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山与熔岩》望中怀古

3、所谓般配

　　“听着，我从来都不觉得穷，它是你人生中的污点。”丛昭筠继续说道。

　　这回我看见丛昭筠的表情了，他的眼神很坚定也很真诚。

　　“穷当然不是我人生中的污点了，但是会给我的生活中带来很多的麻烦以及造成很多的负面影响。”我在说这句话的时候，服务员走了过来。

　　“麻烦你们二位结一下账，把桌子空出来，一会有别的客人要来。”听得出来，这位服务员的语气有点不耐烦。

　　我抢先丛昭筠一步，我直接从我的牛仔裤兜里面掏出了16块钱，准确的来说是一张十块及五张一块，还有两个五角硬币。

　　服务员似乎是对我的操作感到诧异，但是他还是收了，他收钱的时候硬币还掉了一次，他还费力的把它捡了起来，他的眉眼紧皱以及他的眼睛里写满了轻蔑。

　　服务员走后，我拿着我的包，一边跟丛昭筠说:“这就是穷带给我的负面影响。”

　　我突然想起了我第一次去喝星巴克的时候，我没有像一同前去的朋友那样去上网查攻略，如何让自己看起来不是第一次去星巴克。我走进去，直接问店员:“你好，我没喝过，请问有什么推荐吗？”当时的那个男店员，他的眼神同今天的这个服务员一样，写满了蔑视。

　　那个当时和我一同去的朋友在我们端着两杯咖啡，走了之后悄悄在我耳边说:“你不能那么直接说你没喝过啊，很会容易被人看不起的，多low啊！”

　　我和丛昭筠走出餐馆后，我把这一段经历讲给了他听。“我从来都不觉得我喝不喝咖啡这种事情就能看出来一个人是“high”还是“low”，那些天天喝星巴克的人，我没有觉得他们比我高贵到哪里去，我们都是平等的。”

　　“我们的灵魂都是平等的。”丛昭筠在说这句话的时候，我们四目相对，初秋的晚风有些微凉，就那样轻轻地拂过我们的身上，给人一种静谧又安然的感觉，让我有了一种轻松的感觉。我们就在这个晚风中相望，在这样的一瞬间，我突然有了一种冲动，我觉得他懂我，我不知道我是出于什么心理说出了这些话:“Jane Eyre，《简爱》算是我人生当中的启蒙书，我读它的时候也只有十岁左右，我的童年过的也并不是很快乐，是我很迷茫和委屈的时候，我都会重新看简爱以及简爱同她的好朋友海伦说的那些话，它陪伴我度过了一段艰难的岁月。”

　　“所以，小简爱，你又在担心什么呢？”丛昭筠含笑的眼睛看着我，但是他的语气却很激动:“难道你觉得你配不上我吗？我们的灵魂都是平等的了，我知道你是孤儿院的孩子，我经常会去给在孤儿院的那些孩子们做普法宣讲，我曾经深入了解过那群孩子，有的孩子甚至是没有办法适应社会与人交流。大部分的他们仅仅是接受完了九年义务教育，就出去打工工作，可是你不一样，你没有埋没在这些苦难中，我不相信你是平白无故考一个那么好的大学，能在另外一个更好的大学里继续深造读研而且还能通过法考……”

　　我打断了他的话:“我没觉得我配不上你，我没觉得我不好，正相反，我觉得你配不上我。”

　　丛昭筠没有生气，反而是笑了。

　　“第一，我今年24岁，你都已经29岁了，快30岁了，你在年龄上就比我大六岁，你这个年纪，都已经开始着急结婚了，我现在正是如花似玉的年纪。”我看着他的眼睛补充道:“你的年龄就不占优势，所以你千万别拿又老又普信男的那套“理论”:“男人越老越值钱，女人越老越赔钱”的那套恶心的理论来恶心人!”

　　“第二，我们的起点不一样，如果你站在了我的起点上，你未必会有我今天这样的成果。你今天的成果基本上是源自于你父辈的那一代的努力，从小就拥有良好的教育资源。”

　　“第三，我虽然很穷，但是我可能有着比你更丰富的生活经验，至少我知道怎么用500块钱过完一个月，而你可能难以想象到那是什么样的生活。”

　　“我说我们不合适，是我们的教育经历，我们的从小到大成长的背景都不一样，我们的消费观念可能也不一样。”我一口气把这些话说完，说实话，我说完这些话，我脑子都是乱的。

　　我的心情却是愤怒的，我很讨厌丛昭筠在一旁说配不配这个问题，可能是我敏感脆弱的自尊，也可能是我潜意识中的自卑，不管怎样，他都不应该说出配不配的问题，我说:“你潜意识里还会觉得我是配不上你的吧，因为我不仅穷还在孤儿院长大；所以你才会说，我觉得我配不上你。可能你觉得我每个月现在的7000块钱，在一线的城市，没有父母的帮助，我根本买不了车，也买不了房子，当然可能这辈子也买不起。但是我相信我的未来不会一直这样穷困潦倒下去，正如我十几岁时相信我自己不会在高中辍学出去在工厂里打工，我会有一份体面的工作一样。”

　　说这些话的时候，我的眼神很平静，我的语气也很平静。我看着丛昭筠，我在观察他的反应。

　　“我很抱歉，我的话确实欠妥，我的确有些过于自信了。”我可以听得出来丛昭筠在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是真诚的。

　　但是，他的心中所想是否是如同他所说的那般真诚呢？我不知道。

　　我盯着他的眼睛，认真的跟他说:“希望你心里也是这样想的。”

　　其实，我知道丛昭筠已经会比一部分男性素质要好的多了，至少他没有像那些普信的老男人一样，在听见别人说实话的时候狗急跳墙，也没有是说着这些“唉，你怎么怎么敏感还事多?不就那么随口说句话吗？”来掩盖他们先前自以为是、不尊重他人没有素质的行为。

　　真的，他挺好的，是一个做为正常人该有的观念。尊重他人、有礼貌并可以认识到自己的话存在不恰当的地方。

　　至少，他表面上看起来是这样。

　　至少，他现在看我的眼神是真诚的。

　　那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