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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茶楼 ...

  •   离龙池军最近的一座城镇叫龙池镇,麻雀虽小,五脏俱全,镇子上各样店铺齐全,需求量不大时营里会直接在此采购生活用品,是个清闲差事。
      钟守骞连日心神不宁,督长看在眼里,体谅他的诸多不易,与后勤商量,派遣他去购置些东西,清单列了一长串,知道他们兄弟连心,也差了徐成义同去,同行的还有两个弟兄,节省时间,两两一组。
      四匹快马出了驻地,颠簸的马背还真让他心情晴朗了不少,扬鞭一刹,□□的骏马乘风绝尘。
      三十里路不过半个时辰,镇子里沿街叫卖的小商贩与带着儿女同店家讨价还价的中年妇女让几人看花了眼。
      四人简单分配了各自的任务,算下时间,还有些够他们自由支配,约定好了碰头时地,那两人各自潜入了嘈杂的人流。徐成义将钱袋塞进衣服内兜,定睛去望钟守骞:“师哥,先去哪儿?”
      “不急,我要找个人。”钟守骞气定神闲,看出了徐成义的犹疑,他一把拽住了他的手腕,瞅准了街边人声鼎沸的茶楼就往里钻,叫了壶热茶,往临街靠窗的位置一坐。
      “什么人?你家也不在这啊。”徐成义的脑子转得很快,立即会意了:“那个女人?你疯啦。多早以前的事了,她说不定已经离开芥渊了。”
      “这你就不懂了吧。”钟守骞展露笑颜爽朗道:“暗查龙池是大罪,她不远千里跑来,还偷了天眼筒,说明了什么?说明她在追查她感兴趣的东西,什么是她感兴趣的东西?肯定不是金油,凭她的本事,多少买金油的钱都来了。联合师父的遭遇,她肯定知道些什么。辗转了那么多落脚点,光我们发现的篝火堆都多少啦?没有得到她想要的答案,她不会走的。”
      “那你去大营附近的野地里找她啊。”徐成义呛道。
      “笨!太愚钝!榆木脑袋!”钟守骞学着卢照金的语气,摇头晃了晃手指:“她身上有脂粉的香气,说明这个贼很在意自己的脸面嘛,风餐露宿的女子可不会在乎这个。她一定要找个安稳的地方收拾自己。龙池镇是她唯一的选择了。”
      “那为什么要来茶楼。”徐成义的问题接踵而至。
      “我想碰运气。”钟守骞诚实地说:“茶楼花楼,这里嘴最多,吃喝方便,了解当地的风土轶闻方便,打探消息也方便。师父说江湖人扎堆就爱这种地方。那夜我进树林了,还险些和她打照面,万一她认出我来了呢,说不定可以和她交换情报。”
      “你真是疯了。”徐成义咂舌:“私传营内消息是大罪,师父都那样了,你让他怎么保你。”
      “你也知道师父都那样了。”钟守骞压低了声音怒道:“我们就看着,什么也不做?”
      “你想做什么?回到那天,把截杀车队的匪魁全部手刃了?”徐成义寸步不让:“喝完茶我们就走,别忘了正事。”
      “这就是我的正事,要走你自己走。”钟守骞的犟劲儿又上来了:“这只是个开始,你信不信,多少人对云楚居心叵测,多少人对龙池虎视眈眈,端了龙池,云楚就是一块唾手可得的肥肉,你不会不清楚。打了这么多年,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你身上的沉疴不比我少。只要有一点能避免动乱,我都不会放弃的,这次死得是别的督卫将军,下一次呢?下下次呢?杀我一个钟守骞,我光棍一个,我怕什么,梁岳那样的人呢?薛哥呢?薛哥家那两个小崽就真成孤儿了。”

      徐成义瞠目结舌。说这番话的钟守骞在他眼里简直和卢照金没什么两样,为理想过分狂热的模样让钟守骞额角的青筋都绷了出来。
      “你肯定找不到,就算找到了,你打算怎么说服她。”面对他的强势,徐成义妥协了。
      “我有办法。”钟守骞烦躁地抓了把自己的脖子,端起面前的茶碗一饮而尽,两眼紧紧盯着进出的茶客。徐成义往后重重一倒,脊背靠在了椅子上,将心一横,他道:“好,我陪你等。”
      “不怕大罪了?”钟守骞故意揶揄他。
      “有你跟我一起扛,大不了一起挨鞭子呗。”徐成义板着脸,也端起茶碗啜饮了一口:“从小跟你一起干坏事挨的罚还少吗。”
      “哎哟,你记得十五那年去公厨里偷包子吧!”钟守骞立刻来了兴致:“晚上练完刀,饿得要死,伙房发的那两块巴掌大的面饼哪够吃,长身体呢,个个都是饿死鬼投胎,非得吃点肉打牙祭。”
      “记得。”徐成义舒展开眉目舔了舔嘴唇,回味着:“公厨是给将军们私开的小厨房,菜肴都是挂了铭牌记着份儿的。你偷了几个肉包,还有一整只烧鸡,樕叶皮都差点吞下去,吃完才发现上面的名字是曹玺。几个督卫将军里,出了名的大嗓门坏脾气。”
      “给你都吓哭了。可吃都吃了,有什么法子,毁尸灭迹呗。鸡骨头能嚼碎的我都咽了,差点给我噎死。剩下的埋公厨后边空地了,你扒土,我填坑。曹玺是练枪的,曹银枪的威名谁人不晓。整个龙池,只有他带的兵是枪兵,我当时真怕他给咱俩捅个对穿挂校场边的大旗上。”钟守骞的嘴角情不自禁地浮起一抹怀念的笑意:“黑灯瞎火的,连草皮我都盖上去了,以为天衣无缝了呢,兴高采烈回去,被师父撞个正着,问我们这么长时间干嘛去了,我说跑校场后的荒山里逮野雀儿去了。师父说逮雀儿逮嘴里了?一看你,半张脸都是啃烧鸡腿时沾上的油,我就知道完啦。”
      “最后还是师父把自己份额内的那只烧鸡赔给了曹将军,还低声下气让人家不要上报。”徐成义也跟着笑了:“之后一顿猛揍,你揽了全责,挨完鞭子挨手板,师父说不管爱什么都得取之有道,做人得敞亮,再偷再撒谎就把你撵出龙池。挨打没哭,听见这话哭了,抱一块哭得可惨,你还把鼻涕抹我身上。”
      “第二天不是把我的面饼赔给你了吗。可不许再提鼻涕了。”钟守骞制止道。

      “掌柜,一壶现烧斛叶根,一会儿送到楼上去。”话间一道清亮的女声突兀地吆喝着,二人齐刷刷看过去,只见一个一身黑白劲装的女子背对着他们,爽利地在柜案上拍了一枚云楚的银元。待到她转身,与钟守骞四目相对,两人都有一瞬间的怔愣。
      女子面容白皙,窄细轻挑的丹凤眼,一瞧就不是芥渊人的长相,虽然衣着简单,但举手投足都透露出难言的贵气。看模样,年纪比钟守骞略长些,谁都没有留意到她是什么时候进来的,鬼魅似的突然就出现了。

      是她。强烈的直觉让钟守骞如此笃定。

      果然,那女子也认出了钟守骞。兵贼相见,她却从容得很,不请自来坐到了徐成义身边的空位上,大大方方地用铜制的小壶给自己添了碗热茶。目睹这一幕的徐成义袋转得险些过载。
      “在等我?”她开门见山道。这坦然的态度让钟守骞匪夷所思,杀了他个措手不及,连徐成义都忍不住回想到底漏了什么细节,难道他们早就认识?好在钟守骞的反应够快,迅速接上了话茬,恐吓道:“知道我是谁吗?”
      这虚张声势被女人毫不留情地揭穿了,她轻笑一声,镇静地说:“知道。”
      “那你……”钟守骞不甘示弱,还想再摆摆谱,被女人慢条斯理地打断了:“我们初见并不是在小树林里。”
      “什么。”钟守骞整理好的思绪也被扰乱了。
      “是在数月前的营里,我在天眼筒里看见,你跟在卢照金身后。亦步亦趋,像个小跟屁虫。”她说得云淡风轻,惊出了钟守骞一身冷汗,她竟然已经神鬼不知地潜入过龙池的大营了。
      “别紧张,只是在周边看看,把守太严,一个房间都没能进去。”女人耸了耸肩,语气惋惜道:“不愧号称固若金汤的龙池,天下独一。”
      “那天在树林里,你是故意给我留下线索的。”再不主动出击就要被牵着鼻子走了,钟守骞切入正题。
      “哦?”她没有否认。
      “脂粉气。”钟守骞鼓起勇气说道:“那日回去之后我就感到奇怪。凭你的本事,隐去自己的身形,待到我们搜查无果离去,你再出来,必定没有人再疑心那片树林。为什么在我们即将离去前故意发出响动,还偏偏余下一抹若隐若现的胭脂香气,这简直就是在暗示你是女子的身份。那只天眼筒亦是同理吧,上面的缴门文字也是你的投名状。”
      “还行,你比上边几个古板老头聪明多了。”她的眼底有毫不掩饰的赞赏之色:“叫我雀杳吧。找我干什么?”

      “你去龙池是为了向什么人通报敌情。”钟守骞一针见血道:“他不肯见你?”
      雀杳收敛了面上的笑意,翻脸道:“你的等级还够不着这份情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茶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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