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冬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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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出飞花入户时，坐看青竹变琼枝。
花玉墨坐在省队大门前的台阶上发呆，手里的奶油雪糕一口没动，当然，它在冬天也不会化得很快。就在花玉墨愣神的时间里，一只白皙修长的手伸过来，一把从他手里抢走了雪糕。
“！”花玉墨一下子蹿了起来，回身就去抢。但对方灵活地一躲，不但没被花玉墨抓到还笑嘻嘻地咬下一大口雪糕。
可怜花玉墨攒了几天的零花钱买雪糕，一口都没吃到就被别人截了胡。抢去他雪糕的人也是个男孩，八九岁的样子，又高又瘦，皮肤白皙，大冷的天还穿着件单衣，外套也不好好穿，随便往腰上一绑了事。两条腿像文具店里最便宜的圆规似的晃来晃去，模样倒是挺好看的，一双水杏眼里溢满了不值钱的热乎笑容。
“你谁啊！”花玉墨整整五年的人生里都没有这么暴躁的时刻，“我认识你吗？你抢我雪糕干嘛？！你离我远点！！”
“诶，别生气别生气。”男孩见对面瓷娃娃一样的孩子真的发了火，赶紧把啃了一口的雪糕拿到花玉墨面前，“喏，还给你。”
“拿走！！”花玉墨瞅着怼到自己眼前被咬下去近一半的雪糕血压飙升，眼里迅速积攒起了泪花。
“好了好了，一个雪糕嘛，我待会赔给你就是了——我先陪你坐会儿吧，你叫什么啊？”男孩又咬了一大口雪糕，态度随便极了。
花玉墨表示不想搭理他，并扔给他一个怒气冲冲的后脑勺。
男孩在他身后笑了起来：“别气了，我叫战云令，认识一下。”
花玉墨心说谁想跟你认识，笑得跟个街溜子似的，还抢我雪糕。然而看到男孩手里的雪糕他又觉得委屈，一双眼睛迅速攒起了泪花。
“别哭别哭——这个送给你，别生气了哈。”战云令一看玩过头了，赶紧从手腕上摘下条手链来递给花玉墨，放软了声音试图哄人，“你什么时候有空就再来这儿找我吧，到时候我给你赔个雪糕就是了。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呀？”
“……花玉墨。”孩子情绪终于好了些，飞快地吐出三个字。
“花玉墨……你名儿还挺好听的。”战云令一咧嘴，露出一口白牙，“最近你都可以来找我，别太晚就行，我妈妈该着急了。我教练待会儿要找我了，先走了！”说着，战云令潇洒地一挥手，大摇大摆地咬着雪糕进了训练场的门。
两个礼拜后，花玉墨真的找过来了。此时孩子的头发已经留长了，厚重的长发压在肩头，跟个小姑娘似的，来拽战云令的队友都以为他是早恋了。
“不是，你小子今年多大点就敢谈恋爱？而且那孩子上学了吗？拐骗儿童啊你？”
“什么玩意儿？”战云令正收拾自己的球包呢，一听这话更懵了，“谁啊到底，你说的什么乱七八糟的？”
“你自己出去看呗。”队友冲着外面一努嘴。战云令听完好奇地从窗口往外瞅了一眼，只见白雪纷飞中，穿着红衣服的身影分外现眼。
“你还真来了啊，走吧，看看想买什么雪糕去。”一见花玉墨的面，战云令就把前些天抢孩子雪糕的事想起来了。
“嗯。这个还给你。”花玉墨暗暗高兴，把手链递还给战云令。
“算了，送给你吧，就算是道歉了。”战云令本来也没把一条手链放在心上，顺手拉过花玉墨的左手，把手链系在孩子的手腕上。
花玉墨歪头看了看手腕上海蓝色的手链，战云令也终于认真打量起面前的男孩子。
花玉墨很漂亮，眼睛非常大，透着小孩子独有的天真烂漫、一点点不知从何而来的残忍和绝望。他抬眼带着笑容朝战云令看来，像一头年幼的狮子，也像一条刚刚钻出卵壳的毒蛇，确实美，却让人看得汗毛倒竖，莫名地心惊胆战，又不由自主地被他吸引。
战云令信守承诺带花玉墨去买了雪糕，还是那天他抢走的奶油风味，挺便宜的。战云令掏钱的时候还在想这孩子够实诚的，要是这一下狮子大开口还指不定要砸进去多少钱呢。
“诶，你多大了？”战云令看着花玉墨的侧脸，突然想起来还没问过孩子的年龄。
“五岁。”花玉墨小心翼翼地舔着雪糕，细声细气。
“我比你大五岁，你算算，我今年多大？”战云令顽皮的心思又起来了，想逗逗这个孩子。
“十岁。”花玉墨依旧没有抬头。
“欸，对了，真聪明。”战云令欠欠地笑了起来，但是花玉墨正吃得高兴，没心思搭理他。
“咱们回去吧？”看花玉墨舔得差不多了，战云令从花坛高高的边缘一跃而下，抬头征询地望向花玉墨。
“好。”花玉墨意犹未尽地舔着嘴唇，轻巧地走下花坛边缘。
“之前一直没问，你是哪个队的呀？”
“我不是队里的，我就是跟着训练而已。”
“好吧，那以后想进省队吗？”
“想。”省队？老子要进国家队！
“所以你到底学的是哪个项目？”
“花样滑冰。”
“花滑啊……”战云令又转头打量了一眼花玉墨的脸，心说花滑果然是大花田，连没进省队的预备队员拎一个出来都能甩乒乓队里那帮人几条街，悲催啊，早知道就当初学花滑去了。
俩孩子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到了省队门口，互道再见后，各自去找教练了。
“教练，您认识隔壁乒乓球队的战云令吗？”冰场上花玉墨气喘吁吁地接过教练拿来的毛巾，顺口问道。
“嗯，有点印象，但是不太清楚。”徐骏想了想，转头问林志鸿，“你记得吗？”
“记得啊，就隔壁先天性骨裂那孩子，你忘了？”林志鸿立刻想到了花玉墨说的是谁。
“真忘了，这两年记性越来越差。”徐骏拍了拍脑袋，“玉墨怎么想起来问他了？”
“没事，今天过来的时候听见有人在喊他，这个名字还挺好听的，很霸气，就记住了。”花玉墨天真无邪地笑着，瞎话随口就来。
“确实是很好听。”林志鸿笑眯眯地给花玉墨拿过来一瓶水，“诶，你说咱们这一届名字好听的孩子不少啊，有几个花滑的孩子名字也特别好听，像辽宁那边的隋月生和苏与杭，黑龙江女单的那两个叫梅赏枝和赵无眠的丫头，还有那个叫仇化恩的小子，咱们这里的林小楼还有玉墨的名字也挺诗情画意的……”
“可不是，现在大家都有文化了，肯定得给孩子起个好名字啊。”徐骏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嘴角挑起了笑容。
“好了，玉墨，你再试一次刚刚那个动作。”林志鸿看花玉墨休息好了，抓紧时间让孩子巩固动作。
花玉墨应了一声，脑海中却还想着刚刚那个叫战云令的男孩。
他喜静不喜动，从小喜欢闷在家里看书自己玩。上了学下课也是教室门不出学校门不迈，对同学的关系也仅限于友好。
如今有了个朋友，他还是挺高兴的。
虽然战云令真的很欠。
秋天休息时，俩孩子偷摸跑到后面操场去摘野葡萄，怕酸的战云令不敢吃，眼巴巴地看着花玉墨右手拈起一颗放进嘴里。小孩子神色微愣，却一句话都没说出来。
“怎么样怎么样？好不好吃?”战云令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花玉墨，不住地咽着唾沫，圆圆的水杏眼中盈满了期待的光芒。
“嗯！好吃!”花玉墨频频点头，翠绿的眼眸中划过狡猾的光芒。战云令喜滋滋地从藤蔓上扯下一大串野葡萄，用袖口胡乱擦了擦，全丢进了嘴里。
“啊——花玉墨——你骗我——”空无一人的操场很快回荡起少年凄厉的叫声，战云令被酸得险些把满嘴的葡萄都吐出来，但又不敢弄脏衣服，只得龇牙咧嘴地往下咽，还不忘扑过去揪花玉墨。
花玉墨何其机灵，早在战云令上手摘葡萄时就一溜烟地跑走了。结果跑得太急，绾起的青丝凌乱地散落下来，不顾身后战云令的喊声从后门猫进了漆黑的宿舍楼。
华灯初上，战云令扶着冰场的挡板看花玉墨轻盈地旋转跳跃，翩若惊鸿。
“城东炫彩大马猴？”战云令歪在挡板边。
“啥事儿？”
“我说，你们学校让你留长头发吗？”战云令没骨头似的趴在挡板上，摸了摸自己的板寸头。
“嗯？你们学校没说有‘黑丝带’活动吗？”花玉墨一个漂亮的刹车，冰花四溅。
“什么东西？我不知道啊？”战云令蹭地坐起来，确实没想起来有这么回事。
“就是给福利院几个患有癌症的孩子捐款和捐真人发。”花玉墨炫耀般甩开一头厚重的长发，在灯光下犹如抖开一匹璀璨的黑丝绸，“我们还去福利院看了，需要我头发的那女孩子确实很可怜。”
“哟，巧了。我还认识个福利院的女孩呢，当时我父母要带我去做义工，我看她在那儿喂猫，我第二次去还给她买了两条猫条呢。”战云令伸手去勾花玉墨的肩膀。
“那姑娘叫什么呀，”花玉墨十分不优雅地翻了个白眼，不习惯地躲开战云令往他肩上搭的手，却接过战云令递过来的毛巾擦汗。
“哦，叫刘诗涵，跟你差不多大。”战云令继续歪在挡板上，盯着花玉墨的脸看，目光里带着点他自己都没发现的着迷。
花玉墨拿着毛巾的手一顿:“需要我头发的那个姐姐就叫刘诗涵，不会是……”
“啊？！不会……不会吧？我上次去她都说自己要被领养了啊！”战云令噌一下坐直了。
“等等，你把我手机给我一下，谢谢。”花玉墨下意识加了个感谢词，接过手机快速输密码，开相册之前还输了个手势密码。
战云令欠欠地探头去看，被花玉墨敏捷地躲开。花玉墨快速翻了翻，找出一张图片:“你看，是不是她？”
一个身材苗条的大眼睛女孩怀里抱着一只肥肥的橘猫，冲镜头笑得天真无邪。
“就是她！”战云令一眼就认出了那双叫人难忘的大眼睛，“可是……她都被人领养了，还能算孤儿吗？”
“怎么会？”花玉墨很困惑，“她没有被领养啊，我上一次见她还是在医院呢。”
“那……那我有空去看看她，那丫头挺可怜的呢。诶，她在哪个医院啊？”战云令叹了口气，神情里满是惋惜和怜悯，“我就不明白哈，这活动不是自愿的吗？你一个男生，捐真人发的话留长头发……”他有点一言难尽的样子。
“地址我忘了，回头我找找老师发的那个截图……我捐头发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有点……怪怪的。”
“花玉墨没有答话，那双美丽的大眼睛却隐隐闪出不善的凶光。
战云令意识到自己说中了花玉墨的伤心事，心里有些愧疚。
“对了，你一开始叫我什么？”花玉墨缓和气氛似的笑着换了个话题。
“……玉墨。”
“我说一开始。”
“……城东炫彩大马猴？”
“……战朵朵。”
战云令的脸一瞬间肉眼可见地黑了，他这么厚的脸皮，难得有这么尴尬的时候。
花玉墨立马用毛巾捂住脸，无声笑了半天，还是没忍住，捂着脸蹲下，咯咯笑起来。
“喂喂，你别笑啊……”战云令不满，伸手去抓男孩的后脖颈，被花玉墨敏捷地一蹬冰面躲开，可怜战朵朵连男孩的领子都没碰到，反而被扔过来的毛巾砸中了脸。
花玉墨笑得更开心了，手捂着嘴，几乎要笑倒在冰面上。直到花玉墨疲惫地换了鞋，战云令才扑上去和他笑闹在一处。看花玉墨真的累了，战云令才放开勾着花玉墨的手，将外衣递给他。
两人走出体育馆，走在夜晚的街头。夜风轻柔地抚摸着两人的衣摆与发梢，昏黄的路灯与明月的光辉洒落，如同领奖台高悬的灯光，提前为二位新王加冕。
他们还会走过很长的一段路，还会像今天一样，携手登上巅峰，成为其上难得一见的常青树与永生花。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2.冬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