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崖底的动心 本公主陪你 ...
-
和父皇分别后靖宸坐轿往寝宫去,她发着呆,看着轿窗外挂上树梢的残月,月光就这么静静洒在她的脸上。
她幼时不懂事,只知遇到自己心爱的人不顾一切就是爱情,却被父皇保护得太好,不知道自己的公主身份会引来窥视和无尽的利用。与狄戎初见时,她误以为他的关注就是对她的爱慕。
十年前的崖底,是她动心的地方。
那年,在围猎场上父皇因为太子哥哥与狄戎的比试没有赢下而暴怒,她得知崖边有神鹿出现,便想射来讨父皇的欢心,马儿却突然失控冲下山崖,千钧一发之际狄戎竟然冲过来将她拉入怀中,两人却依然跌入山崖……
从昏迷中醒过来的她突然看见眼前赤裸上半身的男子身体又羞又惊,连忙用衣袖挡住了脸。催促着他赶紧把衣服穿好,狄戎自责的抱怨自己没有将她保护好。
她抬头之后才注意到他不自然的动作,看到他小麦色的后背上爬满无数大大小小还在渗着血的划痕,划痕里多少还有些小小的碎石,一些凝固了的地方不是自然的暗红,而是发黑,里面混杂着尘土和石砾。
看到狄戎执着的想把衣服拉起来遮住伤口、绑在胸前,但火辣辣的痛让他连一个简单动作都完成的极其费力,宽大的后背随着每一次动作痛得不自然的起伏。试了几次后,就用一种委屈的眼神看着她,想让她帮帮忙。
没办法,靖宸上前给他清洗后背伤口。
看到那些瘆人的伤口,靖宸忍不住问“怎么这么严重?”
他还调笑她“无妨,给公主当垫背在下愿意。只是公主平日再少吃些就好了。”气的靖宸手上故意使了劲,疼得他不住的倒抽气。
清洗好伤口,两人想寻找一个安全的地方等待救援,嘶嘶声在她耳边响起,肩膀上传来剧痛,狄戎眼疾手快从矮树上抓住了那条通体碧绿的三角尖头蛇,那东西正吐着蛇信子直盯着她,下一秒就看见蛇头被狄戎捏碎,转眼之间她已经被狄戎抱在怀中,往刚才的溪水边奔去。
她被放在溪水边靠坐在石头上,就去到溪边用大叶子卷出一个容器,盛了一叶水过来就直往靖宸左肩浇,来回几趟整个左边都湿透了。眼看清洗得差不多,狄戎说了声见谅,捏住靖宸肩膀,倾身咬住肩头,肩膀传来软软的触感让靖宸一阵战栗。
他吸出了毒血,安置好她,一夜修养过后带她由崖后上山小路回到了营地。
脑海中的回忆让靖宸眉头紧锁,那个让她动心的崖底,后来细想疑点重重。
为何她会得知山崖边有神兽的出现?那两个告诉她神兽所在之处得宫人后来为何再也找不见了?为何父皇派出的兵马人数众多,却在搜遍崖底也找不见他们的踪迹?为何狄戎能抱着她跌下山崖只受皮外伤,看着渗人也能带着她找到回营地的小路?
这些种种的欺骗,在寒冷又孤独的王宫中她早已想通,那就是一场局。她在冷宫中苦求生存,直到她的身边人一个个死去,直到她的父皇濒死的消息传来,她千辛万苦逃出王宫……
那个曾经将她高高捧起,得到之后又重重踩在脚下的人,她绝不会放过,一定要让他拿命来偿!现在获得了重生,她再也不会犯那样糊涂的错误,坚决不会踏入鞣骊那个地狱半步。
现在,这个朝拜大典,就是最好的时机。她一定要在晟昭杀了狄戎!那个崖底就是最好的时机,若等狄戎回国,那她就更鞭长莫及了。
轿撵途经境心湖边时,靖宸却意外看到了本不该出现在那里的身影,她心心念念想杀的人就在她的眼前。
在剑舞时被划破的外袍已被他换下,取而代之的是一身青色长袍,月光下的身影转过身,看着轿内的靖宸俯身拘礼,一副翩翩公子模样,只听狄戎缓缓开口道:“狄戎参见公主殿下。”
他怎么在这里?从前殿回到属国的寝殿可不该走这条路。靖宸猛地放下窗帘,将一切阻隔在帘外。
轿外的狄戎楞住,这时候本该是公主疑惑发问他为啥在此处,看着并没有回应也并没有不打算停下来的队伍,狄戎身体不由拦住轿夫。
感受道轿撵被人拦下,狄戎站在轿外,声音犹如前世初见时一般温和,“在下有话想请教公主,不知公主可否赏光?”
青兰在轿外悄声对她说道:“公主殿下,是鞣骊的狄戎王子。”
靖宸咬咬牙,尽力平复住自己的心情,既然想在崖底将他杀死,她武功不如他,一定得出其不意,她现在得稳住他,不能在他面前露了马脚,于是淡淡说到:“天色已晚,王子不该在宫中闲晃。”
狄戎低头站着,听着轿中传来的拒绝,他知道此时出现在这里拦轿冒的风险极大,但不知道靖宸对他的敌意来自哪里,计划是否还能够顺利开展。错过今晚了解具体缘由,尝试改变靖宸对他的看法,猎场日的安排反而会事与愿违。
听到不愿离去的人继续开口道:“在下身为属国王子,本不该叨扰公主,殿上公主差点将我射杀,在下疑惑在心,望公主为外臣解惑,鞣骊已臣服十五年之久,再大的仇怨,也不该延续至我们这一辈,在下更是鞣骊王子,若晟昭对我国是如此态度,如何能在将来继续和平共处。”
呵,和平共处,她当时满心将自己交给他时,想的是恩爱美满,将父皇给她的财产赠与他时,想的是助鞣骊发展,天下太平,如今和自己提什么将来的和平共处,可笑。
不过,狄戎今夜在此纠缠,必有他的理由,他为人极其自私,非有利之事不做,此刻如此到底是为了什么?
狄戎这么谨慎的一个人,胜算不大的事他不会做。若不能提前察觉,有所准备的话,到时她反而就会陷入被动,想到此处,靖宸勾了勾嘴角,你现在和我演戏,既然如此,本公主也陪你演一场。
她在轿中轻轻出声:“王子殿下这是哪里的话?靖宸早就听说王子身形矫健,从小在马背长大,贵国男子之舞可谓一绝,想看之心急切这才造成了王子误会,请王子莫怪。”
软软糯糯的声音从轿中传来,叫青兰打了个寒颤,咦呀,公主这是怎么了?
狄戎却似没有察觉任何异样,只说到:“公主既如此对我国文化感兴趣,在下也对晟昭心驰已久。狄戎冒昧请公主赏月,不知可否?”
轿中之人沉默了片刻,狄戎接着说道。“周边都是您的护卫,公主不必担心在下僭越。”
听到这话,轿帘终究是被掀开,探出头的仿佛不是大殿中看到的盛气凌人的公主殿下,靖宸一双灵动如小鹿般的眼睛凝视着他,嘴角勾起微笑,“靖宸怎会如此想王子,只是天色已晚,王子今日劳累,担心您休息不好。”
狄戎看着月光下更显白皙的靖宸的脸,今日殿中就知她美丽,并且带着他在鞣骊王殿中见到的那些女子身上所没有的英气。她身上俏皮和圣洁交织的气质,是他见过的女子都及不上的。
靖宸盯着狄戎,强忍压抑住眼中的杀意,装出一副乖巧良善的样子,只见狄戎微笑开口,“谢公主体贴,在下想着能多了解了解晟昭,也让您知晓鞣骊风情。两国交好,心中只觉快意,哪里会感到劳累呢?”
听到这话的靖宸扶着青兰的手下了轿撵,心下也知狄戎在众人面前不会说出什么,便吩咐众人在此等候,便随着狄戎走至湖边,等着看狄戎会说些什么。
狄戎看着湖面,再看着身边不出声的靖宸,说道:“晟昭不愧是泱泱大国,在我们那边是看不见眼前这样美丽的景色的。”说罢直视着靖宸,彷佛口中所说的景色就是眼前的佳人一样。
靖宸坦然迎上狄戎的目光,真当她是不知情爱不谙世事的公主殿下吗?眼睛看着她口中又说出这样让人误会的话语,她装作听不懂,道:“王子竟会称赞宫中这样平凡的景色?”
狄戎见状只能接话道:“公主从小在此长大,自然觉得宫中景色平凡,但鞣骊国终年大雪,寒冷至极,水在我们那边是珍贵的资源,像这样的湖面,我从未见过。”
他本是带有目的想告知靖宸自己从小的悲惨经历,从小在宫中长大的天真女子总会对弱势的一方心怀悲怜,却不曾想对着靖宸说出口的时候竟带着几分真心。
听到狄戎说这话,靖宸心中冷笑。她知道狄戎不是第一次来晟昭,洛川河以南的景色他见过,胡珈国的绝美舞妓他见过,浮竺国的奇花异草他见过。果然还是惯于说谎的狄戎王子啊。
靖宸扶在栏杆上的手紧了紧,鞣骊国天寒地冻她是知道的,冷宫中没有炭火根本无法生存,更别说寒冬的夜晚,她身边带过来的小厮都无缘无故死了或者失踪了之后,她堂堂一国公主,自己去劈柴烧火,缝补棉被,磨出一手老茧,才能勉强度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