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霁雪》胭脂鹅脯

3、茶楼 谪仙哥哥出

　　朱紫街上，人流攒动。

　　一茶楼名鼎熟，取自“茶鼎熟，酒卮扬，醉来诗兴狂。”因沾了诗这个字，来这喝茶的人多有雅兴，譬如翰林的士子们和有些名声的读书人。

　　鼎熟楼的二楼，一间独立的雅间里，苏雪堂一手撑着脑袋坐在窗前，睨着眼睛看向对面人气火爆的成衣铺子，黄花梨的牌子上，金色的“金缕衣”三个大字，十分显眼。

　　他生的俊美如斯，气质飘逸出尘，恍若谪仙下凡。

　　身后桌子上一盏晾好的清茶，还有一盘蜜饯。

　　他肌肤如雪，眸色清冷。嘴角虽说噙着笑，但却透出几分莫测的意味，令人琢磨不透。

　　“雪堂，怎么约在这个地方啊，我听说丰乐楼新来了个弹琵琶的乐伎，那叫一绝。”宋极璞兴冲冲的进来，自顾自的找座，看到面前的茶盏，端了起来喝。

　　许是夏日赶路渴的厉害，宋极璞猛喝了一口，却立马瞪大眼睛，喷了出来。

　　“这什么！？苦死小爷了！”

　　苏雪堂转过身来，难得笑出声来，酒窝清漾，更衬得他姿容绝世，连阳光都可掩盖。

　　“是普洱。”

　　“咳咳，雪堂，你故意的吧。”宋极璞苦的眼泪都出来了，他一点苦味都尝不得，方才更是一点防备都没有，此时喉腔里满是浓烈的苦涩，赶忙抓了一把蜜饯塞在嘴里。

　　“是啊，我本来预备了上好的祁门红茶给你喝，你却迟到了，便只有这个了。”苏雪堂很快便恢复了清冷疏离，淡淡道。

　　“姑母不是让我们去买金缕衣吗？你怎么不请那位金满楼啊。”宋极璞心大，一边含着蜜饯一边问道。

　　“母亲让我们收铺子，不是收贿。找了金满楼，他敢收钱吗？”苏雪堂看着没个正形的宋极璞，面上不显喜怒，把手上的汉白玉珠串往身侧的茶案上轻轻一甩，发出“碰”的声音。

　　“那怎么办，找个人替我们出面？”

　　“你总算长了点脑子。”苏雪堂均匀的搓揉着玉串，“你最近不是常去柜坊跟那个叫吕子金的赌钱吗？”

　　“你怎么知道？”宋极璞惊恐道。

　　苏雪堂幽幽一叹，“你用我妹妹的蝈蝈赢了八百多两银子，还不许我知道。”

　　“咳咳，那个，雪映天天在闺阁里，那么好的蝈蝈都浪费了，不如拿来换点钱…”宋极璞看着苏雪堂垂着眸子一言不发，手里却细细的抚摸着自己母亲韩氏送他的玉串，解释的话说了一半便说不出了，脸憋的通红。

　　“大不了我都拿去珍宝阁给雪映打套首饰，你可千万别告诉我娘啊，不然我要被打死了。”

　　“那点钱你自己花吧，反倒是那个吕子金。”苏雪堂突然沉吟。

　　“吕子金怎么了，他可是个乐善好施的人。”宋极璞反驳道。

　　“你还挺维护他，从他那收了不少好处吧，”苏雪堂勾唇，一手撑着桌子，倾身靠近宋极璞，“你反过来读他的名字。”

　　“金…金子缕！金满楼的儿子！”宋极璞是真的震惊了。

　　“对，就找他。他是个聪明人，你是个穷鬼，他会知道是谁想买他家的铺子的。”苏雪映道。

　　宋极璞因为过于纨绔，在一众人谦和知礼的永平伯府中十分显眼，动不动就被上家法，体己钱也少得可怜，一月能有五两都不错了。

　　且因为他有一个饱读诗书，才华出众的胞兄，也就是永平伯世子宋极琢，所以宋极璞也远不够格代表永平伯府买贵价铺子。

　　苏雪堂相信金子缕能查出来谁是站在宋极璞身后的金主。

　　突然，外面嘈杂声四起，还有打砸的动静传来。

　　“什么人敢在这里闹事。”宋极璞笑问道。

　　“附庸风雅之人喽。”苏雪堂依旧清冷如常，不显情绪。

　　这茶馆是苏家的产业，鼎熟这名字还是他父亲起的。虽说挂名是在一个不知名的商会，可贵族圈子里大多都知道实情。

　　“出去看看吧，难得碰到这么有意思的事儿。”苏雪堂踱步而出，姿态优雅。

　　宋极璞随行在后，抱了几分看好戏的心思。

　　几步走出，早有殷勤的侍从打开门请二位公子出去，苏雪堂和宋极璞站在二楼楼梯处往下看，只见一穿着锦绣绸缎的肥胖公子恶狠狠的踹向一个书童打扮的人，嘴里还恶狠狠的叫骂：“下贱的商贾，穿上好衣裳还是一股铜臭味，也不看看自己的斤两，敢拦我柳元，你家主子还不够格。”

　　骂完踹完还不解气，又狠狠扇了一旁一个容貌俏丽的粉衫女子，“贱人，爷看上你是你的福气，给脸不要脸。”

　　一时人仰马翻，男子的叫喊声和女子忍不住的啜泣声，周围的人皆是敢怒不敢言。

　　苏雪堂听到柳元这个名字，微微挑眉，又看向那人欺男霸女的举止做派，虽表面不露丝毫，心下却是生起厌恶之意。

　　“柳元这家伙又干些荒唐事了，强抢民女，嘿，真是够纨绔的。”宋极璞调侃道。

　　“你自己不也是纨绔，五十步笑百步。”苏雪堂淡声道。

　　“我跟这种烂人可不一样，他仗着自己老子是景侯，姑母是淑妃，干了多少丧尽天良的事了…”

　　宋极璞为自己辩驳的话还没说完，只见一俊秀的公子出言拦道：“景小侯爷也太急了些，这旁的丫鬟也就算了，可玉翘是舍妹的贴身丫鬟，从小伴着长大的，不好送人。鄙人做东，去丰乐楼宴饮如何。”

　　“吕子金！哦不，是金子缕！”看着那俊秀公子，宋极璞突然高声道。

　　可楼下一派剑拔弩张，没人听见他的叫嚷。

　　“哼！别说是看上你金府一个丫鬟，就算是看上你妹妹本人，你金府也要乖乖给我送来！”柳元不接他的话茬，自顾自的一手揽着那名玉翘的女子，一手轻佻的摸着她的脸道。

　　“景小侯爷，鄙人在丰乐楼皓月姑娘处有几分薄面，可请皓月姑娘为小侯爷独奏，您看如何。”金子缕纵使心中极怒，还是讨好的开口道。

　　“此事甚好哈哈哈。”柳元闻言立马放开了玉翘，兴冲冲的揽着金子缕的肩，边跟人称兄道弟起来，全然忘了自己方才打人家奴的刁横样子，十分的没有节操。

　　皓月姑娘就是丰乐楼新来的那个善弹琵琶的清倌人，因为技艺精湛，容貌绝美，百花宴上一曲名动京城。

　　寻常百姓要见一面难如登天，就是王孙公子也是要花钱花时间去耗，才得以一见的。

　　柳元对这位颇有艳名的美人早就是垂涎欲滴了，可被偏偏这位美人似乎不大看得上他，他递三回帖子往往只能见一回，又因为估计着丰乐楼背后的势力和家族名声不好强来，更何况美人的入幕之宾们不乏比他出身更尊贵的…

　　想起皓月的容貌身段，柳元立马急色道：“金贤弟，我们快走吧。”

　　四周的人一边暗自唾骂柳元，一边暗暗窃喜这霸王终于是走了，唯有一旁满头大汗的掌柜，在一旁坐立难安。

　　“走？在鼎熟楼砸场子还敢走，谁给你的胆子！”

　　一声喝斥自二楼传来，在这倏然安静的大堂十分明显，分明是不善的语气，却清朗切齿，如鸣环佩，悦耳非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