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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五十章 生死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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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日的午后便是在各自商谈中消磨。
晚间,孙福海邀众人去半山腰上的浮霜春信听戏。好巧不巧,排的正是耽春楼中唱火的杭州府的戏班子,演的则是《武陵春》和一则《金钗记》。
孙福海殷勤地对着四皇子高崇介绍山庄四绝之一——“霜”的妙处。“且待这春日里百花同放,砌下落花如雪乱,远远望去,则是如霜浮在其上,单这一院中,就有梨棠千株。浮霜春信则是指常年居在此的信姬——当年,信姬于冬日檐下一曲,竟引得院中花树次日齐绽,故有了春信雅称。”
元娘淡淡地想,要么是精灵鬼怪,要么便是赶上暖湿气流了吧......像冬雷震震,春夜积雪,只要在气候异常时赶上各种条件形成的指标,这种现象不是不会出现。
比如,只要西伯利亚得冷空气足够强,强到能跨越黄河长江,江浙一带在短期内就有可能春日桃花雪。
《金钗记》咿咿呀呀地唱着,楚庭安面无表情地嗦着玉瓷碗里的葡萄——玉色的青釉,在烛光下泛着淡淡地柔光,与朱紫鲜亮的葡萄,形成鲜明的对比。
待唱到第三折【朱奴儿犯】时,听台上扮演侍女的伶人唱“小姐,你热性儿怎不冰着,冷泪儿几曾干燥?再愁烦,十分容貌怕不上九分瞧。”已是八分的不耐。只等后面最后一个小侍女再一个唱喏就赶紧换《武陵春》。
那扮演侍女的伶人许是新进的班子,台步硬不说,那唱腔也是忽高忽低,就连看戏较少的元娘也注意到了。孙福海唤了戏班老板过来,老板也是连连告罪,说原先的小伶人生了病,只能暂时拉了隔壁的武班子里的小武生来串一下。
这事儿也就这么揭过去了,反正也不扫兴。
元娘看着一边的璋娘子——还是那套贵女标准的装束,国色天香的牡丹花,深紫银纹的诃子裙,月光下漆霜色的披帛换了围法,而是绕着脖子向后反着围。
不知是叹戏还是叹自己,在演范文原当着七娘的面断了金钗,毁了婚约,并说自己在外已有家室时,眼角也是红了些许,悄悄拭了下帕子。
缘生,缘死;情终,情始。
情真,情痴;人生,如此。
堪叹世间红尘碌碌繁琐,古今情不尽;厚地高天,可怜风月债难偿,总多痴男怨女独徘徊。
待《武陵春》一开场,锣点瞬间密集了起来,场子都热闹了些许。
四皇子在贴身侍卫杨亦熊耳语几句后忽离开了座位,孙福海忙让夏诚跟着去服侍带路。
璋娘子本就心都在高崇身上,见人走了,也寻了个借口领着侍婢回房去。
《武陵春》原本讲的是鄂国公胡宽祥之事:天顺五年,朵豁刺惕部突袭罕东卫,鄂国公披甲挂帅,坐镇前方,寸土不让。罕东卫本地土著艾孜买提·热合曼率补下紧密配合周军作战,两军同袍,并路偕行,一路打到朵豁刺惕部王庭,获其归顺臣服。
罕东卫长治久安,皆赖于当地部落民众与周朝王军的紧密融合。台上众将士持甲击磬而唱,声响破霄。
所以,无人发现,远处的打斗声。
待全剧最高潮时,王师高唱《秦风》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注。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岂曰无衣?与子同泽。王于兴师,修我矛戟。与子偕作!
岂曰无衣?与子同裳。王于兴师,修我甲兵。与子偕行!
变故就在这个时候突然发生!
有六个扮演将士的小武生,竟然折断道具长戈,从中抽出刀具砍向下方观众席!
就在武生异动的那一刹,孙福海与张承几乎是同时跃起,用身边桌椅格挡开最前的两个刺客。丁温和夏信、楚庭安随后拦住后两个刺客。涟春、涟冬亦上前拦住两人。
刺客见状,转圜方向,扭身向后头元娘、四娘袭去。台下看客本也就住在山庄的几人,目标实在显眼得很。张承挑开一个刺客的格挡,径直朝元娘过去,一手将其扯出包围圈。
元娘受惊,有些呆愣,张承一手将其搂在怀里,一手持刀,紧紧护着她。
另一厢,孙福海和夏信护着四娘,被海西侯府侍卫围着,对着两个个刺客,丁温一挑一,楚庭安挑一。随着侍卫和暗卫陆续加入战局,也不过是几息,六个刺客都被诛杀在地。
侍卫上前验明正身,黢黑的夜,晃动的烛火,火把烧灼的刺鼻硫硝味,还有浓重得腥得散不去的一股铁锈味——那是血的味道。六具尸体被一列整齐得排着。
张承安抚元娘,“不怕,以后这样的场景,只会多,不会少。”元娘强忍下心中惊骇与不适,抬眼望向四娘,两姐妹虽无言语,却都从彼此眼神中读出了答案——
侯府/国公府 的门,岂是这般容易进的?
另一边,有侍卫跑来回禀,微躬着身,“四皇子殿下出苑门时,在潮英连廊遇袭,幸有诚管事带人随后至而无恙,击退了歹人,来了8个,死了5个,跑了3个。”
元娘忽想到璋娘子回屋也是走潮英连廊,忙向张承说道,“璋娘子许是也是走这条路的,承郎派人去查下她是否安好。”张承正欲吩咐,只见那回禀的侍卫道,“四殿下无恙,刀剑划破了衣袖并未伤到玉体,诚意伯府的娘子为了替殿下挡下背后的一剑,受了重伤。”
元娘忙准备去璋娘子院所探望,张承却略有迟疑,道,“我们去了也无用,反打扰她养伤。诚意伯原也是跟着祖父的将粮官,文殊婢年幼失恃,从小在国公府由祖母和几个婶婶照顾长大,会一些拳脚,连士衡对上都不一定有赢的把握。你不必太担心”
元娘还是不放心。张承心中疑窦未消,只问道,“四殿下的玄青常服既然破了,就派人先去我那边取一幅新的来。”
侍卫应诺,张承忽然出手,瞬间抽出腰刀,砍向那侍卫。只见刚才回禀的侍连忙持刀应对,跳到一旁假山上,阴恻恻地恨恨道,——“到底是国公爷,竟不知咱家怎就被发现了呢?”
一众侍卫围上去,几翻打斗下来,就捉住了那乔装的内侍。
孙福海心累至急,上前两步,一脚踹向那被压跪在地的内侍,骂骂咧咧道,“妈了个巴子,小爷难得请回客,没完没了了还,到底还有多少茬?”
元娘与四娘也是身心疲惫——从没经历过这么多刺杀,一环扣一环。
郎君们还要再聚事商议,便由各自贴身侍婢扶着两个小娘子回房。张承心下放心不了元娘,但又想着,元娘以后总归要学会成长,宋国公府的女主人,总要学着在风雨里能和他并肩而立。今日这关,且让她先自己消化下。便也不多语,扭头朝里厅走去。丁温在一旁随侍。
孙福海明显更放心不下四娘,拉着四娘的手絮絮叨叨念着,“你先让海芳、海兰陪你回去,泡个澡烫个脚,喝碗大碴子面,那个对你胃好,芳啊,你再让小厨房弄个‘鸡蛋婆婆丁’,整个青瓜蘸酱,让她垫呗下胃再睡。”
四娘被念得有些头大,“我没事的,你先忙去吧。”
孙福海正欲再说,却在电光火石间,四娘一下子拉着他对换了位置。然后,是匕首刺进肉身的声音。
太快了,一切发生得太快。谁都没有料到。
一颗头颅骨碌碌滚到地上,惊恐的表情还没来得及收住,那瞪大死不瞑目的眼,一脸的血——夏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