些什么,但又十分茫然,只能睁着漆黑空洞的眼眸看向甚至在微笑的梁约。

      “等着吧。”梁约有些摇晃地站起来,在上下楼层都有震动和喧闹的背景声中冷言道:“反正得等到天亮,我现在谁也不信......你过来抱着我睡觉呀。”

      梁约说,说不定明天起来你就会发现咱两直接身份对换,换成我不舒服了,看你到时候愿不愿意把我交出去。

      杨咎低声反驳他胡说八道,遭到了现下格外伶牙俐齿的梁约的一声冷哼,特有意思,像龇牙咧嘴的小狐狸。

      谁都睡不着。

      梁约见杨咎一副柳下惠的模样就来气,有种全世界都在跟自己作对的不顺感,他先是翻来倒去,随后又絮絮叨叨地抱怨:“你太胆小了。”

      “我胆小?”

      “有点,好吧...其实我胆子更小。”梁约老实道,“比如我现在已经后悔刚才的一番殉情言论了,我们应该积极治疗的。”

      “你不会第一次谈恋爱就想找到一个十全十美的男朋友吧?”

      “你什么意思?”梁约危险地眯眼,“你的意思是需要多找几个练练手是吧?”

      杨咎低笑了一声,将他搂得更紧。他刚发了一身汗觉得体寒,现在就算是用手臂探一下额头的温度几乎没太大差异。

      比起劫后余生,更多的感触是无地自容。

      门外的大杂音逐渐消失,但细小的说话声和脚步声从未停歇。

      外面太乱了。
      今夜不知有多少人会无法入眠。

      杨咎所习惯面对的荒诞现实又一次降临在他的生命中,他对独断而疯狂的母亲祭出了他的梦想,之后的一次又一次,他对现实的退让已经成为上计。

      就在上一个黑夜,他对他的爱人祭出了自私而无法言说的依赖。

      至此,好像没有什么能够阻挡在他前行的道路上了,前所未有的超脱和自我厌弃成了昨夜梦中的顽石。

      相拥而眠,直至天明。

      梁约醒来时发现自己是在床上,而杨咎没有半点昨日的病气,甚至还将五六本酒店放置的书撂起来当哑铃使,登时就气乐了。

      “杨咎,你大清早上醒了就做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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