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痴儿怨 顾惜朝这次 ...

  •   顾惜朝这次倒任由他拖来拽去,一声不吭。径自倒了杯热茶,先给自己暖暖身,抬头就见那人居然在笑。戚少商不是没见过他笑,第一次在棋亭酒肆,他笑的云淡风清、桀骜不俗,仿佛整个天下都任由指点;千里追杀,那人虽是满身杀戮,还能笑的温文尔雅却锋芒毕露。
      却没有一种笑如今天,只是笑而已,单纯的一个人对另一个人。
      戚少商不会傻到白白地去问他为何而笑,照以往的经历,免不了又被羞辱一次。顾惜朝那人心思诡异的很,嘴又毒,论口才,天下没人能占了他的便宜,自己又何苦去自作孽……
      “晚上起风了,又下了雨,戚少商,你说铁二爷现在已经到哪儿了?向西几十里外有个长风客栈,倒是个落脚歇息的好去处。”那人伸手挑开木窗向外张望了会儿,只可惜天太黑,什么都看不见。
      “不要跟我说,铁二爷风风火火地赶往边寨是为了江湖救急。”
      “救谁?救红泪、小妖?还不是为了救你顾惜朝!”戚少商豁地站起来,手中的茶杯生生被捏碎,“我知道你顾惜朝够目中无人,千里追杀,得罪了大半个武林,这半年来寻仇的还少吗?”
      “那是因为你总是不死。”顾惜朝一句话说的很淡,甚至连眼睛也没抬一下,戚少商却能听的清清楚楚,包括心里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
      “能还的债,我顾惜朝绝不欠着。”眼中的神采黯淡了一下,“我不比你们大侠,凡事还有兄弟来挺,谁有血债,尽管来向我取……”
      戚少商现在只想一耳光打醒眼前这人,居然这样作践自己的性命。硬是沉着气问道,“若是还不了呢?你是不是还要说句‘我让你杀’?”
      那就用命来抵……顾惜朝心里冷笑,这世上他只欠一个人的情义,而那人死了,他还怕什么?
      “这次来的都是西域高手,你十个顾惜朝都不够他们杀的!”
      “我知道。”
      “……”
      “失道寡助,古来如此。更何况有人居心叵测、落井下石。”顾惜朝说的事不关己。
      “同样一件事,你做就是行侠仗义、为民请命,我做就是狼子野心、残害忠良。只因为戚少商是大侠,而顾惜朝算什么东西?”一个凄然的笑,笑他自己,也笑尽天下云云众生。
      两人离得很近,近得戚少商第一次能这么清楚地看着他,伊人如画,原来也可以用来形容男子……
      这一刻才明白,自己的悲喜早已同他交织在一起,如那人卷曲的长发,注定纠缠一辈子。
      “我认识的顾惜朝不会如此妄自菲薄。”叹了口气,自怀中掏出包裹的好好的《七略》,“我认识的顾惜朝,天文地理 、阴阳八卦、奇门盾甲 、无一不知,无一不晓;运筹帷幄、决胜千里,其贤可比乐毅、管仲。”
      话未说完就引来顾惜朝一声轻笑,
      “天下人笑我疯癫,没想到你比我疯得还厉害。”怀才不遇的人向来自比乐毅和管仲,登侯拜相之后,又自谦不如。人心的丑态,官场的做作,你又知道多少?
      败给这种人,他顾惜朝输的真是冤枉……
      不想,戚少商却比他笑的更为张狂,方才喝下烧刀子的酒劲一上来连手中长剑也染上了那份豪情肝胆,剑眉之下目光炯炯有神,“疯没疯,你一会儿便知!”

      长剑出鞘,顾惜朝一惊,却见逆水寒的刀锋是划向那人自己的。手掌上血肉翻卷,戚少商连眉头也不皱一下,扯开酒罐的封口任鲜血流淌进去。
      “该你了。”自己止了血,将整壶的烧刀子扔给一旁的顾惜朝。
      本能地接了,但是该怎么做他不知道。血和酒相溶的液体溅在嘴唇上,他尝了,苦的很……
      戚少商哪管他心中的百转千回,一转身就从柜子了拿了几支香烛,用逆水寒去了蜡封,露出烛芯。一切都弄妥当了,看见顾惜朝还在抱着酒坛子发呆。
      “我杀了连云寨的七个寨主。”
      “……”
      “杀了雷卷、沈边儿。”
      “……”
      “血洗了雷家庄和毁诺城。”
      “……”
      “我还……”
      “够了!”听那人平板地叙述着一桩桩血债,他每说一句,戚少商手中的逆水寒就握紧一分,刚止住血的伤口又迸裂开来。
      酒坛被轻轻地放在桌上,“这就够了?足以打消你荒谬的想法了吗?”转身去拿止血药。神色一凛,险险地避开身后人突如其来的招式。
      “戚少商!”顾惜朝快,但戚少商更快,受伤的手扣住那人的手腕,用力一拉,反手点穴,毫不迟疑。
      “痛啊……”同样是左手,被割开的口子却干净利落,绯红的血珠肆意流入烧刀子酒坛。
      点了香烛,戚少商一撩衣袍先跪下,“我不如二寨主会讲那些行话,也不管拜把子交兄弟要行哪些大礼。我只问你一句,在鱼池子里你说过的话,算不算数?”
      不希望你死……
      “算。”
      “那就给我跪下。”
      顾惜朝翻了个白眼,“你点了我的穴道。”
      脚一麻,软倒在蒲团上。
      “磕头一共十九下,你我结为异姓兄弟,有难同当!”
      第一下(背是给人硬按下去的),“你要我做你兄弟,还没问我答不答应!”
      “你答应过了,我问你算不算数,你说‘算’。”第二下。
      第三下,“做你兄弟的都死光了,我不要!”
      “还有老八穆鸠平!!”大怒。
      ……
      第十二下,“信不信,我一斧劈了他!”
      ……
      ……
      最后,“下手轻点会死啊?磕出血来了!”
      十九礼成。
      “第二次了,现在可好,咱俩是一条船上的了……”西域的刺客,他戚少商也摊上一半。
      好个打家劫舍的口气,顾惜朝笑起来,方才那十九下个个磕的都是响头,谁家拜把子是这么喊话的?够怪异,活像是吵架,喊的他嗓子都哑了。
      也喊出了两人憋在心里的怨气,算是释怀了吧。只是不该去激他,弄的自己额头上一大包。喝了口烧刀子,扔给戚少商。
      他那边也没好到哪去,反而额上的包肿的更厉害些。
      “白痴,拜把子还有拜两次的,就不怕我再卖你一回,让你向阎王老子哭诉去?”顾惜朝不像在说假的,以他的性子什么事情做不出?”
      “都已经卖给六扇门了,刀口上过日子而已,你不会真的要我死吧。”戚少商大笑,“再说人家成亲都有两回的呢,兄弟就不能交两次?”
      屋里的气氛顿时有些尴尬,顾惜朝也算半个江湖人,这种混话平日里也不甚在意,偏偏今天戚少商打出了这种比方,倒有些莫名其妙地不自在。

      门外一阵冷笑,阴阴惨惨的,听的人寒毛直竖。屋内戚少商、顾惜朝对望了一眼。虽早已料到,却不知居然来的那么快,那铁手……
      压下心中疑虑,顾惜朝倒是一脸的戏谑,“看来有人来讨喜酒喝了。”冷冷一笑,名刺出鞘,“我这人就见不得冷清!”

      戚少商叹气,转眼两人夺门而出,两柄长剑在四周火光的映射下亮得刺目。逆水寒是稀世宝剑自不用说,临敌之时剑身嗡嗡作响。而顾惜朝的那把名刺则剑身修长,一如那人,冷、狠。
      月黑风高杀人夜,还要放火……够狠。戚少商正思虑着怎么对付那几十个续势待发的火箭手,顾惜朝身形一掠,直逼为首的白衣女子。
      擒贼先擒王,顾惜朝不与他们多废话,几乎是在同时,诡异的笑声自背后响起行同鬼魅,步法杳无声无息,鹰爪疾攻他的后背,顾惜朝长剑一挡,吃不住那人深厚的内力,一个踉跄向前跌去。
      “惜朝!”戚少商不敢恋战,在那人跌倒之际力挽狂澜,“这里交给我,你先走!”
      深沉的眼,背光中看不清他究竟什么神情。
      顾惜朝深吸了口气,回过身时又笑得毫无破绽,“好,那你要记得把他们杀光,而且一个不留。”话说的云淡风清,其中的杀意却毫不掩饰。
      胸有成竹的样子,好像对他很有信心哪,戚少商笑,更加专心应敌。
      顾惜朝不用回头也知道两人打的难解难分,那人的招式怪异内功高深,自己不是对手。而戚少商虽占了逆水寒剑的优势,但虚招太多,长时间下来必定吃亏。
      怪就怪在主事之人,一言不发任着事态的发展,究竟何意?
      拖着内伤走了两步,突然跃起,拔剑,劈马足。白衣女子来不及惊叹,险险落地,腰间两柄飞刀扬手便刺,只可惜她的对手是顾惜朝。长剑直抵咽喉,在粉嫩的颈子上留了一道浅浅的血痕。
      “你敢动我?左手动就砍你左手,右手动就砍你右手!”脸上的面纱一掀,气红了一张俏脸。原来不过十几岁的女娃儿,口气倒挺狠的。
      顾惜朝冷笑,“让所有人住手,不然你人头落地。”他比了个手势,剑身又刺入几分。
      “你,你杀女人!”
      “非也。”眼光掠过被迫停手的众人,看向仍在奋战的戚少商,“老幼妇孺,挡我者,都杀。”
      少女一惊,“你都不问我是谁?也不问有何目的?”顾惜朝胆大心细,不会连这点江湖道行都没有吧。
      “在下血债太多,杀了一个少一个。”
      白衣少女无言……
      那边,戚少商寡不敌众,生受一掌,后退数步。顾惜朝一急,当真一剑劈向她。
      “住手!”戚少商大喊。
      “大侠终归是大侠。”白衣少女盈盈一笑,手中金玲一响,鬼影立即收手。所有人内,惟独顾惜朝离她最近,那玲声不知如何作法,居然声传百里,心脉有如被人挑刺,顿时气血大乱。
      “嘻嘻,鬼清是我家包衣家奴,在两位面前献丑了。”卓铃轻巧地避开,“他又聋又瞎又哑,惟独‘听’的见这铃铛声。”
      “能看到你顾惜朝这付惨兮兮的样子,我也不虚此行咯。”少女笑的可爱,凑近看看方才要杀自己的男子,不禁衷赞叹,“真是漂亮……”
      “我叫卓铃,顾公子记住了。”转而低声道,“正月初七,清霄别梦楼,有人自当相见。”顾惜朝若有所思地看了看她递来的那颗金球,上面用小篆刻了个‘铃’,底下是一行怪异文字。不着痕迹揣入怀中。
      “人家要杀你,你却救人家性命,真是蠢的够可以。”卓玲冷眼睨着戚少商,鸣金收兵。

      戚少商自然不是真蠢,这一行人除却鬼清以外个个武功一般,决不像是来取人性命的。转身却见顾惜朝一副犹有不甘的样子,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真不明白他为什么老想着把人赶尽绝。

      “你好伟大啊,大侠!”一手挥开戚少商,踉踉跄跄站起身,顾惜朝不无讽刺地瞥了他一眼。失了这一线索,难道自己真的要去清霄别梦楼会那神秘人物么?明明可以擒住的……况且这事有蹊跷……想来想去还是怪戚少商。
      关键时刻,妇人之仁。戚少商自己也知道,想检查那人的伤势,却被狠狠地瞪回来。他这大哥当的还真无辜。
      “不管你愿不愿意,天一亮就拿了我的金牌去六扇门。”那里是唯一能护他周全的地方了,戚少商没想到自己这个捕快关键时刻还能派上点用处,不禁苦笑。
      “你要去边寨找铁手?”
      “不单铁手,连红泪、小妖都是。”没有消息就代表出事,他不能坐视不理。
      顾惜朝一气,索性和衣躺到床上,“那还不早点睡,你坐着想一晚上他们也回不来!”

      的确,离天亮还早呢……
      像以往一样,屋里就一张床,都是男人,本来谁睡地下都无所谓,怎么就不见顾惜朝睡地下的?睡觉习惯也怪,要点灯才睡的着,长明灯一夜到天亮,夜夜如此。
      戚少商睡不着,还挂念着那人身上的伤,见他呼吸均匀仿佛睡熟了,就怕故意忍着不肯说。

      直至半夜,衣襟湿了一层又一层,顾惜朝不是不想动,而是轻微的动作都将不适引入四肢百骸。强压下血气的后果是现下翻腾地更厉害。
      “忍不住就咳出来吧。”戚少商早见他不对劲,面向里侧被子裹的死紧。扶他起来,手一探居然全身都被冷汗浸透了。卷曲的长发贴着惨白的脸颊看着有些妖异的感觉。
      “在我面前还装个什么劲。”戚少商别过脸不去看向那人娇好的面庞。知道他的心高气傲,所以不再说什么,气的是他的倔强,为什么任何事都不对他说?
      你究竟要一意孤行到什么时候?刚疗完伤,想必已经累睡下了。戚少商默默地想着,见那微卷的长发柔顺地紧贴主人,忽然想去摸摸它们的触感。手已伸出,仅差一厘,惊觉自己的动作,又触电一般抽回。估计自己是累疯了,若被顾惜朝发现一定剁了他的手。

      转身离开,衣摆却被扯住。
      “金牌我收下了,此去你要小心。”顾惜朝仍旧闭着双眼,说出的话语却很清晰。
      他可以不管全天下人的死活,但戚少商,不行。要死也只能死在他手上……
      “好……”
      修长的手指放开,顾惜朝翻了个身继续睡过去。
      而戚少商则感慨地看着满地的白灯笼,自己那一窝铺盖。
      转眼快要天亮,离别在际,不知此去何日再相见……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