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莲花的开落》小草佳瑶

4、FOUR

　　落叶层层叠叠，树干都变得光秃秃的了。中午吃饭的时间，我妈提着个大袋子跑来了。一开口就是，你哥呢？
　　我说，他中午不回来。
　　打个电话给他，让他快点回来。
　　你找他干嘛？
　　我给他织了两件毛衣，让他回来试试。说着她从袋子里拿出了毛衣。
　　妈，你是真心的吗？
　　叶子，你说的很对，妈应该对夜希好一些，他挺可怜的。
　　我和我妈之间基本上是没有代沟的，当然除去上网和早恋这两个话题外，所以，我十分相信她说的是真话。
　　林夜希被叫回来后，我妈兴高采烈的替他换衣，那幅场景我看了很欣慰。林夜希很有礼貌的道谢，虽然他的脸上是淡淡的笑容，但我知道他心里是很感伤的，也有感动。我想总有一天他会接受我妈。
　　那晚，柴格启一直羡慕林夜希的毛衣，说自己从没收到过手工礼物。我们齐刷刷的看向詹颖，你织条围巾送他吧。
　　对哦，情侣之间冬天送围巾是最温馨的。说话的是康兰依。
　　这让我想起了早上在教室里童桦对他同桌说，你什么时候也亲手做件东西送我吧，长这么大，我还从没收到过谁亲手做的东西。
　　他同桌说，我哪会做什么东西，充其量买条围巾送你得了。
　　童桦说，那就算了。但他的脸上没有一丝失望的表情。
　　我却默默的记住了这句话。但是仅是记住，纵使我有了想法，也不可能去做，因为我没有立场。
　　自那之后，学校里掀起了一股围巾风潮，我们宿舍也不例外。詹颖买了一团线给柴格启织“情人扣”，康兰依说要给她以前喜欢的那个男生织一条，感谢他给了她那种初恋的感觉。而我的哥哥——林夜希几天之内就收到了好几条“情人扣”、“情人结”、“心连心”等几种花样围巾。他把那些送给了我们宿舍人。
　　不过有一天晚上我半夜上厕所，看到李亦姝的房门关着，却从门缝透出些许微弱的光。大半夜的不睡觉干嘛呢，好奇心驱使我敲响了她的房门，她却说，睡了。然后立刻关掉了灯。当时我也困了，就没太注意她的怪举，直到周五下午，我才知道了李亦姝的秘密。
　　那个周末我没有回家，大家约好一起去街上玩，而李亦姝却推说有事不去。我们问她什么事，她也不说。没办法，我们也不能勉强她，之后就留下她走了。
　　可是倒霉的事就在这时出现，不知是谁在人行道旁挖了一个坑，我一脚踩了下去，鞋子全脏了。所以只好返回宿舍换鞋。
　　我一路小跑到了宿舍楼下，本以为宿舍早已没了人。因为童桦回了家，木泠枫不会这么早回，而林夜希也该在学校。可是，出乎我意料之外的是，李亦姝和林夜希在客厅里面对面站着。
　　他们在干什么？偷偷摸摸的。就在我准备上前去问个清楚时，有人从背后拉住了我。
　　木泠枫？
　　你觉得你这个时候进去合适吗？他平淡的看了眼我，又将目光移向客厅。
　　为什么不合适？我不懂的问。
　　他不回答我，只用眼神示意我那边的情况。我好奇的看进去，李亦姝将一条灰白色的围巾送给了林夜希，表情苦涩的说了几句话，后来，林夜希就接受了那条围巾。
　　难道李亦姝喜欢上了林夜希？在我还没理清来龙去脉时，木泠枫很霸道的把我拽走了。
　　你干嘛？
　　今天的事你最好忘记。
　　为什么？
　　他瞥我一眼，如果他们在一起了，拿到没什么，可如果林夜希没有接受李亦姝，你若挑明，他们俩以后连朋友也做不成。
　　我听着木泠枫的剖析，眼睛瞪得大大的，这是我认识冰山王子以来，他说得最多的一次话。
　　是吗？
　　李亦姝真的喜欢林夜希？
　　然而林夜希呢？
　　我是该忘记的吧。
　　木泠枫绕过我向外边走去，看着他的背影，我忽然对他的想法改变了，其实他并不如他的外表那么冷漠吧。
　　那么，他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呢？
　　就这么突然的，我发现其实人并不如我想象的那么简单，总会在某些时候给自己裹上一层外衣，让别人费心思去猜测。
　　为什么不把自己百分之百的袒露呢？在以前以及当时我怎么也想不通。但是，在以后的日子里，经历的事情多了，尤其是在大学里我才渐渐的明白，有些时候，人还是应该适当的“伪装”自己，否则极有可能你的一个细微的举动就会伤害别人、伤害自己。
　　我听了木泠枫的忠告，对今天的事选择了沉默。
　　依旧穿着脏鞋子去了街上玩，我的解释是门上锁了，我忘记带钥匙。
　　沉默真的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尤其是对于我这样直肠子的人。当我看到林夜希脖子上围着的那条围巾时，我觉得我看他和李亦姝的眼神也有了一些变化。而他们也对此事绝口不提。只不过林夜希对李亦姝的关心明显的增多了。
　　难道他也喜欢上李亦姝了吗？
　　其实对于这种事我是不该干涉的，但我害怕林夜希会为此影响学习，所以，在一个夜深人静的晚上，我悄悄地潜进林夜希的房间，阻断了他的勤奋。
　　怎么了？他对我的态度依然没有什么改变。
　　没怎么，就是来看看你是不是还在刻苦。我发现我撒起谎来竟变得面不改色心不跳。我假装参观他的房间，假装不经意的碰触那条围巾，假装好奇地问，这是谁送你的围巾呀？手工这么精细。
　　同学送的。
　　林夜希对我撒了谎。这是他生平第一次欺骗我——为了李亦姝。我感觉特别失落，没有再继续呆下去，压抑着自己，告诉他，你一定要好好学习，考上M大。然后关上门，上了楼。虽然此时他已被内定为保送M大。
　　你很在意林夜希与谁交往吗？这是第二天没人时木泠枫问我的话。
　　什么意思？我不明所以的迎上他的目光，这是我第一次敢这么大胆的与男孩直视。
　　他耸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模样，你是怕他有了女朋友就冷落了你吧。
　　才不是，我只是担心他会影响学习。我理直气壮的反驳。
　　化有人说，事实的真相只有当事人最明白。
　　那也与你无关好不好？
　　他好笑的嘴角上扬，你想要和我吵架吗？那天主动投怀送抱也没有这么盛气凌人。
　　我……？被木泠枫这么一说，尴尬的场景又浮现在眼前，我一时语塞。
　　所以，当他和突然回来时，看到的就是我面颊绯红的站着，对面是笑的邪气的木泠枫。我一下子慌了，他和会不会误会？
　　我手足无措的看着他，多么渴望他会亲切的问一声，你怎么了？可是，这终究是我的奢望，得到的是他的沉默。仅仅瞥了我一眼，偶，仿佛我和木泠枫都不存在似的，走进自己的房间。
　　泪雾氤氲。
　　木泠枫也止了笑。只是他也没有很绅士的带我逃离这里，只静静的注视着我。
　　我们三个人就那样僵持了很久……
　　为什么呢？
　　你不给我一点慰藉。那时我虽然没有落下泪，并不代表我不在乎，只是由于我觉得自己真的很可悲，竟连哭的勇气都没有。因为你没有给我流泪的立场。
　　那个冬天，你一直戴着一条买来的方围巾，衬托着你是那么的绅士，虽然你并不是。我想你是不温暖的，因为没人送你充满情谊的手织围巾。至少我没有看到。而我有无数次走进毛线店，无数次抚摸那团亮灰色的毛线，无数次的幻想着你戴着我为你编织的围巾。但是，这终究只是一场梦，因为我真的没有立场。
　　可是，你知道吗？与你告别高中时代之后，在西安我认识了一个可以给我你的感觉的男孩，他对我比你好太多，就如林夜希和后来的木泠枫一般。他对我真的很好，在我累时，他会主动要求背我；会每天陪我吃饭；会在天冷时把他的厚毛毯让给我；会请我吃蛋糕；会跑到我的大学里去看我……他比你好的那么多，可是，为什么我仍不能接受他？即使我第一次亲手织了条围巾给他。
　　其实，我知道原因。
　　他毕竟不是你。
　　如果没有你，我会接受他；如果没有你，我会很快乐。
　　但是，如果真的没有你，谁能来告诉我，暗恋的感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