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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完结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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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边烛台的灯还在跳动,杨宛清的心也微微晃动,怔忡许久后,她反问:“去苗疆?”
“是啊,”阿童忙不迭地点头,“你之前答应了我,要跟我回去的,你不会说话不算话吧。”她说这话,丝毫没有考虑到今时不同往日,毕竟那时宛清答应她,是她走投无路,被她绑架着,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而现在,她利用了阿童对她的关心和占有欲,将那场血腥的事故嫁祸于她,她却仿佛一切都没发生一样,要她再次去苗疆。
杨宛清听着就觉得可笑,她伸手捏住阿童圆润的脸颊,气势清冷凌厉,“我凭什么要去苗疆?”
阿童呆呆地抬眼。
杨宛清露出一个恶劣的笑,“你当初绑架我,强迫我,后来我利用了你,嫁祸你,我们两个也算是两清了阿童。我为什么还要傻乎乎地去你的地盘?”这些话显然是有激怒对方的成分。
阿童鼓了鼓嘴,被捏得有些酸胀,“宛清姐姐不想去吗?”
“你说呢?”
“我觉得你在撒谎。”宛清松手,盯着阿童红嘟嘟的嘴唇,听得对方有理有据,“如果你不想去,那你不会在驿站等我,还跟我回来,还安心地睡了这么久。你明明知道,我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立马回苗疆。宛清姐姐,你潜意识里都是想跟我离开的。”
杨宛清忽然不知道阿童究竟有没有想明白一件事情,自己嫁祸的那个事情,会给苗疆和中原的关系带来多大的改变,她要承担的,远比想象中更多。虽然她自己不会后悔这个决定,可正常人,对着目前的局面,多多少少有些被暗算的愤怒吧,她怎么还要自己跟她回去。难道是想要报复?
可紧接着,阿童就又补充:“宛清姐姐,你跟我回去,我把你介绍给我爹娘,他们一定会很喜欢你的。到时候我们还可以办一场轰轰烈烈的婚礼……”
杨宛清半天憋出一句话:“你是不是脑子被驴踢了?”
阿童眨巴眨巴眼,不明白怎么突然就被骂了。
宛清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对方,“我们两个,一个被绑架,一个被暗算……”
“可不是你说了两清吗?”阿童弱弱地反驳,“你都说了两清了,还要计较那个绑架的事情……么?”
杨宛清愣了愣,嗤笑一声后,沉寂许久,在阿童越来越担忧,越来越小心的表情中,问:“阿童,我们算什么关系?”
阿童不是真的蠢,她泄了气,知道自己一厢情愿,她靠在对方的胸口,缓缓问:“宛清姐姐,我们连培养一点感情的机会,都不可能吗?”她的心,在那个人的沉默中一点点沉下去,后知后觉的难过与痛楚涌上来。也许,再来一次,她可以不用那么激烈的方法,选择与宛清姐姐好好说,她们之间就不会陷入这样胶着的局面。
杨宛清将被子扯了扯,想要把冷意驱散。阿童大概不知道,她曾经最大的痴心妄想,是摆脱夏北山庄的噩梦,如果那时还有命,就一路南下,去苗疆找自己的心上人。那时,她不再是柔弱的小姐,不是困于闺阁的天真姑娘,也不是伪装成善良好骗的少女,她自由自在地做自己,以朋友知己的身份也好,以恋人的身份也好,陪在阿童身边,细水长流,时光慢慢。
她的心上人啊……
她从来不敢流露半点异样的心上人,在肮脏污泥下,她是自己小心翼翼藏着的一抹不易察见的纯白与柔软。
可她的心上人,绑架了她。
那抹白,跌入淤泥,染成了与她周遭一样的颜色。
唯一的光,终于被拽入到永夜,她犹豫了两天,硬着心肠改变所有的计划。
原计划里,她或许绝杀失败,不过是与人同归于尽,然而,阿童误打误撞的介入,让她突然意识到,如果利用对方的身份和势力,不但可以洗清她所有的怀疑,还能够让她完全平安地离开,过自己想要的生活。
她们两个人,应该各奔东西了。杨宛清的心这样告诉自己,可是她的身体敏感地感知到阿童目光的暗淡,以及无法掩饰的失落难过。连自己的心脏也微微蜷缩,不可察觉的疼涌上来。
就在气氛逐渐僵滞时,杨宛清忽而问:“如果我不答应你,这次你会强迫我去苗疆吗?”
阿童的第一反应是会,她干得出绑架这种事情,就不在意第一次和第二次,当初无法眼睁睁看着宛清姐姐嫁给别人,如今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她真的离开自己。她费尽心机和心力,想要的得到的就只有她!她性格里就没有放手和大度这一条,在曾经所有教育和经验中,无一不告诉她,自己想要的,那就得不择手段争取。
但是,阿童知道,在这种情况下,她回答不会,才会更能博得宛清姐姐的好感,她们之间的关系才不至于走向不可挽回的地步。而且,宛清姐姐的性子太刚烈,自己的手段太硬,对方难保不会宁为玉碎。
阿童沉默片刻,“宛清姐姐是想听我的答案,还是听你想听的答案?”
“你的答案。”
“会。”
杨宛清短而促地笑了一声。
“宛清姐姐。”阿童抓住她的手腕,“我知道你想听我说不会,可宛清姐姐,我只知道,如果我这次不抓住你,那我以后,就再也找不到你了。我能做到的是……不强迫你,你跟我去苗疆,我们像以前一样生活。你喜欢看书,我就腾出一栋楼,里面装满你想要看的,你在里边,愿意待多久就呆多久,你若是喜欢习武,我给你建个武场,我每天陪你过招练剑,你喜欢到外边去,我也可以陪你到处吃吃逛逛。宛清姐姐,你想要什么我都能满足,除了与别人成亲与别人双宿双飞。我什么都可以陪你,只要你愿意待在我身边。”
杨宛清动作一顿,犀利而尖锐:“真自私。”
“是啊,我就是这样自私。”阿童叹口气,“宛清姐姐,这才是我。跟你在一起天真无害、单纯的人,是我的伪装。就像,宛清姐姐,你在我面前伪装的。可我们,难道不是因为伪装,才会相遇吗?”
她们两个人,都在对方面前装成最可爱的一面,相处得毫无阻碍。或者说,她们不是伪装的,只是将自己最良善的那一面,展现出来。
“如果宛清姐姐只想要那个无害的我,我可以一直一直如此。”
“宛清姐姐,你不是不喜欢,对不对?”
杨宛清没有推开她,只是将手放到了后者的背上,沉默不言,又像是一种默认。连她自己都无法否认,她喜欢那个单纯笑着的人,喜欢她的意气风发,喜欢她的纯粹活泼,可她也深切地喜欢着,她不计代价的要得到自己,却在得逞后色厉内荏,不敢有任何动作的人,甚至明知道自己利用了她,却还要义无反顾的人。那是她多年以来,唯一在阿童身上获得过的安全感与安心。
当夏北山庄和明理堂的人突破重重围困,后知后觉赶往盐城苗疆妖女的府邸,早已经是人去楼空。尽管两个江湖门派都在纷纷嚷嚷着要找苗疆圣教报仇,可中原武林一盘散沙,圣教势力庞大,又远离中原,路途遥远,根本有些鞭长莫及。加之夏北山庄主子被杀,内部顿时群龙无首,一场权力争夺也再次上演,明理堂抢夺继承人之位的也一个个斗得如火如荼。他们面上闹得最凶,一副不死不休的样子,实则心思各异。
阿童等人,早已经浩浩荡荡离开,回到了神秘的苗疆。
青山绵延,草木芊绵,一路南行,秋日的衰飒似乎并未影响到苗疆一带,青山依旧,绿水幽幽,天高路远。
杨宛清掀开马车的帘子,看着外边,天空湛蓝。
阿童轻轻握住她的手,一脸得意:“宛清姐姐,我没骗你吧,要说苗疆的风景,我用几天几夜可都说不完。”
杨宛清放下帘子,“确实不错。”
阿童则十分兴奋,她伸了一个懒腰,笑得露出洁白的牙齿:“终于回家了!”
回家了?
杨宛清抿了抿唇,不动声色地勾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