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和瑟》玄橘柚

8、宫墙 莘灵举动让

　　柳西子出宫后，冷琬杰疲惫地用手指按了按太阳穴，招来身边宫女，“红绡，替本宫好好梳妆，宁国公一家要到了，咱们快些过去。”
　　红绡应了声是，扶着冷琬杰到梳妆台前，小声道：“娘娘，可需用些手段，给那刚回来的姑娘些下马威？”
　　冷琬杰从镜中扫了她一眼，她一双凤眼上挑，凌厉动人，“面上的事都不痛不痒，何必费心去做。还不如快些过去，听听她会和陛下说些什么。”

　　从东华门到太极殿要经过太子的东宫，莘灵低着头跟在莘乐旁边，突然发觉身后冷不丁多了一个东方晨。
　　“太子殿下？”莘灵小声叫道，忙退后了些，今天东方晨不同于在外私访那次，穿上了规格甚高的正式朝服，前方宁国公夫妇在来之时也换上了庄重的暗色朝服，倒显得她和莘乐两人太不正经。
　　“云和姑娘，今日主角是你，你的姿态可千万不能放太低。”东方晨侧身给她让了条路，自己拽着莘乐并排走在莘灵身后，“宫内情况复杂，之后再与你详谈。今天你要小心，我们那位皇后娘娘轻易不会明面上难为人的，你只需要防她的阴招。”
　　“多谢太子殿下提醒，云和会小心的。”莘灵深吸了一口气，整理了一下并不习惯的长裙摆，跟随宁国公夫妇踏入了太极殿中。
　　太极殿里十分温暖，弥漫着一股瓜果甜香，莘灵还没来得及抬头，就听到坐在主位上的人站起身，嘴里边絮叨着边下台阶向他们走来。
　　“哎呦烻兄终于来了，快让我看看咱们闺女，哎呀，跟你年轻的时候真像啊。”
　　“父皇还请自重。”东方琰还没下完台阶，殿内又响起一道懒洋洋的声音，莘灵目光一凛，顺着声音方向看去，一个与东方晨年纪相仿的人正歪着身子撑在桌案上，着金缘蟒袍，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敢对皇帝如此无礼的，恐怕也只有那位皇长子燕王殿下东方曜了。莘灵面无表情垂眸，上前几步，端端正正跪拜在东方琰身前。
　　“民女莘灵，叩见陛下、太子殿下、燕王殿下，恭祝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你这闺女，见这么大礼做什么，都是一家人，快起来快起来。”东方琰见莘灵行礼，没再顾及燕王东方曜的劝诫，一路小跑到莘灵身前，弯腰将她扶了起来。
　　“谢陛下。”莘灵面上浮现出恰到好处的笑，却没起身，而是再次俯身拜了下去，“民女唐灵，叩见陛下。”
　　东方琰一愣，就在这时，门口响起内监的声音，“皇后娘娘到——”
　　东方晨皱了皱眉，与慢条斯理站起来的东方曜对视了一眼，无奈转身，迎着冷琬杰，将莘灵挡在了身后，“儿臣拜见皇后娘娘。”
　　冷琬杰身穿凤凰暗纹袆衣，头上金钗泛着细碎的光，一双凤目美艳地具有攻击性，笑意盈盈走进殿内，对两个皇子随意招了招手示意他们平身，绕过东方晨直奔莘灵而来。“本宫可来晚了？”
　　东方曜还没站直便坐了下去，继续撑着桌子，“母后来的不晚，太子殿下和宁国公一家也刚到。”
　　莘灵默默听着这母子俩一唱一和，稍微向冷琬杰转了个身，“民女拜见皇后娘娘。”
　　“这便是莘小姐了吧，快给本宫看看。”冷琬杰执莘灵手将她扶起，莘灵抬头，笑着迎上她审视的眼神，冷琬杰看见她的脸之后，笑意明显迟滞了一瞬，莘灵心中一笑，抓着冷琬杰的手按向自己的脸。
　　“皇后娘娘，是真的。”
　　莘灵举动让殿内所有人都始料不及，莘乐震惊的瞪大双眼，向东方晨无声地做了个口型，骂了一句中容国粹。
　　冷琬杰也没料到莘灵竟如此不按常理出牌，将她暗中的怀疑摆在明面上，只得尴尬一笑，“本宫何曾怀疑过莘小姐的身份，本宫恭贺宁国公府寻回大小姐还来不及呢。”
　　“对对对，这可是好事，咱们也别干站着了，快坐，快坐。”东方琰对微妙的气氛浑然不觉，把莘灵拽到了座位上。众人纷纷入座，莘灵看着一脸天真的皇帝陛下，心中叹了口气，不得不再次起身，从怀中取出了一封信。
　　“陛下想必也得知，民女养父为当年唐氏唯一遗脉唐风，民女此行亦是特地将爹爹的亲笔信带给陛下。”
　　说完，莘灵不等东方琰答话，绕过上前接信的公公，直接快步上前将信放到了他手里。几句话下来，她已经大体明白了这位皇帝陛下可能听不懂半句弯弯绕绕，尽量捡着重要的话直说，“爹爹深知罪孽深重，有负中容，再无颜面见陛下，但又实在放心不下您，特意让民女将信带给您。”
　　按照莘灵对皇帝这个身份的幻想，现在的东方琰应该深沉——起码故作深沉地收好信，随便说几句辛苦之类的话把她打发了，等他们都走了再单独看这封信写了什么，搞不好看完之后还会烧掉。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迫不及待打开她带来的信纸，看了两行便拽住她的胳膊，“我苦命的孩子啊——”
　　莘灵怔了一瞬，东方琰声音哀戚不似作假：“从来都是我们亏欠了唐家，何来他唐风对不住我们？烻兄，你可知这孩子……”
　　自进门一言未发的莘烻看向东方琰，沉声道：“此乃小女本分，陛下何谈亏欠。”
　　莘灵站在龙椅旁，半垂下眸子，由着东方琰拽住她的胳膊。从她的视角，可以隐约看到信中，唐风细细讲述了她中的观音泪和疗毒的日常，叙旧只是一笔带过，便说从此两不相欠，让东方琰再也不必找自己。却也能清晰的看到东方琰一滴泪落到了纸上，晕开了漆黑的墨色。
　　殿内一片寂静，每个人都暗怀心思地看向莘灵。她缓缓半跪在东方琰面前，将信纸收好，重新塞到东方琰手里，“陛下，爹爹的信您收好，还请不必哀伤。”
　　说完，她就一步一步走下台阶，走到水柔兰身旁。与此同时，冷琬杰熟稔地走到东方琰身旁坐下，轻拍着他的肩膀，握住他的手，“莘小姐说得对，陛下不必哀伤。”她握住东方琰的手微微用力，想抽走刚刚莘灵给他的信纸，却被东方琰不着痕迹地躲开，他抬起头看向莘灵，眼神温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威严，“劳烦皇后挂心，念及莘灵幼年波折多苦难，传朕口谕，封宁国公府大小姐莘灵为从一品河阴郡主，圣旨后至。”
　　莘灵刚刚回到座位上坐下，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便又被水柔兰拽着起身谢恩。
　　冷琬杰凤眸微眯，看了一眼东方曜，东方曜对她耸耸肩，一脸爱莫能助，撑着桌子转过身，挑眉对着莘灵举了举杯，“恭喜莘姑娘，在下以茶代酒，敬郡主殿下一杯。”
　　莘灵抬头，看向东方曜，刚要说些什么，身后的莘乐先她一步举起茶杯，“这杯茶陶然代妹妹受了，多谢燕王殿下。”
　　莘乐与东方曜于大殿两端对视，手中的茶杯真的被他们摇成了酒杯。
　　东方晨没管这俩人的机锋，有些担忧地看向冷琬杰，以他对这位皇后娘娘的了解，这桩事怕是还有些波折。
　　果不其然，冷琬杰只是顿了顿，面上便浮现了大气温婉的笑容，“恭喜莘小姐啊，一回来便受封郡主。宁国夫人，孩子回来的匆忙，大家都还不认得，不若就趁着封郡主的东风，你们宁国公府办一场宴席如何，也好在容城内认了她的身份。”
　　莘家世代谦谨传家，因为武将的身份，从不敢太过张扬，多年前那场变故以来，他们夫妇二人更是低调，故而水柔兰下意识地开口拒绝，“多谢皇后娘娘好意……”
　　“宁国夫人可不要拒绝啊。”冷琬杰笑意更甚，平时凌厉的眉眼弯起，看上去柔和了几分，甚至真的有几分慈母的模样，“让郡主见见和她同辈的孩子也不是坏处，到时候本宫让曦儿她们都过去撑场面。”
　　“……”水柔兰本来还想拒绝，突然感觉自己袖子被莘灵扯了一下，话到嘴边转了个弯，“那，好吧，多谢皇后娘娘美意。”
　　东方曦。东方晨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漆黑的眸中翻滚着些许不明的情绪。她是现在皇室中除了东方晨和东方曜之外最大的孩子，也不过十余岁的年纪，生母出身卑微，她一出生便被冷琬杰抱养，被养成了飞扬跋扈的性格，让她过去，是撑场子还是砸场子可说不准，这些事情还得得空跟莘灵说一下。正想着，东方晨发觉一道探寻的目光似有若无地落在他身上，待他回望，莘灵正敛衣提裙跟着水柔兰入座，仿佛那道目光只是一瞬的错觉。
　　除了一直乐呵呵的东方琰，众人本就话不投机半句多，故而解决完莘灵的事，大家闲聊几句便纷纷找由头告退了，期间莘灵没怎么说话，一路沉默地走到自家马车上，才对水柔兰说：“女儿自作主张答应了皇后娘娘，请母亲恕罪。”
　　水柔兰哪里舍得对她生气，“我想着你这么做一定有你的理由。”
　　“也不算什么理由，”莘灵出了宫，笑容便多了起来，对水柔兰露出一个甜甜的笑，“我的确需要尽快认下容城都有哪些人。”

作者有话说

　　喵喵喵喵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