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不驯》理不理

2、签约 签约

　　2019.03.16

　　蒙蒙细雨中，一个女子撑着一把黑伞于远处走来，她快步穿过破旧大门，走进小区。

　　这个小区年代久远，各项设施落后，甚至没有电梯。

　　当初为了省下一些房租，杨若澜租了顶楼的房间，好在，这里最高楼层也只是8层。

　　她花了大概五分钟分钟爬上八楼，掏出钥匙去开门，锁芯有些陈旧了，不太灵活，杨若澜试了好几次才成功。

　　她将钥匙放在鞋柜上，擦了擦额角的虚汗，从鞋柜里翻出一双拖鞋换上。

　　这是一间一居室，只有一间卧室和一个卫生间，连厨房都没有，好在房东还比较人性化，在进门处狭小的通道里装了一个油烟机，可以用来做饭。

　　杨若澜将挎包丢在沙发上，里面的东西撒了出来，是几张试卷。

　　高考数学试卷！

　　这是她给补习的学生布置的作业，今天上完课后，她带回来批改。

　　杨若澜照常打开老旧的电视机，然后开始烧水，打算煮个泡面应付一下自己的肚子。

　　房东装的油烟机质量不怎么样，声音有些大。

　　她刚在面放进烧开的水里，隐隐约约中，她听到了电视里面传来的声音，标准的普通话。

　　“下面，让我们揭晓最佳导演获奖人，慕涵先生，……”

　　杨若澜动作顿了一下，接着煮面。

　　等她抬着滚烫的面走过来，已经开始颁最佳女主奖，得奖者是肖洛。

　　杨若澜心想：肖洛得奖，也算名副其实。

　　想到这里，杨若澜不由得泄气，她与肖洛曾经是室友，同时签了公司，如今对方已经已经是金影影后，而自己呢，还一事无成，甚至连演员的门都没有摸到。

　　签了公司后，她被放养，而肖洛则被公司力捧，仅仅一年，就已经走到巅峰，得了金影奖。

　　而这一年来，她一直没有工作，好在，当年自己高考成绩不错，勉强找了几个家教，浑浑噩噩度日。

　　杨若澜抬头，看着落地镜中的自己，面容消瘦，早已经没有了当初意气风发的样子。

　　这时，电影里面忽然闪过一张英俊的脸，定格不过两秒。

　　那是慕涵！

　　应该是导播忽然切到他，但大概是故意切到他。

　　一年过去，慕涵没有什么变化，和杨若澜印象中的差不多。

　　一年前，杨若澜大四还没有毕业，但是学校已经没有什么课了。

　　她和肖洛在另一个朋友推荐下参加了一个新人演员培训会，据那个朋友说这个培训会是为了签新人开的，要是运气好，没准能被挑上。

　　当时的杨若澜已经想好了未来发展的方向，就是先找个剧组积累积累经验，她来参加并非想碰运气，期待被什么大导演签上，只是想来多学习一些新知识，认识一些新朋友，这对她这种还没正式入行的演艺专业学生来说，也是好的。

　　她们学校位置较偏僻，培训会是在离他们学校几十公里外的一家五星级酒店，害怕迟到，她们选择提前一天过去。

　　为此，两人咬牙订了一间酒店房间，贵的要死，花了杨若澜当时三分之一的存款！

　　夜间，杨若澜睡不着，于是打算起身出去走走。

　　她出了房间，沿楼梯一路走到大厅。

　　这次培训会办得比杨若澜想象中的还要隆重，大厅摆放了长长的海报，上面介绍了一些重量级来宾。

　　杨若澜看了一圈，心里有些失望，没一个自己喜欢的导演。

　　她准备转身离开，身旁忽然走来一个人。

　　是一个年轻男子，个子很高，穿一身深色休闲服，带着口罩。

　　杨若澜心想：约莫也是来参加培训会的学生或者演员。

　　男子在海报前站定，两人并肩而立了一会，男子忽然道：“写错了，应该是24岁。”

　　杨若澜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上面写着：慕涵，25岁获得金影节最佳导演奖。

　　杨若涵：“你这么了解慕涵，是他粉丝？”

　　男子听到她说话，侧头看来，许久后才道：“你不是？”

　　杨若涵点头。

　　男子眯起了眼睛：“不是为什么还要来，这个培训会是慕涵公司组织召开的，大多数人来这里，就是为了他。”

　　杨若澜摇头“我来这不是为了他，是为了成功。”

　　男子顿了一下，轻笑了一声问，“成功对你很重要。”

　　在那声轻笑中，杨若澜似乎听出一丝嘲讽，但她毫不在意，坚定道：“为了成为一名优秀演员，我可以放弃一切，包括我的生命。”

　　“这样啊，很好。”男子似乎很满意这个答案，又问：“为什么不喜欢慕涵呢？他作为导演，已经非常成功不是吗？”

　　杨若澜曾看过慕涵拍的一部影片——《第24楼》，当时这部影片一经上映，瞬间引起大阵风波，票房如坐火箭般飞升，杨若澜作为未来想要报考演艺专业的高中生，自然十分好奇，拉上朋友直奔影院，看完之后，她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哗众取宠的商业烂片罢了！

　　她十分后悔为什么要花大几十快来看这部电影，去喝个奶茶、吃个披萨不舒服吗？

　　自那以后，她再也没有到影院看过慕涵的影片。

　　但更让她不可置信的是，慕涵凭借《第24楼》获得第25界金影节最佳导演奖！

　　“我曾经看过他的《第24楼》，无疑是个彻彻底底的商业片，艺术价值甚微，远输于同期影片，而慕涵却因此片拿到了最高奖项。”

　　这样说应该能够委婉表达自己的看法。

　　听到这话，男子语气不解：“可那部影片，如今还位居国内电影票房榜第一。”

　　杨若澜摇了摇头，神色颇为惋惜道：“我在大三那年，花了三个月统计了近十年来成功上映的电影票房和综合评分，然后找了我学统计的朋友帮我写了代码，做了回归分析，发现一个结论，电影票房和电影质量完全没有相关性。”

　　男子沉默许久才开口：“所以，那你觉得慕涵这人怎么样？”

　　“慕涵？”杨若澜语气毫无情绪：“不过是一个彻彻底底的商人罢了。”

　　“彻彻底底的商人，”男子重复了一遍，语气带了些冷意：“可你为了成功，还不是来到这里，如果得了机会，还不是会千方百计讨好他，不是吗？”

　　杨若澜听到对方的话，摇头道：“不会，我不会拍慕涵的电影，我只想要成为的是一名优秀的文艺片演员。”

　　“看不上商业片？那好，我倒要看看你能为你的艺术奉献到什么程度。”男子说完这话，转身离开，很快走向转角。

　　杨若澜的目光被男子背在身后的左手吸引，极其白皙修长、骨节分明，尾指带着一枚银色戒指，在酒店的灯光下，反射光芒。

　　杨若澜收回目光，落在海报上慕涵的照片上，心想，这张脸其实挺耐看！

　　……

　　第二天培训会正式开始，杨若澜就发现了一个问题。

　　她昨晚见到的是……慕涵本人。

　　能容下几百人的会议厅内，坐满了许多年轻面孔。

　　台上的男子一身西服，他身材高挑、面容英俊，举手投足满是风流韵味，像是个文质彬彬的艺术家，不像是流连名利场的资本家。

　　他轻举左手示意大家安静，银色戒指戴在修长手指上，很是引人瞩目。

　　看到他的手势，众人瞬间安静了下来。

　　男子神色淡若道：“大家好，我是慕涵。”

　　台下掌声剧烈，年轻的声音异口同声：“慕导演好。”

　　掌声中，杨若澜和肖洛正坐在第三排正中间。

　　肖洛神情专注，目光炯炯看着台上的男子。

　　杨若澜却极力弯下脖子，希望自己成为一捧空气，心想，怎么是他，昨晚遇到的那人怎么会是慕涵？想起昨晚对慕涵的评判，她心里有些不安，又想慕涵作为一名知名导演，应该不会那么小气，真的生自己的气吧。

　　然后事实证明，慕涵此人的确睚眦必报、小肚鸡肠。

　　那堂讲座上，慕涵当作几百人的面，把她叫了起身，问她最喜欢那个导演的作品。

　　当时的杨若澜还算稚嫩，见慕涵眼含嘲讽看来，心里的傲气顿起，冒着不怕死的劲头，在万众瞩目中，她说了自己最喜欢文艺片导演的名字，孟声。

　　会议厅瞬间安静了下来。

　　那时的杨若澜还不知道，慕涵与孟声，是一见面必撕的死对头！

　　在一片寂静中，慕涵开口道：如果喜欢孟声，那就滚吧。

　　杨若澜再木讷也知道自己说错话了，但她当然不敢真的滚，默默听完了接下来的讲座。

　　慕涵的讲座结束，杨若澜拉着肖洛回了酒店，三两句跟她解释了昨晚的事，知道自己得罪了慕涵，害怕连累肖洛，准备自己先离开，后面的培训就不参加了。

　　肖洛知道她得罪慕涵，十分诧异，连忙帮她收拾好行李。

　　然而，刚推开门，她们就被慕涵堵了。

　　慕涵看了她手中行李袋一眼，越过两人进了房间，十分自然坐在沙发上，丢给她们一人一份文件道：“看看。”

　　肖洛先是被慕涵吓到，等拿起文件看了，神色不由得一亮，面露喜悦。

　　“慕导，您真的要签我？”

　　慕涵看了她一眼，微微点了点头，便看向还立在一旁的杨若澜道，“给你三十分钟考虑。”

　　杨若澜犹豫一瞬，放下行李走了过去，拿起文件仔细看了起来。

　　合约应该是临时打印的，条款很多，前面的就是一般经济条约，后来应该是慕涵加了几条，总结起来就是，签约之后，未经慕涵公司同意，不得参演任何影视作品；不得参加任何商业活动。

　　看着这仿若卖身契的合同，杨若澜内心挣扎，虽害怕再次得罪慕涵，但也不想用折损原则，她摇头道：“慕导，多谢你，我就不签了。”

　　闻言，肖洛扯了扯她的柚子，示意她不要任性放弃这个好的机会。慕涵的公司盛传在娱乐圈是数一数二的大公司，这些年来更是打造了多部高票房电影，他们作为还没有出道的新人，如果能被慕涵签进公司，无异于天降大饼。

　　杨若澜看向肖洛，坚持摇了摇头，慕涵公司主打商业片，杨若澜的梦想是成为文艺片演员，他们本就理念相悖，更何况，昨晚他得罪了慕涵，慕涵签她怕是不怀好意。

　　看着两人互动，慕涵目光轻轻落在杨若澜身上，却好似野兽盯上猎物般，让人不可忽视，他道：“我看上的人，如果我没签上，也不会有其他人敢用，而且如果你不签，你朋友也就没这个机会，杨若澜，你考虑清楚。”

　　听到慕涵明晃晃的威胁，杨若澜气得面色发青，心脏梗塞。

　　肖洛面色发白看向她，神色满是乞求，她不能因为杨若澜而连累了自己。

　　半个时辰后，杨若澜还是同意签约了。

　　她很明白，如果她不签约，可能会因立即被封杀，再无机会出道，甚至会连累肖洛，她签约了，或许等哄得慕涵消气，一切还有转圜之机。

　　合约为期5年，若是慕涵只是生气自己昨夜的得罪，大不了她做小俯低让慕涵出完气，再找机会去拍摄自己喜欢的作品。

　　然而事实证明，她的想法是错得很离谱，慕涵这人十分冷漠无情，并不会给她做小俯低的机会。

　　慕涵是个大忙人，没有过多时间放在杨若澜身上，但他想要折磨杨若澜的方式很简单，就是不给她任何演艺机会！

　　这一年来，慕涵将所有的好资源都给了肖洛，甚至让肖洛担任自己的新电影女主，将肖洛捧成新的影后，而对于杨洛澜，他选择漠视。他就像成熟的猎人，蛇打七寸，一步就把杨若澜的去路全部堵死。

　　梦想是杨若澜的生命，慕涵此举，无异于在慢刀炖细肉，一点点抹杀她的生命。

　　有一次，杨若澜实在无法忍受，跑去慕涵公司门口堵了他，旁敲侧击地表达了一下自己的想法，表示自己想要一份工作。

　　她记得那天慕涵穿了一件定制大衣，整个人风度翩翩的，唯独看她目光带着审视和冷漠，他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语气带着嘲讽：“想要一份工作，可以啊，我缺个暖床的，做吗？”

　　听到他的话，杨若澜只觉得恶心想吐，她毫不犹豫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