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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想法 话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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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语之声伴随着夜色迷蒙渐去,闪亮而又宁静的星星逐渐隐匿于夜空云幕之中。似乎倏尔几许,丑时便已如约而至。
昏黄的油灯之光接连从各屋亮起,窸窣的洗漱声渐渐交杂。
林氏洗漱完后,悄步往小床而去,看着儿子恬静的睡颜,嘴角微微上扬,觉得自己就算日日早起也是值的。轻柔的将被角给孩子掖好,又悄声喊着徐老二抓紧些,林氏将油灯吹灭,轻轻与徐老二一道往堂屋而去。
不多一会,各房都齐聚在堂屋里,连一向喜爱赖床的徐老三都准时起来了。徐老三可不傻,相反,在这种事上他可是精的很,这种关系到年景的大事他要是敢赖床不起,他老娘可不会像往常一般只象征性的拿着扫帚拍两下了。
徐家众人用了早饭后,便拿着各类工具去了地里。
……
天光微亮,徐廷砚翻了个身,用手揉了揉眼睛,茫然的盯了会天花板后,翻身坐了起来,搓了搓手,赶紧将床头的小薄袄穿上,推门去洗漱。
徐廷砚一开门就被扑面而来的冷空气冻的打了个颤,又看了看天色,太阳应该还没有完全升起,本该露出的一部分笑脸被层层乌云蒙上了一层面纱,只有稀微的光芒散射而出。
如今应该是寅时末了,大概现代六点多的样子,今天又是个阴天,希望不要下雨吧,自家这葡萄一天可是收不完的。徐廷砚有些无奈的想着。
不过,就算今年这茬葡萄完整收回来,可这受了些寒的品相也是大不如前了,这种金贵水果又放不住,一般普通百姓也就在这时节趁着便宜最多买个一两斤,谁家会拿着全家吃饭的银钱来多买这些存不住的果子呀!就算是镇上和县里的大户人家,人家也是要那品相完好的。
这可怎么办呢?徐廷砚越想越觉得今年有些艰难,家里年景不好他读书的事就要往后拖一年,他如今这个年岁,那些书香人家的子弟早已开始启蒙学习。他虽也是早早启蒙,且还背了几本书,却处于一种一知半解的状态。现代与古代的书本和教育还是大为不同的。
徐廷砚两根月牙似的小眉毛微微蹙起,正当他想入神开始联想翩翩的时候,一个声音把他震的回了神。
“砚儿,你在那呆着干啥呢,叫你也不应!”小张氏气势汹汹的质问道。
徐廷砚小脸微红,用稚嫩的声音说道:“不好意思,三婶,我看今天天色不好,想着爷奶他们呢,一时入了神,没听到您的话。”
“嗯,今天天色确实不好。”小张氏说完又用奇怪的眼神瞧了瞧徐廷砚,这二侄子咋最近跟以前不太一样了呢,说话这么文绉绉的,难道真是认字弄的?哎呀!那她的儿子以后可更要读书了!
徐廷砚看着他三婶看着他的眼神愈发奇怪,竟逐渐兴奋起来。他不由有些不安起来,若无其事的转移话题道:“三婶,外边冷,您快回屋坐着吧。”
“哎,好,我这就回屋歇着。”小张氏觉得外面确实冷,可不能把他儿子冻着!
徐廷砚看着她回屋的背影,不由得松了口气,他这三婶有时候确实蛮奇怪的。他又看了看天色,正要转身回屋,眼睛一撇正好看到了堂屋门口墙边摆着的去年过年祭祖时装酒的坛子!徐廷砚眼睛一亮,有了!
他虽然不懂那些工科的玻璃造法,但他看过关于酿造葡萄酒的书啊!这还要多亏了他前世幼时学习王翰“葡萄美酒夜光杯”时因“葡萄美酒”一词释义不一还去查过资料,《辞源》中说是“用葡萄酿制的酒”,“汉时来自西域,唐时已能自酿。”
及至上大学后,他读《本草纲目》谷部二十五卷葡萄酒相关时突然想起这一桩事,便由此生出了好奇之心想要一探究竟。所以假期时他便自个买了书上所载的类似器具,几番试验并请教专人后才终于做出了不错的味道。
且葡萄酒味道醇美,性温,味甘、辛,入肝经、脾经和心经,含有人体必不可少的营养元素,还具有美容养颜、促进心血管健康、改善睡眠质量等功效。这也可以作为卖点来用!
他一贯记性好,且还有今世的绝佳记忆力加持,记起书中内容自是不在话下。
《本草纲目》记载:诜曰∶葡萄可酿酒,藤汁亦佳。时珍曰∶葡萄酒有二样∶酿成者味佳,有如烧酒法者有大毒。如此还是采用第一种为佳。
酿者,取汁同曲,如常酿糯米饭法。无汁,用干葡萄末亦可。魏文帝所谓葡萄酿酒,甘于曲米,醉而易醒者也。
用白话来讲即为:
贴近果蒂处把葡萄一个个地剪下来,将葡萄反复淘洗几遍,将水沥干后,把葡萄倒在盆里,用手把它们一个个捏碎,葡萄皮,葡萄籽和果肉全都留在盆里,然后按照六斤葡萄一斤白糖的比例,搅拌均匀,等白糖完全融化以后装在洗干净的瓦罐里。
罐子中不能装得太满,要留出三分之一的空间,因为葡萄在发酵的过程中会膨胀,会产生大量的气体,如果装的太满,葡萄酒会溢出来。另外,为了不让外面的空气进去,还要在瓦罐口用最密实的布缠紧,再将罐口盖上。葡萄酒酿好以后,要把葡萄籽,葡萄皮,还有发了酵的果肉都用纱布或着漏瓢滤渣,这就做好了。
按今年现下八月这般的气温,大约要酿一个月左右,且酿的时间越长酒味越浓;葡萄酒酿好以后,放的时间越长,酒味越浓。至于滤渣还是用漏瓢滤比较好,他大伯和他爹便能做,纱布的成本有些过高。
徐廷砚越想越觉得自己这个主意甚好,材料工具都有现成的,葡萄酒按理说该是现在的稀罕物,只是不知现在这个时代有没有,普不普遍了。不过,如今方法具备,只差怎么让爷奶他们晓得这个方法了。
他决定等到爹娘回来就旁敲侧击一下,让他们自己推出,决不能从自个口中说出,不说他只是即将满五岁的小娃,只看他读过的书就那几本,都是他阿爷恨不得读烂了的,哪能用来当借口!
不过这葡萄酒也是有诸多需要注意之处的,比如:不能过多饮用,当然,酒大多都有这个通病。
徐廷砚想毕不由幽幽叹了口气,这种难题面前身怀答案不能抄的感觉可真不好受。他还是先去读书写字吧。
他先将屋门口晾晒的小石板搬到屋里靠窗的木桌上,就着外面的光,把纸页泛黄,不知道被多少人用过的《三字经》拿出来,小心的翻开铺在桌子上。一面又将一个装满清水的小碗端来,用小毛笔蘸一蘸水,照着《三字经》在小石板上从“人之初,性本善。”一句开始一笔一划认真书写起来,今天,他始终坚信,字是练出来的。
其实他现代时是有练过书法的,不过练得并不是这个时代的馆阁体,而是行云流水、章法自如的行书。这个时代的馆阁体更像是楷书演变而来的,十分端重大气。不管现代人多数都多多少少练过一些楷书的,更不必说汉语言文学还是他的主修专业,所以馆阁体他还是比较熟悉的。但是对于现今的他,却是没有肌肉记忆,相当于从头开始的。
不过从头开始也有从头开始的好处,这样既有以前的经验也能够改掉之前形成的不好的习惯,以至精益求精。而今天,写完这一碗水便是他的任务。持之以恒,方能形成肌肉记忆,打好基础。
……
就这样,在徐小童子一边练字一边不知道第几次瞧天色时,老天爷终于给了次面子,不因没下雨,夜色也渐渐弥漫开来。
小张氏瞧着天色赶紧往厨房里去做饭,他们干了一天的活,中午只吃了早上带的几张饼子就咸菜,指不定饿成啥样,自己做的晚了保准被娘骂。
徐廷砚听到厨房里的动静,想了想,把笔放回小石板旁边,也往灶房去了。
他一进灶房,就看到三婶小张氏在灶前忙活,他探了探小脑袋,瞅见小张氏正在切苋菜,不由有些失望。
今天又是吃苋菜啊,唉,为了改善伙食,他也要促成葡萄酒这事!徐廷砚的小心脏不由燃起一簇迫切的火焰。
“砚儿啊,你爷奶他们快要回来了,你先去把碗筷摆上吧。”
“好的,三婶。”徐廷砚答应一声,先将茶壶灌满水,放在大灶侧面的小灶上煮着。再去柜子里取出碗筷,来回摆放着。
大约一刻钟后,徐家人终于踏着夜色回来了。
徐家众人以徐老头为首将摘下的葡萄存到地窖后,迈着疲累的步子走进了堂屋,徐老头疲惫的坐在长桌首位,其他人也纷纷坐下。
徐廷砚见状连忙将茶壶递过去,一一为他们倒上温水,关心道:“阿爷,你们辛苦了,葡萄怎么样了?”
小张氏这时也从灶房里出来,坐到了徐老三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