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能者》白梓玄桑

6、第六章 梦境之主6 三层梦境 检查完这件

　　黑夜下的树林格外浓郁，各自伸展的枝丫肆意扭曲，盘结成各种形状。地上草丛茂密，随着微风轻轻摇晃，摩擦出沙沙声响。时不时有鸟虫鸣叫，腹腔与声带不断震颤，与风吹叶动的声音结合，巧妙地融合起来，形成一首欢快的乐曲。

　　忽然，高低不平的草丛中猛地窜出了一道黑影，打破了这片欢乐的气氛。它身形迅捷，风一般穿梭在这片树林里。周身因过快的速度带起了一阵小旋风，席卷拂过周身的野草，很快又在重力下恢复原样，没留下一丝痕迹。

　　明悟化身橘猫，追着黑影奋力向前冲刺。夜色掩盖下的毛发黯淡，成为遮掩行踪的最佳保护层，微弱的光线穿过树林照射过来，经过视网膜前端的反射后，让他清楚地看到周身各种动向。
　　鼻尖传来青草的气息，还混杂着一种潜行者独有的苦涩气息。这种气息常人无法分辨，但是动物们的嗅觉更加灵敏，能让他有效的分辨人与潜行者的区别，即使改变样貌也能分辨。

　　自他踏入这片树林里开始，这种味道就一直萦绕在周身，像是动物尸体腐烂后，放在花海里熏染了三天，又被人用除臭剂浸泡了三天，去除了那股难以言喻的腥臭味，结果又混杂了奇妙的味道。仿佛带了一点苦涩，有多一点花香，还有一点腐朽的味道。
　　这种气息怎么都驱散不开，也找不到源头，好像整片森林都是潜行者的巢穴，直到他看见了那团漂浮于树木间的灰黑色毛球。毛球漂浮在约一人高的位置，上下轻微浮动，仿佛拥有生命，周身的细长绒毛按照呼吸的频率收缩舒展，颇有一种可爱的感觉，可事实是，树林里所有所有的味道都没有它身上沾染的浓郁。

　　猫咪的动态视力绝佳，是捕猎的一把好手，与之相对的，它们的静态视力糟糕的一塌糊涂。在明悟视线中，那毛球轻微晃动的幅度基本上可以算是没有，没有抑制器的帮助，他无法一次利用多个动物的特征，为防万一，只能先取消异能，化回人形。
　　橘猫的骨骼在月色下膨胀变形，身后的尾巴迅速收缩，进入明悟的身体里，橘色的被毛逐渐变短，很快被人类光洁的皮肤代替，口中泛着凛冽寒光，足以撕扯猎物的尖牙被人类平缓钝实的磨牙取代，。
　　一眨眼功夫，树林的阴影中就只站着一个人类青年了。

　　他走上前去，橘黄色的明艳头发在银白的月光下像是被笼罩了一层薄纱，泛诞出暗淡的辉光。那双耀眼的瞳孔倒是更加锐利，像装了强光的手电筒，射出摄人心魄的视线。
　　明悟伸出左手，正要抓住那灰黑色毛球，仔细观察一下时，异变徒生。
　　那毛球猛然炸起周身绒毛，像是一个海胆，狠狠刺向明悟手指。明悟瞬间反应过来，收回手臂，紧接着侧身一闪，躲避开毛球的攻击，而后他又顺势伸手，发动异能，橘色的皮毛附上手臂，利爪从指尖显现，直冲那毛球攻去。
　　谁料到，那毛球一击不成，毫不恋战，收起一身的尖刺就化作流星冲着天边飞去。
　　明悟怎么可能放跑眼前的线索，他继续发动异能，刹那间就完成了转换，化身为猫，尾随着毛球一同奔去。

　　另一边。

　　检查完教室后，两人按照原定路线又探索了正对面的3102，穿过中间楼梯间，又看了对面的3103和3104，出来时又发现了几样不合规制的用具。
　　归海临还借着异能的便利，探查出空间中有几处阴影。

　　看上去是一个正常的教室，但是在某些阴暗的角落里，总有一些无法驱散的黑暗，即使用火光去照射也看不清，只是一团黑雾。
　　这种情况还发生在一些物件上。
　　比如落在手机袋里的手机壳，大学生上课要收手机，大一管的尤其严格，有部分不想交的，就会交手机壳或者模型机。
　　那手机壳样式朴素，也没什么特别的，但估计异能者没有仔细观察过，一眼就被初栗栗看出这个粗制滥造的伪劣品，抽出来才发现藏在袋中的下半边竟然直接糊上了黑色阴影，活像某些不能过审的平台为播出打上的马赛克。
　　也算是活久见了。
　　三次元的马赛克，异能者用了都说好！

　　两人将一楼探索完大半，最后拐入楼道尽头的洗手间。
　　虽然是在梦中，但归海临还是坚持自己的原则，和初栗栗分开调查，不打算进入女厕所，转而去了对面。

　　初栗栗对此接受良好，推理异能大大方便了她对信息的掌控，只是粗略扫了两眼，没发现什么异常就转身进了男厕所。
　　归海临前脚刚进去，她后脚就跟了过来。
　　非常的……迅速。

　　她本人对此也不会抱有任何心理负担，女厕所结构正常，证明异能者是个女的，那只要这个人不是变态，基本男厕所的结构也会和女厕所一样。
　　至于刚才为什么不提醒归海临？
　　这重要吗？

　　所以等归海临发现某个初姓无赖跟在他后面走进来，早就为时已晚了。
　　而且这个人还满足不在乎地四下打量，甚至每一个隔间都打开瞅两眼，完全没有把他放在眼里的意思。
　　拳头硬了！
　　就在归海临克制不住自己，想要无情镇压初栗栗，把她扔出去时，女孩利落地站了起来，盯着他身后，小小地惊叹了下。

　　归海临甚至不用回头，她身处厕所隔间，面对着的除了小便池还能是什么！
　　她能不能矜持一点！
　　为什么要对那玩意儿惊叹啊，节操呢！

　　归海临迅速回头，做贼心虚的瞄了一眼就想把初栗栗拉走，你一个女孩看这些干什么啊！
　　但他万万没想到初栗栗不干，不仅不干还饶有兴趣的靠近想要观察个仔细。
　　末了又想起什么似的转身噔噔噔地打开了最里侧的隔间门，且蹲进去四下打量了一番才出来。
　　她到底在干什么？！

　　归海临的脸迅速充红，他终于崩溃地一把拉住兴致勃勃的女孩，连拖带拽地把她扯了出去，“你到底想干什么！”
　　她难道就没有一点羞耻心吗？
　　初栗栗撇撇嘴，但仍然影响不了她奇高的兴致。
　　“现在这个教学楼都是那个异能者造出来的，又不会有人看到，没问题啦。”

　　是这个方面的问题嘛！
　　仿佛是为了安抚他一般，初栗栗再次开口解释。
　　“我又不是对男厕所感兴趣啦，只是觉得那个女生不小心进了男厕所很有趣而已。”
　　“什么？”

　　归海临脸上的热度已经下去，他没明白初栗栗这句话的前后逻辑到底在哪儿，只觉得莫名其妙。
　　“我是说，你不觉得这个厕所太过形象了吗？”

　　这么说确实，他们一路走过来，每一间阶梯教室都是千篇一律，门牌号、窗帘、深色的桌椅、讲台、无法开启的电脑，还有一些《高等数学》《概率论》内容的板书……
　　看起来正常的教室里，总是在某些不常注意的地方潜藏一些驱散不掉的阴影。
　　这一点从他的异能反馈中所收获的感知也是一摸一样，这毕竟是身处记忆构成的场景中，无法勾勒出每一处细节也合情合理，但是刚刚那个……厕所，给他的感觉就像是真实存在于现实中。

　　太真实了。

　　这说明记忆的主人对此非常熟悉或者深刻。
　　但，仍有疑点……
　　“你是怎么确定她是个女性的？”
　　再次之前，虽然他们一直用女她来形容这个异能者，看到的本身也是少女的形象，但这并不代表她一定是个女性。
　　这个异能者以记忆为蓝本制作领域，里面的一草一木自然都是受她掌控，她自身放在领域内的形象也不外如是，没有人会把她当作异能者真正的模样，不然直接让席家双子用记忆比对外貌就能直接查出来，何必现在这样费劲心力去查询，那岂不是多此一举吗。

　　初栗栗的眼神瞬间就亮了起来，她一把拉过前者来到最里面的那个隔间，招呼着他蹲下来。

　　归海临两眼瞪她，发现这人完全没有在和他开玩笑，是真的想让他蹲在那个坑上，最后也只能无奈妥协。
　　反正也没人看见……吧？

　　顺着初栗栗按在他肩上的力道蹲下来后，归海临才理解她的意图。
　　站着的时候毫无问题，但蹲下来就能明显感觉到。

　　这个隔间靠墙，有一半是窗户，平时是关上的，打开才能看到外面。
　　窗户外透着光，不是天上那轮虚假的月亮，是真正的自然光，白天才能看到的强光。
　　这种光又在他站起来后全然消失，恢复成之前夜晚的模样。

　　不等他仔细思考，初栗栗转而又拉他到对面靠墙的小便池处。
　　这排小便池有着明显的使用痕迹，颜色不如新买的那般洁白。
　　归海临心下了然，再结合之前翻看的摄像头，终于明白初栗栗之前那番话是什么意思了。

　　王罄竹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做梦。
　　她总是做一些奇奇怪怪的梦境，扮演一些奇奇怪怪的人。

　　梦中的自己是一个智者，下巴胡须斑白，身着墨绿色宋制长袍，脚踩黑色长布靴，手上正端着一杯绿茶品鉴，举手投足间尽显沉稳。
　　这是她昨晚没做完就被叫醒的梦，主要是讲王朝正处于危难之际，八王叛乱，皇上急招她扮演的这个智者来解救王朝。
　　但他双拳难敌四手，也要找到八个人，集合众人之力，才能保护皇上，救下王朝。

　　总的来说是一个类似《赛某达传说》的RPG冒险剧情，不太一样的大概是里面指引方向的npc老人化身勇者，他的同伴也接连步入中年。
　　完全没有年轻人的事。

　　昨天她正梦到自己坐在亭中赏花喝茶，下人来报王朝危难，请他出山救世就被打断了。
　　今天她先是回顾了一下前情提要，很快又到了喝茶部分，正要吩咐下人去寻自己好友来共商此事，一团毛球带着势不可挡的力量再次砸到了脸上。

　　周边虚幻的假象明明灭灭，像是信号不好的老电视冒雪花，声音也几不可闻。

　　少女再次被打扰，也没了兴致，挥手拂掉周身景色，一瞬间只剩下茫茫白色，她身形随之变幻成蓝白裙少女的模样，蓝哞中冷酷如冰霜。
　　“说，又发生什么事了？”
　　煤球从身上不知哪个器官发出一大串叽里咕噜的声音，身上绒毛顺着它的声音来回摆动，给人一种慌乱的感觉。
　　王罄竹听不懂煤球的语言，但这并不妨碍他们理解彼此意思，此刻正皱着眉思考。

　　她的脚下是透明的，虽然有白色雾气做遮掩，可还是不难看出，下面的森林里，有一个迅捷的身影正追着什么急速奔跑。
　　倘若抬头看去，还能看到上方也是同样的透明。栗色短发的少女和她的同伴已经探索到教学楼的第二层了。

　　之前所有发生的事一股脑儿灌进她的脑袋，让她的脸色极其的差。

　　这里是她的梦境，同时也是她的异能，
　　整个领域平时都是被她一分为三，最上层用作防卫，防止有人不小心闯进来，没有攻击性，只是粗制滥造的虚假现实。
　　第二层也就是她现在呆的这个地方，是她编制的虚假梦境，平时睡觉做梦都是在这里，算是第二道防线。
　　最下面一层最为特殊，那是她没有加以改变的梦境与现实的交界口，最为真实，也最为恐怖。
　　因为里面关押着数不尽的红眼怪物，它们饥饿已久，一直躁动着，渴望人类的邪欲与血肉。

　　事态糟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