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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   转眼便到了第五日,这日是王太仆母亲的寿宴,离王太仆嫡妻突然去世不到两月,府中便将白色的丧幡撤下,换上红色的帷幕。
      王府入夜后愈发热闹,灯火不息,人流往返。这宴席虽明面上是寿宴,实则是做官员交流聚会之用。
      这王太仆乃是当今外戚杨家的红人,由杨丞相的左膀右臂之一赵阶一路扶持起来的,早年又得杨家旁支女青眼,嫁其为妾。杨家女虽是庶女,却精明能干,现在原来的嫡妻死去,众人都猜测杨氏不久后便是王府真正的女主人了。
      觥筹交错之间,管乐声起起伏伏,池南雪一人坐在席中不甚起眼的位置,一身红衣层层叠叠繁繁复复,只露出雪白的脖颈和面容,双眼略带醉意,如薄雾弥漫在春山中。
      歌舞不停,但大多是时下见惯了的曲子和动作,只为助兴而已,甚少有人认真观看,只池南雪心不在焉得想着秦涣之那边进展如何,面上懒懒散散地瞧着中央翩翩起舞的舞姬,直将人看得脸热羞红。
      席间男男女女的目光时不时落在池南雪身上,在心中暗叹这煞星世子倒生了副如传闻中其母般的好皮囊。
      池南雪早已习惯形形色色的目光,本来不甚在意,却忽的感到一阵如芒在背的注视,回望过去,才发现竟是当朝太子陆琅。陆琅及冠年纪,面容俊朗,华服在身,身上上位者的压迫和年少的锋芒交织。
      见池南雪望过来,陆琅眼中闪过一丝兴味,勾唇而笑。
      池南雪想起小说中对太子的形容——残忍而天真,上一刻宠爱非常,下一刻便会将刀刺进对方的身体中。看书的时候池南雪便怀疑太子大抵是有精神上的问题的,不想招惹,便当做无事转过头去。
      只是陆琅却不肯放过他,突然姿态悠闲连连拍掌,歌舞也随之停下,众人如按了暂停键般,纷纷看向太子。
      陆琅道:“看孤做什么,继续啊,孤只是觉得今日美人在席,歌舞甚好。”他指了指舞姬中央的领舞,“你挑得不错,来孤这边。”
      舞姬双颊绯红上前,其他人见状也继续起舞奏乐,只是声音远无刚才那样嘈杂,整个宴席在逐渐找到状态的丝竹声中愈发显得宁静。
      那舞姬跪下行礼等待吩咐,陆琅命她抬起头来,又看向池南雪,“倒是奇了,你不过中人之姿,倒引得往日一双眼睛只长在三哥身上的池世子另眼相看。”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厅中人都听见。
      “疯子。”池南雪在心中暗骂一声,轻啜一口酒,抬眼对上对方目光,道,“太子说笑了。”
      如果说从一个人的眼睛就能看出他是什么样的人,那么单看陆琅的眼睛,还真会以为他是什么良善天真的少年。灯火下眼球如上好的琥珀剔透,只是这琥珀却包裹着恶魔。
      陆琅目光在他身上滚了几滚,意味不明道,“依孤看,南雪你不如揽镜自照便好,你若是舞姬,那全天下的舞姬都会无地自容的。”
      不待会话,陆琅又对那舞姬道,“你在这杵着做什么,南雪看你可是你的福气,还不快为他斟酒去?”那舞姬面色惨白,发着抖膝行至池南雪身旁。
      这话听得周围众人暗自倒吸凉气,这两位都不是好惹的主,一位是太子,一位是圣上宠溺的镇远侯遗孤,闹起来可不好收场。
      若要是他人,会因将自己与舞姬将比较而大怒,池南雪却不甚在意,只这太子明晃晃的挑衅却不能不管,继而笑道,“是啊,太子若与臣一同做舞姬,那便是第二个京城双壁了。”这第一个京城双壁是一对姐妹,二人从小练舞,舞姿绝妙,天下称赞。
      说完对舞姬摆手道,“不必,你自去继续跳舞。”
      陆琅身旁的太子近侍闻言大怒,“大胆!”
      陆琅却未生气仍是笑着,伸手拦住近侍,“多日不见,南雪你倒变得愈发有趣起来了。”下一刻却道,“既然南雪不喝你斟的酒,你这双手也无甚用处,不如砍了。”语调平淡,好像他说的不是将人的手砍去,只是叫人喝口茶一般。
      舞姬登时呼吸急促几欲昏倒,向池南雪磕头求饶,“请世子垂怜!请世子…”
      陆琅充满恶意和挑逗的视线紧紧盯着他,池南雪低头望着不住颤抖的舞姬,恍惚间回想起在现世儿时刚进池家时,自己也曾如此,在所谓的上流社会中如浮萍般,命运从来不曾掌握在自己手中。
      池南雪回过神,其实他有无数种方法去回击太子,小说前期透露许多太子一党背后的势力运作信息,随便挑一样对太子都是巨大的威胁。
      但他还是选择去端起眼前的酒杯。
      正要饮尽时,厅外一阵喧哗,众小厮正搀扶着一个满脸惊恐的中年男子进来,眼睛无神无法聚焦,胡乱摸索着,嘴唇颤抖,念念有词,“是我杀了婉儿…是我杀了婉儿…”
      众人哗然,白天还红光满面的王太仆现在状若疯癫,甚至说自己杀了人。
      池南雪在人群中看见扮做小厮模样的秦涣之,二人视线相触,便又自然移开,池南雪知道秦涣之成功了。他只负责为秦涣之提供侍从身份,方便他进入王府装神弄鬼恐吓王登科。
      后厅女眷也闻言出来,为首一人便是妾室杨宁,年近三十,风姿绰约。这会上前扶住王登科,怒道,“方才还好好的,怎成了这样?”
      小厮道,“奴也不知,老爷喝多了酒说想散心不让我们跟着,后来听见一声大叫赶过去便发现老爷晕倒在在…”
      杨宁着急道,“还不快说?”
      “在,在夫人的院子里。”
      “胡说!夫人的院子早已封起来不准人出入,老爷怎会过去?”杨宁伸手欲打小厮,王登科嘴里仍断断续续,“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踢死婉儿的,婉儿…不要带我去阴曹地府…”说着,手里抓着的一张纸飘落下来。
      席间一人起身去看,只见是一纸认罪状,一边看一边念出声,“…罪官王登科…三月二十五日于房中不慎踢死发妻!”
      杨宁一把夺过纸张,“老爷怕是喝醉了,尽说些胡话!”欲待撕去时,一声“且慢”阻止了她。
      那人正是大理寺少卿,去年名冠京都的探花郎——李含章,他一身青衣如雨后青竹,面容清隽端秀。
      池南雪观察起书中所说的这位爽朗清举正直不阿的探花郎。
      “可否让在下看看这张纸?”李含章问。
      李含章短短一年从探花郎到四品大理寺少卿,是朝中不可忽视的新贵,杨宁无法拒绝,只得将纸递过去。
      李含章接过纸张,仔仔细细地看了,问道:“王夫人可是在三月二十五日死亡的?”
      杨宁眼含躲闪之意,“今日是家母寿宴,问死去的人何干?”
      李含章拿起王登科的手对比纸上的指纹,仔仔细细地看了确信是一模一样,“这份供词有王太仆的画押,指纹与太仆一模一样,王太仆亲自承认,本官便有证据立案重审王氏之死。”
      “今日乃家母寿宴,李大人何必揪着份醉酒之人的胡话不放?”
      李含章一板一眼,“正如您所说,王大人醉酒,醉酒之人的所思所说反而比平日里的更显真心,王大人莫不是酒后心虚,这才进入已故夫人房中,写下这份证词?”
      杨宁柳眉怒挑,气道:“都说李大人是断案奇才,今日见了,才知李大人只会凭空臆想!”
      “是与不是,开棺验尸,即可知晓。”李含章不卑不亢。
      杨宁内心慌乱,面上强撑着,“夫人已下葬多时,开棺验尸如此不敬之事李大人也敢做么?”她转向太子跪下,“殿下,您可要为我家老爷做主啊!”
      李琅却不看她,只玩着手上的扳指,好像那上面有什么看不尽的精妙之处。
      池南雪知道,李琅一定会站在李含章这一边。
      李琅虽是太子,却非长子,排名也只是第四,从小便在三皇子陆瑄与其母张贵妃的阴影下长大,直到陆瑄从惊马上摔落,往后都无法正常行走,李琅才有了太子之位。
      这样一个人,视人命如草芥的疯子,却会为那枉死的嫡妻在心中泛起微末的涟漪。
      果然,李琅抬起头,道,“来人,传孤令,将王登科捉拿下狱。等待提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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