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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做客 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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麟庆侯府的松月堂里,吏部左侍郎苏允诚的嫡女苏雪映正坐在铺着朱红锦缎的椅子上,她水葱般的手指掐着银勺,一下一下的划拉着面前的冰碗,看着浮起来的茉莉花瓣,一抹细细的花香弥漫,混着冷气,在这炎夏令人心旷神怡。
“妹妹快吃吧,该化了。”麟庆侯世子嫡女祁华亭微笑着劝道,她身份尊贵,穿着朱红色的华裳,发髻上一水的宝石簪子,名贵非常。
苏雪映一言不发的撂了银勺,眉头微微颦着,她肤白胜雪,眉目如画,此时皱着眉却丝毫没有疲态,反而是更显姿容貌美,我见犹怜。
“妹妹这是怎么了,谁惹的你不开心。”祁华亭容貌姣好,虽说不是什么罕见的美人,更没有苏雪映的冰肌玉骨,但却气度高华,雍容华贵,此时凤眸上挑,显出几分凌厉。
“还不是哥哥的事儿,父亲早劝过他收敛收敛性子,他倒好,跟谁都敢甩脸子。”苏雪映拢着袖子,沉着脸往后靠了靠,把身子缩进身后的绣金牡丹靠枕上。
“我也奇了,苏叔父那样一个玲珑心肝的人,朝臣们无有不夸的,连百姓都知道至诚的诚是苏允诚。怎么偏偏苏雪堂这个人性子傲气的不成样子…”
“景侯虽然不成器,但到底是淑妃的胞弟,他就算看不上人家,也用不着讽刺人家屠户出身吧,这不是连淑妃一起骂了。”苏雪映揉了揉眉心,一旁的侍女殷勤的奉上装着薄荷脑的金盒,苏雪映伸出指头来轻轻点了两下,抹在了太阳穴上。
“雪堂确实是有些过了。”祁华亭也敛了说笑的意思,问道:“苏叔父那边怎么说。”
“君臣有别啊,人家淑妃能吹枕边风,父亲能怎么办?”苏雪映耷拉着脑袋,装作苦恼,眸中却泰然自若,隐隐还有几分笑意。
“雪映,哪学的本事呀,来跟姐姐打哑迷。”祁华亭笑着点了一下她的鼻头。
“陛下向来恩重父亲,施恩江南世族,不会因为区区义气之语怪罪,”说罢他话头一转,微笑的看着祁华亭,好奇的问:“景侯最近老去赴彬王的宴,也不知道这宴席上有什么好吃的。”
祁华亭了然于心,皇上最忌讳外戚和皇子联和,尤其是景侯的姐姐还是盛宠却无子的淑妃,这还牵扯到了内宫,恐怕皇帝早想打压。
苏允诚因为是今上看重的宠臣,言语影响政令朝堂,几乎从不赴诸王们的宴席,也严格限制儿女牵扯到夺嫡党争,景侯却偏偏去给苏雪堂递帖子,苏雪堂自然是拒绝的越干脆就越得圣心。
但是过犹不及,想罢她看了苏雪映一眼。
“说说直臣之心也就罢了,扯什么出身啊,陛下是想平衡,不是想让世族骑到外戚头上。”苏雪映搅了搅丝帕,目光凝聚在面前的冰碗上,看着融化见底的冰碗,幽幽叹息:“外戚的权势是谁给的,还不是皇上。”
“你哥的性子,你不是不知道,喜欢心情摆在脸上,不喜欢跟人虚以委蛇,多少年了,”祁华亭心思细腻,忙边吩咐了丫鬟给苏雪映取新冰碗,边喃喃劝道:“我行我素,这福气不是谁都有的。”
“再说了,那景侯也多少不堪了些。”祁华亭看苏雪映依旧不语,又劝道。
“我们不过仰仗父亲家族,父亲家族不过仰仗皇上。伴君如伴虎啊,要像父亲那样上恭皇下睦臣,再求一个上好的名声在百姓里头,这样就算日后我们家倒了,那些豺狼虎豹才会顾忌,求些利益财帛,不会损了性命人和,赶尽杀绝。”苏雪映捧着新冰碗,感受着令人舒适的凉意,也舒展了眉目。
“雪映。”祁华亭有些惊叹,苏雪映的年纪只有十二,便有这样的长远的目光,然后便有些心疼,最应该任性行事本该是苏雪映才是。
“我今个说的多了些,姐姐莫怪。”苏雪映微笑,瞪着眼睛细细的捡了冰碗里的西瓜吃,露出几分少女的稚气未脱。
“怎么会?”祁华亭看着苏雪映,伸出手替她拢了拢鬓边的碎发,温声问道:“前些日子送你的桂花油怎么不用上?”
“桂花的香气太浓郁,夏日里总觉得腻味。不过姐姐的心意我领了,下次有好东西还要第一个想着我。”苏雪映舔了舔唇瓣,漆黑如墨闪过一抹亮光。
祁华亭无奈点头,才刚拿帕子替她细细擦过唇角,抹去一丝水痕,就看苏雪映双手捧着空落落的冰碗递到她面前,笑得讨好,“还要。”
“你啊!”祁华亭无奈的看着苏雪映那副馋嘴的样子,真是活像一只贪鱼的小猫。
“不成,吃多了伤胃。再说了,等会的席面你还吃不吃了。我麟庆侯府的席面虽说不一定比得上彬王府的,可也是上等中的上等。”祁华亭有些倨傲道。
苏雪映的眸子赫然又亮了几分,当即乖顺下来,再不提冰碗的事了。
二人相伴着往前厅赶,门口侍奉的丫鬟殷勤的掀起竹帘。二人刚一进门,一股凉意扑面而来,浑身的燥热一扫而空。
只见上首右座上坐着一位三十多岁的妇人,同祁华亭一脉的雍容华贵,此时虽说眉眼噙笑,可却依旧威严肃穆,让人生出几分敬意,一看便是久居高位之人。
这人便是祁华亭的生母,麟庆侯府的世子夫人高氏。麟庆侯夫人早逝,这位高夫人是一嫁过来便当了整个侯府的家的,如今已经有二十年了,积威颇深。
右边下首坐着一位年轻些的妇人,看着不过二十七八,穿着清雅素静,容貌清丽如出水芙蓉般动人,鬓边只簪了两支碧玉簪,更显得气质脱俗出尘。
正是苏侍郎的夫人宋氏。宋氏出身永平伯府,是现任永平伯的胞妹,在闺阁时便与世子夫人高氏最为交好,即使嫁了人二人也时常往来,连带着彼此的女儿也十分亲厚。
“华亭,雪映没有贪嘴多吃冰碗吧。”温润的声音轻柔而又悦耳,宋氏正含笑开口问道。
知女莫若母。
祁华亭笑着与苏雪映对视一眼,目光含了几分揶揄之意,随即朗声道:“您放心,有我看着,自是没有的。”
苏雪映看懂了祁华亭的意思,可她正心虚,此时垂着眼眸恭敬侍立,样子要多乖顺有多乖顺。
宋氏看着二人的模样,有些好笑,可面上却还是温和亲切,吩咐二人坐下吃茶。只是因为心中一桩事未定,眸光闪烁,难得露出几分焦急。
高氏知道她的心思,宽慰道:“你们家的人全都长着一副玲珑心肝,利害关系个个门清,如今尘埃落定,便只余下等了,怎么反倒沉不住气了。”
“让姐姐见笑了。”宋氏捏着帕子抚上心口,垂着眸子笑道:“只是有些事情,不尘埃落定,总是焦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