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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确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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钊静语和往常一样，简单说了几句就要挂断电话。
因为他们之间还是那些话，能不能辞职，能不能回家乡重新找工作。
两地分居的夫妻大概都这样。
赵川问的多了，她还真的想过几次，可省会知名的大医院，护士收入并不低，辞职总觉得可惜。
而且她不想带孩子。
赵川和钊静语夫妻二人，在东阳市生活起来条件其实还行。相识之初，他房车现成的，工作也不错，事业单位在编人员，再加上模样周正帅气，在这个中原地区的三四线城市，绝对称得上是个不错的择偶对象。
赵川在幼儿园门口，看着刚才的通话记录。
一分二十三秒。
只要说到辞职的事情就会挂电话。
这是赵萌上幼儿园的第一年，涂咏梅有自己的事业，只在赵萌刚出生的时候带过几回。用钊静语的话说，那就是图个新鲜。
涂咏梅不仅有自己的事业，再婚后还有了第二个孩子，总之他们的交集一直就很少。
他站在幼儿园门口看着赵萌和老师说再见，扭头走向车子，赵萌随即跟了上来，各自拉开车门上车。
“一会买只烤鸭，回家做个绿豆粥，怎么样？”
赵萌说好。
回到家里，他熟练的炖上了绿豆粥，赵萌则跑去阳台看自己养的小鸭子，鸭子在笼子里一动不动，显然已经死了。
赵萌急忙叫爸爸，又问可不可以送到医院去治疗，赵川快步走到阳台，看了之后
认真地说：“没得救了，萌萌如果想要，爸爸可以带你再买一只。”
赵萌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我可以打电话告诉妈妈吗？昨天视频妈妈还见过小鸭呢。”
赵川拿过手机拨出后递给赵萌，毫无意外的没有接通。他拉起蹲在地上的赵萌，“先吃饭。”
其实赵萌很好带，虽然只有四岁，性情却是少见的温和乖巧，父子二人沟通向来是直来直去。也从来没有吵着要妈妈，好像妈妈就应该不在家一样。
赵川有几个同事见过赵萌，都说羡慕他有个懂事的好儿子。不过自从钊静语离开，他独自带着孩子，几乎完全丧失了自己的交际生活。
夏末的傍晚天气很舒适，天还是亮堂堂的。他临时起意带赵萌去看看赵志国，想到距离上次见面已经过去近一月，他一手牵着赵萌，一手抓起鞋柜上的车钥匙就出了门。
听到要去赵志国家里，赵萌问：“爷爷不是说，让我们没事不要去嘛，我们去了爷爷会不开心吗？”
“到了才知道，过去再说。“
赵志国住在这个城市最东边的一个乡镇，叫赵岗乡。赵川小的时候，赵岗乡属于紧邻东阳市的一个县城。随着时间，城市逐渐向东面发展，开发了东新区，赵岗乡就被纳入了东阳市。
路上手机弹出微信消息，是钊静语发来的，他轻声说道，“是妈妈，一会到了爷爷家，你要先给妈妈回个视频吗？“
赵萌奶气的回道，“先去找爷爷吧，还能看到小白呢。“
车子直接驶到了院子里，赵志国一人住着二层自建房，还带着一个近百平的院子，生活条件还可以。
赵志国在这住了几十年，附近的人基本都认识，如果不是外出和夜晚休息，一般不关院子的大门，今天也不例外。
二人下车后，直径进了家里，赵志国正在厨房忙碌着。虽说是在村里，家里收拾的还算不错，尤其这几年，抽油烟机，天然气，卫生间都装修的很方便。
能看出他们争执过后，赵志国适当提升了生活质量。
“爸，萌萌这两天总说想看看小白，我正好没事就带他来了。”
赵志国闻声看向他们，“去吧，小白应该在窝里，”
小白是赵志国养的一只比熊，已经13岁了，虽说赵家有院子，不过小白一直住在屋子里。而且小白还是个很有主意的狗，经常拖着狗窝到赵志国卧室门口，久而久之，就算定居在了客厅。
这两次见面赵川总觉得赵志国精神状态不太好，今天见面才发现又消瘦了不少，主动关心道，
“爸，你上次让我再劝劝静语回来的事，她说会好好考虑，估计快回来了，放心吧。”
赵志国把刚出锅的炒菜端到了茶几上，吃了两口，才接他的话，“你就跟她说，你们这样下去长不了，还撇下这么小的孩子。”
“坐高铁也就一个多小时，”
“那你就接着硬撑，把厨房的辣椒酱拿过来。”
见赵志国放过他，赵川赶忙把辣椒酱放在了饭菜旁边，又顺手打开了电视，还没到播放新闻的时间。
他侧眼看向赵萌，蹲在狗窝旁边，给小白挠肚皮。赵萌确实小，而且，他一个人带着孩子还要上班，略微棘手。
可他不想强迫钊静语回来。
暑假的最后几天，钊静语回来过一趟，对换工作的态度还是老样子。
“回到这个房价不足一万，开车一小时能转一圈的城市。还是我就应该不上班留在家里照顾孩子，凭什么！”钊静语当时说的很激动，着急了还能再骂他两句没本事。
赵川只好息事宁人，确实，没有谁应该牺牲自我，女人也不该只是围绕家庭。况且钊静语一直对他的家庭情况心怀不满。
赵志国默默地吃完了晚饭，说道：“你和我去院里。”
他盯着赵川看了好一会，赵川身量很高，有1.88，常年的寸头干净利落。长的也好，完全遗传了涂咏梅的优点。
年轻时候的部队生活让赵川拥有健壮匀称的身形。因为嘴角有点向上，女同事说他笑起来像韩国明星赵寅成。
不过赵川很少笑，总是一副不咸不淡的表情，“爸，怎么了？”
“说是肺癌晚期，当时就问了医生，就先吃点药吧。我也不想做什么手术啊，化疗啊，都是瞎折腾人，哦还有，你不要告诉你妈。”
“……”
赵川的世界静止了数十秒，脑袋懵着，想说点什么，却只顾看着赵志国，
对比赵志国的平静，他显得很慌乱。
他听到了什么，
肺癌晚期？
“什么时候的事？确诊了吗？多久了你现在才告诉我？你吃什么药了？”
“止痛药吧，说是自己在家不安全，医生让住院呢，我这不是跟你说着呢，也让你心里有个数。”
“止痛药？”赵川简直不敢相信，
“需要吃止痛药？如果我今天不来，你打算什么时候说？这么大事你瞒着我？你………”
正说着他对上了赵志国无所谓的眼神，霎时浇灭了他无措的思绪，他试着换个语气，
“那我们听医生的，住院治疗。”
“好，看你这几天时间。”赵志国本来就打算这两天联系赵川，因为他怕真躺病床上了会落埋怨。
都癌症晚期了，还能看他的时间！赵志国就是这样，自从离婚后，总是一副有话说话，没话都闭嘴的表情，敷衍着所有的人和事。
他根本不会在意自己，不在意自己才31岁，不在意他的感受，可自己为了他………，
不知道赵志国有没有想过他知道这个噩耗会是怎样的心情。
可是他知道嘱咐自己不告诉涂咏梅。
在赵志国眼里，他这个儿子远不如早就离开了二十年的前妻，
而现在，他的惊慌无措被病人的冷静从容衬托的像一个笑话。
赵川这么想着，走向院子里接的水龙头，试图靠凉水平复自己的情绪，现在不止一小，还有一老等着他照顾。
他打算让赵志国在家等消息，他需要先处理一下工作问题，还有赵萌。
“爸爸，爷爷说你叫我回去，我们要回家了吗？”赵萌忽然出来了。
他这才发现赵志国早就回了屋里，留他一人在院子里。
赵志国这是在催促他们离开。
那就先回家。
他还要请假，找理由让涂咏梅照看赵萌。之后才可以带赵志国去省城的大医院，好好检查一下。
怎么和涂咏梅说归期呢？赵萌要上幼儿园，不能一起带走，何况他是带赵志国看病，根本忙不过来。
结婚五年有余，存款是多少。
赵川在当地的老城区政府，管理人事档案，虽说稳定又体面，工资却很少，勉强养家糊口。
固定的工资导致他并没有攒下什么钱，又要养活赵萌，有几万块钱还是结婚生子时留下的钱。
父子二人回到家中，赵川给赵萌洗了澡，耐心地哄到了小床上，才拨通了钊静语的电话。
钊静语听到这个消息显然和他一样，直说不敢相信，怎么可能。
确实没有人能接受自己的家人得癌症。
“你的心情怎么样？你们什么时候过来，咱爸现在还好吗？”
“他瞒着我们，有一段时间了，情绪看着倒是挺稳定的，”
“那就好，萌萌睡了吗？”
“嗯，已经睡着了，我开了夜灯你放心。”
“我先提前挂上号，你们来的前一天晚上告诉我，我准备一下，先不要太悲观，到时候看看医生怎么说。”
“我知道，你工作忙，我处理好手边的事情就带咱爸去找你。”他又说了一些赵萌生活上学的事情，想要分散自己和钊静语对这件事的注意力。
结束通话，赵川站在卧室窗边上，眼神放空，街道两旁昏黄的灯光下，一片梧桐树叶缓缓飘落，抓回了他的思绪。
他想，五十七岁，还不到老年，还是要好好治疗，决不能和赵志国置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