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绣路【科举】》江上葳蕤

2、难题 日暮

　　日暮十分，徐家人在徐老头的带领下踏着夕阳回了家。一进院门，徐廷砚就看到他们脸上的烦闷，他三婶也从紧闭的屋子里出来并跟过去。
　　一行人迈着沉重的步伐走进堂屋，坐定后，徐老三情绪低沉的道：“爹，你说今年的葡萄咋办啊，唉，怎么冬寒来得这样早！”
　　三婶小张氏紧跟着附和道：“可不是嘛，咱家今年可就指着这茬葡萄过活喽，这可怎办？”徐廷砚进来时正听到这话，默默的过去把灶上温着的水壶提给他娘林氏，他如今这四头身的短胖小身子对于倒水可是有心无力。
　　林氏接过茶壶，摸了摸他的小脑袋，从徐老头和张氏老两口开始逐一倒上。徐廷砚坐回到堂哥徐廷祈身边。
　　只听大伯娘王氏面露忧色的说：“唉，如今也不光咱们一家，蒲柳村今年的年景怕都不是很好，这葡萄受了冻如今可怎么卖呦！”
　　大家都沉默下来，徐廷砚悄悄瞅了瞅，他爷面色沉凝的端坐着，努力保持着读书人临危不乱的风范；他奶面露不虞，大伯、他爹娘也没做声，他三叔和堂哥则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至于堂姐，刚进门就去灶房烧饭了。
　　三婶忧愁的不断抚摸着刚刚显怀的肚子，开口说道：“可村子里属咱们家今年种的多啊，唉，我早就说不要看着去年年景好种那么多，人家今年种石榴的早收果儿了，结果…”“好了，都不要说了！”徐老头打断他们的话，“为今之计，咱们尽快把果子收了，今天寒气刚生，还可以挽救。”
　　“是这个理。”张氏也接口，一锤定音道。“咱们明天丑时就去地里收了。”
　　众人皆都沉默的点点头，小张氏张了张嘴，顿了顿，随后又闭上了。徐廷砚瞅见是他三叔在底下掐了三婶一把，不过众人都当没瞧见。
　　正在这时，大堂姐赵云容端着一盆菜进来，“奶，饭菜好了。”
　　“嗯，那就开始吃饭吧，吃完都早早的睡觉，谁明早起不来可别怪吃我的扫帚。”张氏一面说一面接过菜盆。林氏这时也把一盆粗面馒头端了进来。
　　今晚的菜是一盆炖苋菜粉条，一盆菜放眼望去皆是苋菜，只能在堆砌如小山的苋菜缝里瞧见一小片一小片被汤汁浸透的肉。
　　今晚依然是他奶分菜，他家虽然在村里还算可以的人家，但因为早期阿爷和堂哥读书的花费，家里的底子终究还是薄了些，如今虽然有些好转，但是他奶分菜这个习惯却还是在的，不过大家也都习惯了。
　　更不必说，分菜还是很有好处的，一能使每个人都吃点肉打打牙祭，二是有利于老徐家的各方关系，没看隔壁王家因为家里偏心、分配不均衡闹分家嘛！所以他奶坚定的认为他家相对比别家和睦些都是分菜的功劳。
　　只见他奶拿着勺子，先打了满满两勺给了阿爷，随后依次将大伯、他爹、三叔、堂哥碗里装的满满的，到他时，他奶一边根据徐廷砚的小胃打了大半勺菜米粥，一边和蔼的对他说：“砚儿啊，你明日不必早起去地里，认字也不用起早，小孩子要好好养身体才是正理呢。”话落，全家人摆弄碗筷的声音微微停顿，三房夫妻偷偷瞅了徐老头一眼，只见徐老头仍然一副正襟危坐的样子，二房夫妻俩也就是徐廷砚爹娘相互对视一眼，大房夫妻若无其事，赵廷祈悄悄转了转眼珠子，只有徐云容安静的坐在那。
　　“好的，奶。”徐廷砚乖巧的应着。
　　随后他奶便开始给几个儿媳并大孙女各添了一勺菜，半勺粥，最后才为她自个儿舀了半勺菜米粥和半勺菜。
　　……
　　晚饭后各房回到各自屋里，徐廷砚也跟着爹娘回了他们屋里，因他年岁小，就住在爹娘床前不远处的小床上。他爹正打了一盆热水倒在木盆里，用手试了试温度后，又舀了一勺凉水进去，再试了试，将木盆端到小床一旁，对着徐廷砚招招手：“砚儿，快过来洗脚，水温正好。”徐廷砚赶紧过去，坐在小床上，将脚伸入木盆里，果然水温正好。这时，一双粗粝的大手握住了他白嫩的小脚轻轻搓洗起来，徐廷砚一愣，慌忙断开，白嫩的包子脸微红，不自在道：“爹爹，我自己就行。”
　　徐清城一把将他的小脚拽回来，一边洗一边笑着说：“你才多大，等你以后长大了想让老子给你洗老子也不给你洗了。”徐廷砚闻言眼圈微红，自从觉醒记忆后他的感情便一直有些复杂，有时候恍惚觉得这一切都是幻觉。但是，他爹娘对他的爱，阿爷对他的期盼又让他觉得这就是现实，真的不能再真了，他会好好珍惜的！
　　此时，大房。
　　屋里只有徐清坤和王氏夫妇俩，二人的长女徐云容睡在徐老头和张氏老两口的偏屋里，长子徐廷祈年纪也不小了，如今谁在他们大房的西梢间内，二人如今已收拾好躺在床上说话。
　　“当家的，你说今晚娘跟砚儿说的那话啥意思？”王氏捅了捅自家男人的胳膊。
　　“我又不是娘咋知道她什么意思，你也别想那么多了，就算爹还想着让砚儿读书，先不说娘答不答应，家里供不供得起，就算行，咱们也是没话说的，咱家祈儿也是念过学堂的。”
　　“你说的也是……”
　　“睡吧睡吧，明个儿还得起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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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房，
　　此时两人还未上床睡觉，徐老三正坐在床边泡着脚，小张氏拿着未绣完的肚兜针线依偎着徐老三，压低声音道：“哎，你今晚捏我做甚，只许你们家人做错还不许我说了，哼。”
　　“好了，你少说两句吧，什么你们家人我们家人的，你既嫁到了我们家便是我们家的人，你这马后炮的毛病也改改。”
　　“你！……，哼，我不跟你一般见识！”
　　小张氏把身子一扭，又小声追问道：“你瞧今晚娘那话，是不想让砚儿那孩子读书呢，也是，要我说那读书有出息的可都是祖坟冒了青烟，文曲星下凡的，咱们家的人读这书那可不是浪费银子，咱爹那心思以为谁还看不出来一样。哼，不过嘛……”小张氏顿了顿，一边轻柔的抚摸着肚子，一边说道：“要是我肚子里这个生下来是个男孩，你们老徐家还是有出文曲星的可能的。”
　　徐老三一哂，想了想觉得她说得有些道理，声音放软道：“你明日好生在家养胎，照料咱家儿子。”
　　小张氏一瞪眼，“还用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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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视线继续转回二房，
　　“他爹，娘那话……”林氏欲言又止，她心里还是希望自个儿子能去读书的。
　　“我知道爹娘的心思，我也想让砚儿读书识字，只是你瞧咱爹和祈儿，花了银子也没读个明白，就剩下一摞书回来。”徐老二犹疑道。他也是很想让儿子读书的，但是亲爹和侄儿的经历和结果确实也让他没怎么有信心。
　　“他爹，我觉得咱家砚儿比一般孩子要聪慧些，要是爹提了这事，咱儿子有了机会，你可千万不要扯后腿，读书识字总是好的，就算读的不成，你瞧大侄子，虽然不成也是识了字的，说出去也让人敬服些，我可听大嫂昨日说等大侄子再大些就送他去镇上做伙计呢！这可都是读书的功劳！”林氏越想越觉得该送儿子去念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