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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渝阳 这人一看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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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秦特地让芦花给她挑了一身华贵的衣裳,把身上违制的配饰都卸下,再点了两个护卫,扮作途径渝阳的富商上街去。
渝阳地理位置不太好,两座大山截断了南北的道路,东西行走的行商更喜欢去隔壁,渝山那头的渝阴县,日子久了,渝阳就穷了,渝阴成了上县,渝阳成了下县。
越穷越不能吸引商人,经济凝滞就会更穷,长此以往,渝阳就成了那“穷山恶水”,幸而离流放犯官的边疆蛮荒地域还有些距离。
所以商人在渝阳是很稀罕的。
傅老三一早上衙的时候就接到护卫捎来的尹大人口信,叫他领着大人在渝阳县转转,采买生活用品的同时体察民情。心里嘀咕着真是“新官上任三把火”,但想着这位大人这般派头,傅老三也不禁产生了一丝不切实际的期待:这位爷对县务不像是完全不管的样子,再加他背后的靠山那么厉害,万一真能有法子让渝阳富起来呢?
等见着人的时候,傅老三心头燃起的小火苗顿时熄灭大半。
穿得这般招摇,这必不能是去微服民情,倒像是去炫富。这位大人难道不知渝阳少客商,扮作客商更容易引人注意吗?
恐怕是个混资历的草包,就等待任期满了调回朝堂呢。
收敛心思,傅老三恭敬地行了一礼,与喜生和芦花一同站在尹大人身后,问:“大人,您要先去哪里?”
尹大人与昨日看着大不相同,昨日的一身月白袍子,跟天上的仙人似的,凛然不可亲;今日却是一身天青色绣水纹缎面华服,叫人眼前一亮,再加上腰带上嵌的宝石,直教人感慨是谁家的富贵公子哥。
同样看起来不太好接近就是了。
“先去用早膳,”傅老三听见一道尖细稚嫩的女声从身侧不远响起,转头一看,是个大眼睛的小丫鬟,“我家大人来得匆忙,还未请厨娘,故此刻还未用膳。劳烦傅老哥了。”
说着,从袖子里摸出一只小荷包,手法娴熟地塞给傅老三。
傅老三嘴里说着“不敢”,手上只是象征地推拒了几下,等这小丫头的第二个台阶递下来。
“我家大人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正是用人之际,还劳烦老哥多帮衬着引荐一二。”
傅老三顺势收下了荷包。
沉甸甸的,捏着形状不是铜子,像是碎银。
傅老三的笑容更真诚了些。管他是不是做实事的官,出手够大方就行了。渝阳这鸟不拉屎的破地方,做吏员是没有油水的,傅老三也不是什么恶人,乡里乡亲的,大家过得都不好,他也不忍心太剥削百姓,所以自家日子过得也不富裕。
就这样,一行人都开开心心上街去了。
渝阳这地方真是穷。
这是尹秦的第一感受。
昨天太累,没仔细瞧瞧街上,今天专程出来一看,不可谓不萧条。
一般食肆所在的街道都是相对繁华的,在渝阳这种小地方,那就大概率是商业主街,但就是这样的地方,也看不见一栋超过二层的商铺楼,街上的行人也远达不到摩肩接踵的程度。
粗略扫了一眼周围的地摊,尹秦发现全是卖农副产品的,没有人卖玩具、饰品这样的小工艺品,再往远了看,更没有看见卖糖葫芦这类零嘴的小贩。
“附近村落的人都会来这条街摆摊吗?”尹秦问傅老三。
傅老三老实地回答:“基本上都在这了,巷子里可能还有一些。”
“你们设集吗?”
“大人说笑了,哪有在县城里设集的?都是下面的村镇自己商量着搞,然后来咱县衙报备。”
尹秦沉默了一下,没再问话。
喜生一开始情绪十分高涨,看不着他期待的热闹,慢慢也有点低落,尹秦看见了,也没说什么安慰的话,只是选了个摊子先吃早食。
摊子是专门做包子的,包子个大、便宜,就是味道有些微妙。这摊子平日里都是那些来卖货的农人为充饥才会光顾,自然算不上美味。
尹大人和芦花各吃了半个,剩下的都投喂给喜生,傅老三在一旁笑眯眯地看着,并不跟着一起买。
于是一行人继续走。
“这街边的粗茶淡饭怕是合不了大人的胃口,大人何不去那些正经的馆子?”傅老三指指这条街上为数不多的二层楼中的一栋,尹秦凝神看去,匾额上是三个大字:珍馐楼。
喜生小声说:“京城也有珍馐楼。”
傅老三惊讶道:“那还真是巧了。不过渝阳的珍馐楼可比不上京城的,大人凑合着吃点吧。”
尹秦放弃体察民情,直奔珍馐楼。
甫一进门,就听见一人嚷嚷着:“这像什么话?!”
那跑堂陪着笑脸站在一旁,解释说:“客官,涨价,这也是无奈之举,毕竟现今粮食一天一个价。”
“你们就是这般诚信经营的?”
“您看,咱的菜肉不还是原价吗?只是米饭涨了些价钱。”
那边的争吵声在看到进门的人后歇了歇。
尹秦不知他们是因为对“贵人”的畏惧还是识得傅老三是衙门的人,不过,能将冲突掐灭在萌芽也是极好的。
给了芦花一个眼神,芦花心领神会,直接问道:“傅老哥,我们初到此地,还不知道,烦请解释一下,这渝阳的粮食为何一天一个价?”说话时并没有刻意压低声音。
傅老三变了脸色,有些支支吾吾。那边先前要和跑堂吵架的人是个急脾气,直接走上前来把他知道的和臆测的一股脑全倒出来:
“这位爷有所不知,咱渝阳虽地小偏僻,但水汽却比别个县充足,渝山和太丘一南一北,守住了渝阳的门户,南北的天灾都波及不到,所以粮食上倒也没出过什么差错。
“就是这两年,不知道怎么搞的,粮价一年高出一年,而今更是一天一个价,问就是农户不肯出粮。农户就是种庄稼的,不卖粮食,他们用什么吃饭?怎么可能不肯出粮!
“要我说,定是有奸人贪墨了粮食,害得百姓无粮可吃……”
“住口!”傅老三急急打断他,“一介草民,怎敢妄议上官!”
那直肠子热心人面露不忿,尹秦赶在他们吵起来之前抬手制止了傅老三,又给芦花使了个眼色,指指楼上。
芦花站出来一福身道:“二位莫吵,不如去楼上要个雅座,咱们坐下来慢慢说?杵在这怕是要影响店家做生意了。”说着,扫了一眼门口围上来看热闹的人。
傅老三内心暗自叹息。
虽说他也没指望着粮食的事能瞒天过海,但更没打算让这位新来的县太爷第二天就知道。这下好了,怕是整个渝阳县的官衙在这位爷眼里都落不着好了。