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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人物介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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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1是一个比较神奇的年份,一个巨大的国家倒下去,几十个小国家如雨后春笋般纷纷冒出了脑袋。艾琳娜·安娜斯塔西娅·捷列什科娃就处在这样一种可怜而尴尬的境地,好像昨天她还是个苏联人,一觉醒来,她的祖国就变成了陌生的俄罗斯。
更令她不安的是,母亲显得格外匆忙,家里的红旗不见了,似乎是被母亲卷起来扔进了某个不会引起任何人注意的角落。父亲的功勋章也从墙上取了下来,她找了好久也找不到,去问母亲,却被三言两语以及两块紫皮糖打发走了。
那时候艾琳娜毕竟是个很小的孩子,注意力很轻易地被两块糖吸引了。但当她长大一些后,她回顾那段历史,心中竟生出几分愤愤不平来。
她没有父亲,但母亲从小告诉艾琳娜,她的父亲是个英雄。当艾琳娜长成叛逆少女时,她就没有耐心听这样的话了,她很不屑地回答:“英雄怎么样?你敢说他不是背叛了我们,把我们两个人丢下不管了?”
艾琳娜的母亲被女儿嘲讽的语气刺激得双眼发红,她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朝着女儿吃力地吼道:“你的父亲是为我们的祖国而死的!他当然是个英雄!”她一向是个温柔的女人,很不习惯这样说话,尤其是对她的女儿。
“那么,你敢说我们的祖国没有背叛我们吗?”艾琳娜的语气带着挖苦与嘲讽,丝毫没有顾忌面前人是含辛茹苦独自把她养大的母亲,“我们的祖国——如果现在还可以这样称呼她的话——她应当像强大而美丽的母亲一样保护我们,而不是随意地离开,把她的子民像丢垃圾一样丢给一个甘受他人摆布的国家!”
“你——”母亲用她因多年劳作而变粗的手指向女儿,哆嗦了半天,最终勉强吼道,“你滚,现在,滚出这个家——”
艾琳娜哼了一声,转身就走,还不忘重重地摔了一下门。
老旧的门板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随即遮盖了门内的一切景象。
夺门而出的少女没有看到,她的母亲在命令她滚开之后,她自己的灵魂仿佛也跟着滚远了,徒留空荡荡的躯壳滑落到椅子上。似乎过了很久,她的母亲才用手捂住脸,从喉咙里挤出一声绝望的抽泣。
九岁的艾琳娜夺门而出,不知跑了多久,她遇到了一个眉清目秀的小男孩。但她并不在意那个东方男孩长得多漂亮,她关心的是,那个糯米团子一样的孩子手里拿的是她父亲的功勋章。
“还给我!”少女气血翻涌,犹如一匹愤怒的小兽,来不及多想就扑上去抢夺起男孩手中的功勋章。想不到男孩相当灵巧,虽然惊恐却没有吓呆,一闪身躲开艾琳娜的手,飞快地跑开。
艾琳娜脚下一个不稳,扑通摔倒在地上。现在是夏天,艾琳娜穿的不厚,细嫩的胳膊被地面的砂石划出了血口子,她爬起来的动作扯到了伤口,鲜红的血珠顺着雪白的胳膊滑落在砖石地面上。男孩倒也不怕,眼神懵懂看看她,估计是觉得她可怜,反而走过来伸手把少女拉了起来。
“妈妈!”此时一位高挑的年轻女子走了过来,男孩软糯糯地叫了一声,随即迅速躲到了女子身后。
“怎么了?”女人看着艾琳娜,抚摸着男孩柔软的发顶。男孩用艾琳娜听不懂的语言叽叽喳喳地讲述了一番,女人温柔地拍了拍他的脑袋,将男孩手中的功勋章接过来,用俄语问艾琳娜,“好姑娘,你说这几个是你的?怎么证明?”
艾琳娜有些生气:“那个红色的徽章右边被我摔掉了一个角,还有一个背面的别针被我掰弯了一点,剩下的边缘有一点划痕,都是我小时候拿着玩弄的,还要什么证明吗?”
年轻女人拿起勋章一一细心检查,她和丈夫买下这些勋章时,那位卖家都未说出这些缺陷,这女孩却能分毫不差地说出来,看来确实是她家的东西。
女人伸出手,将勋章放在艾琳娜的手心。艾琳娜惊愕地站了好一会儿,还是抬起头问女人:“这些勋章你们是从哪弄来的?”
“在那边的集市上,一位女人卖给我们的。”女人的俄语有些生硬,显然还不太习惯语言环境。
艾琳娜手中攥着勋章,一颗心如坠冰窟:“……难道是妈妈?”
年轻女人遗憾地摇摇头,声音轻柔地安抚艾琳娜:“好姑娘,你是一个人出来的吗?早点回家去吧,天要黑了,不安全,你爸爸妈妈会担心的。”
“……”少女还在发愣,过了好一会儿,那个东方男孩走出了很远,她才找回身体的控制权,机械地转身,深一脚浅一脚地原路返回。
她还记得她敲响家门后,母亲看到她时眼中的惊喜和目光落到她手中勋章上时眼神的躲闪。
其实对花玉墨——也就是那个买下勋章的东方男孩来说,这件事放在他人生快乐的前四年中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插曲,他只是觉得那个大姐姐很奇怪,别的并没有什么。毕竟他遇到艾琳娜的时候只有四岁,苏联解体的五年后他才出生,大家不能要求一个不到十岁的小孩去理解一场他从未经历的灾难。
其实世界上不该让小孩子去承受和理解的有很多,比如说车祸。
他的妈妈,也就是艾琳娜记忆中温柔的年轻女人,在那辆车即将滚落山崖之际,用自己细弱的手臂和丈夫一起将花玉墨护送到已经被疯狂的人群砸烂的窗边,将他推出了死亡的深渊。五岁的花玉墨就这样成为了那辆车上唯一的幸存者。
都说人生分为两段,前一段用来相识,后一段用来告别。
花玉墨的人生似乎不是这样,他总是无意中就遇到了宿敌或挚友,但他们告别的速度永远快得叫他猝不及防。
更可悲的是,花玉墨终其一生都没有学会珍惜眼前已有的情谊。他的野心和贪婪逼迫着他拼尽全力去追求一切还不属于他的东西,而真正拥有的,无论如何求之不得,他都不觉得珍贵。
因此,他永远是追悔莫及的那一个,无论对曲忠良,隋月生,仇化恩还是赵无眠和苏与杭。
不过你同样不能说他花玉墨活得失败,否则你让那些努力了一生都没有结果的人怎么想?无论如何,他名利双收,终究是个好结果。
就是这样一个人,最终成为了那方冰面上不容置疑的天狼星。
或者更准确来说,这个时代里,花样滑冰真正的天狼星是整个中国花坛。这个时代里,中花男单不但有风华绝代的花玉墨,还有林小楼隋月生一众天才。女单更是傲人,先是梅赏枝跳出了女单第一个四周跳,后又有木兰景率先集齐三个四周跳,一对对双子星横空出世,共同铸就了中花最辉煌的时代。
花玉墨是这个时代中最绚烂的一朵昙花。
或许有人会不同意,毕竟他的花期放在整个体坛都值得一句永生花。然而,这朵鲜花在北京冬奥会的赛场上盛放的那一刻,他年轻的生命也进入了凋零的倒计时。
他人生中告别的最后一个人是他自己。
前文提到的艾琳娜——这位冷傲的冰雪女王退役后,做了花玉墨的编舞师。
她在某一天的清晨推开花玉墨私人练舞室的门,映入眼帘的是一把沾血的水果刀。
俊美的青年端坐在椅子上,脖颈上有一道长而深的伤口,深红色的血液犹如一条艳丽的溪流,染红了胸口雪白的布料,带走了他最后一丝生机。满地血红的颜色,如同满地凌乱的血红色花瓣。
沾血的水果刀下,压着一纸血书。
他如昙花般绚丽的人生,终于在28岁这年走到了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