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山与熔岩》望中怀古

15、故人

　　接下来的这几天，我每天早上出门晨跑的时候都能碰见丛昭筠。他第一天来的时候带来了一个水晶花瓶，他说可能考虑到我可能没有合适的花瓶来插花。第二天来的时候，他又带了一小篮苹果，深红色的苹果在红棕色的花篮中，让我不禁想起了亚当和夏娃，他们俩偷食伊甸园中“知善恶树”上的果实。

　　我的情绪都已经习惯于在欣喜与失落之中不断变化。但这个念头浮现在我的脑海里时，让我觉得可怕，因为我越来越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我甚至已习惯了，他早上过来和我一起晨跑了。

　　习惯可不是一件好事，习惯往往是依赖的前兆。

　　后来在周日早晨我们一起晨跑到时候，丛昭筠对我说了一句话。他说他非常敬佩我这种特别自律的生活态度，每天都能坚持晨跑。

　　我看着他笑了笑，然后摇了摇头，说道:“我这可不是什么自律。”他有些不解地看向我，我继续说道:“我是在大学的时候才开始跑步的，不过我并不是为了什么减肥，有个好身体和好身材，我是为了钱。”

　　“钱?” 丛昭筠在一旁看上去更困惑了。我点点头说道:“对啊，我其实开始晨跑是为了钱。”

　　然后我继续解释道:“大学的时候，体育课不都会是有什么校园跑的吗，有的人他们嫌太累了，不想自己跑，但是又不能不跑，因为会扣学分。所以我一般会接这种校园跑，他们出钱，我出力。”

　　说到这里，我有些骄傲的笑了笑，接着说道:“学期刚开始的时候呢，一公里是一块钱，学期中期一公里可以涨到一块五或两块，等到期末了，他们比较着急的时候，我可以涨到三块，甚至是五块钱。”

　　“久而久之呢，我就养成了这个晨跑的习惯，因为我只有在早上的时候才有时间去跑步。我平时的空课的时候又接了替课、替自习，周六周日又接了替寝、替打扫卫生。到后来，我发现在我跑步的时候，我可以忘掉很多不愉快的事情，而且还非常的解压。”

　　我说完这些，我发现丛昭筠看向我的目光时，充满了一种难以形容的柔情。我从未见过他这般温柔过，于是我走到他的面前。对他说:“你不必用这种的眼神来看我，也不用觉得我过得很艰辛。我用我自己的体力来赚钱，这是一件令我很骄傲，也让我感受到满足的一件事情。”

　　我还记得那些，在所有人都在熟睡之中的清晨，我像小偷一样，蹑手蹑脚地从床上挣扎着爬起来，那个时间我甚至都不需要闹钟就可以起床，痛苦并快乐着，我比她们早起了三个小时，就像我每天比她们多活了三个小时，我突然有些怀念那段时光。

　　但是很快，我就没有那种想法了，我现在的生活过的很好，工作清闲，虽然没有很有钱但至少不用每天为钱而发愁了。

　　“真傻。”丛昭筠在一旁皱着眉小声地嘀咕了一句。“都过去了。”这句话，我不仅是对丛昭筠说的，同时也是对自己说的，我想，总有一天我会慢慢告别那些不愉快的经历。

　　等到周一那天，丛昭筠也是一大早上就西装革履的来了，我也是连夜收拾出来了，我实习时穿的通勤衣物和包包，我带的是那种大的托特包，用来装一些我的个人资料和档案。

　　在去律所的路上，我觉得紧张的不是我，而是丛昭筠，他一而再、再而三的告诉我，不要紧张。跟我说所班的行政助理，那个叫霍知恩的小姑娘，跟谁都是那样的冷漠，不是因为不喜欢我的缘故。

　　我笑了笑，没有说话。其实我挺喜欢那样冷漠的人，她虽然说话没有温度，让人觉得冷冰冰的，但是也省掉了一些繁琐的交际以及多余的客套。她直接就告诉我需要带些什么东西，外加发给我了一个地址，还有联系电话，剩下多余的东西，什么都没说，这挺好的，也没有浪费什么时间，也把应该说的都说到了。

　　我想到这儿，不由得看向丛昭筠，正打算开口说些话让他放下心来，结果我看到了他握着方向盘的左手，食指和无名指上都缠了一个创可贴。

　　“你的手怎么了？受伤了?”

　　“没什么，不小心擦伤了而已。”丛昭筠是这样回答的，但是，什么样的擦伤能够让这两个手指同时受伤？很明显，他在说谎。

　　我又陷入了这个名为“无助”的情绪当中。不过我很快就克制住它了，我不会让一些不必要存在的情绪和不必要存在的痛苦来毁了我本来可以成功的事业，还有我本来就美好的生活。

　　丛昭筠说要陪我一起去人事处办理入职手续，我婉拒了他的好意。毕竟我可不想刚来的第一天就被人称作为关系户。丛昭筠说完我被录用了之后，我真的上网搜索了那个律所的官网并查看了一下招聘的信息，我确实是都符合他们所有的要求，丛昭筠也只是帮我投递了一个简历而已，不过如果他没有这么快帮我投递简历，我可能会未必现在会来到这里。总而言之，我还是挺想摆脱这个名称。

　　丛昭筠没有再多说什么，答应了我。只是跟我说了几句话，比如:有事的话，先给他打电话，而且还告诉我了他的办公室位置，说这样的话如果有什么问题，我可以第一时间找他。说完这些后，他便走了。

　　我按照行政助理告诉我的位置去找到了律所的办事处，我把我的资料和档案交给那个叫霍知恩的行政助理。在她给我办理资料的时候，我听见有一个熟悉声音，从我的身后传来。

　　霍知恩听见这个声音的时候，表情变得明显不一样了，她的脸色一直都很冷，但是在她听见这个声音，看见这个人走了过来之后，她的表情就像是画里的人活了过来，变得鲜活起来。

　　这个声音的主人来到了我的身后，也来到了霍知恩的对面，随后我听见这个声音在对我说:“小虞?是你吗？”这个世界上恐怕也没有第三个人会像他这么叫我了。

　　我转了身，看向这个声音的主人，他正在惊喜地看向我，嘴角是掩藏不住的笑意。

　　“真的是你啊，小虞。我们可真的是好长时间没见了。”

　　“是呀，好久不见，江淮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